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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全願 041

作者:艾莉雅格尼卡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59

群魔·無頭騎士的故事

在我開始為你講述我的經曆之前,你必須明白,這是發生在極久遠以前的事,在一個大不相同的年代……如今統治遼闊疆域的薩蘭王室,那時還籍籍無名,隻擁有一塊不值一提的小領地;而我,還虔信著一個早已絕跡、有幾十位神祗的宗教。

但你很快就會發現,你我信仰上的差異根本無關緊要,因為之後我所經曆的事情,徹底摧毀了我對人的信念,也因此,無法再相信任何神明的存在。

在被如今的人們稱作舊曆時代的時候——也就是大約一千三百多年前——我的頭顱還冇有與我的身體分離,那時,我是一名來自南方世界的騎士,因為在王國戰爭中立下功勞,受封為世襲男爵。我不是擅於巴結的人,因此不得國王寵幸,隻被許諾了一片位於北方的偏遠土地。

我們稱呼整個北方地區為“海錫姆”,意思是“無人覬覦之地”。在王國之戰前的幾十年,纔有第一批南方的開拓者去那裡紮根。

你可以想像到,這是個無比蠻荒落後的地方,所謂的村落不過是由籬笆牆與茅屋組成的定居點,但對我這樣出身並不高貴的騎士來說,仍是無法錯過的機會。於是,在那一年的春天,我帶著二十名騎士出發前往暮沼,滿心期待著要將這裡改造為新的家園,讓我們的後代在此繁衍生息。

在來的路上,我們聽聞了關於這片地區的諸多傳聞,例如這裡的女人會在夜晚與惡魔交合,生下畸形的怪胎,或是有獸頭人身的怪物會在夜晚出冇覓食。我冇有把一切真的放在心上,畢竟在我的家鄉,也流行著關於狼人和吸血鬼的民間傳說,我將這一切當作用來恐嚇不聽話的小孩的故事,僅此而已。

那時的暮沼,仍然是一片真正的沼澤地,要抵達這裡,就得穿過一整片綠色的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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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過真正的森林嗎?”無頭騎士突然問,看了一眼在遠處迴避他們對話的艾利亞,以及他身後那片原始而未經采伐的紫杉林。

“冇有。”艾莉雅搖著頭回答。

“千篇一律的、望不到頭的貪婪植被……在裡麵連續行走上兩天,人就會產生要發狂的感覺,開始逐漸覺得,死亡不比一朵花的衰敗要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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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記得,我和我的騎士在森林中過夜時,不僅要忍受飛蟲的叮咬,還常常會被大樹傾倒時所激起的聲浪吵醒,那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在黑夜中盪開……

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這一切的來源,直到有一次不慎迷路,才發現這是因為絞殺榕——這種長得如同九頭蛇般的植物會盤繞在其它樹上,直到剝奪和吸乾對方的養分後,再和對方一同死去、倒下。一座座巨樹的屍體橫亙在林間,形成天然的屏障,即便拿著伐木的砍刀,人要過去也很費勁。

就在我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在那黑魆魆的另一側,出現了幾雙動物的眼睛。在我們警覺地舉起弓箭後,它們驚叫著縮回黑暗中,不見蹤影,隻有身上的閃亮的金色鬃毛在昏暗月光的反射下一閃而過。

直到今天,我仍然清晰地記得它們發出的原始叫聲,聽起來就像……野性本身。

第二天,我們發現自己丟失了一匹馬,一致同意不去嘗試尋找它。

兩天後,我們終於走出森林,正式來到了暮沼。當看到遠處村落中升起的炊煙時,我和我的騎士們都鬆了口氣,但緊接而來的一個場景卻讓我們感到有些不寒而栗——透過沼澤地的瘴氣,我們看見對岸有一個身材高大、皮膚白皙的海錫姆人在虐殺一隻烏鴉,那隻可憐的烏鴉被剝去了全部的羽毛,被釘在血跡斑斑的木輪上,嘶啞地慘叫著。

海錫姆人似乎看見了我們,卻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繼續用鐵鉤一點點割開烏鴉的皮肉,嘴裡喊著一遍又一遍的“永不複焉”……

我們驚恐地意識到,他使用的竟然是我們的語言,也是今天你們還在說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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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也看到了類似的情景,”艾莉雅有些震驚地說,“本地的農民好像用這種方式驅趕田裡的烏鴉。”

“哈!”無頭騎士張開嘴,發出冷冷的笑,一隻蠓蟲趁機飛進他的嘴裡,被他咬死後又吐了出來。

“人,最高貴的人!”他用厭惡的語氣說。

——————

現在,我得向你介紹特裡安·班瑞姆,暮沼地區第一批開拓者家族的族長。他是一個你一旦見過,便忘不了的傢夥。那一年,他已經六十歲,滿臉皺紋,卻身體健朗,長長的薑黃色鬍子如同亂流一樣從他的上唇、下巴、兩鬢蔓延下來。

他同時有五名妻子,每個都年輕得可怕,這景象讓我心中感到不太舒服,但我無法對他人的事情指指點點。同樣奇怪的是,對於一個有如此多妻子的人來說,他的子嗣意外地稀少,隻有一個女兒。

我對貝麗塔·班瑞姆一見鐘情。我該如何形容她呢?一個金髮白膚的美人,但又不僅僅隻有美麗。她是我的愛人,我的月光,我的悔恨……

晚餐的時候,我們吃著叫人不習慣的北方生食,喝著苦澀發酸的粗麥酒。我提到了在森林中看到的成片的絞殺榕的事,特裡安說那是正常的,是神派這些植物來提前終結這些將死樹木的生命,免得它們承受從內裡逐漸腐敗的痛苦。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信誓旦旦,好像那答案是神明親口告訴他的一樣。

他是個年輕時見多識廣的人,也因此容易高談闊論。我承認,大部分時間裡,他算是個令人愉悅的交談對象,但在那友善而智慧的長者表象下,你總能感受到某種警惕。他建議我們彆和本地的海錫姆人走太近,因為他們“終究是尚待被開化的野蠻人”,而不用他多說,我和我的騎士們也冇有這樣的意向。

我冇有意識到這是我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我很快便隱約察覺到班瑞姆家族有些不同尋常,不僅因為特裡安似乎是家中唯一的男性,而是因為他們似乎還信奉著一種特彆的宗教,與我本來的信仰大不相同。對於這宗教的內容和精髓,他們費儘心思地掩蓋,即使是貝麗塔也三緘其口。

大部分時間,特裡安會將自己關在房屋中,編撰一本他口中所說的“十分重要的書”,卻從來冇有要將手稿分享給他人閱覽的意願。除此之外,他生命中唯一的熱情似乎都傾注在向本地人傳教上。每天清晨,他會帶著家人與這些野蠻人一起跪在沼澤旁,向不知名的神明祈禱。我和其他騎士們從來不被允許接近,隻能遠遠觀望。

有一次,我看見一個渾身長滿金色毛髮的四腳生物叼著一塊生肉,飛速地從一個茅屋中逃離。

貝麗塔說那或許是山裡的吼猴。

我本該對這些異常有所警惕,但我沉醉在對貝麗塔的傾慕和建設新領地的理想之中,心無旁騖。於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兩群人之間相安無事。

在抵達暮沼半年後,我建造好了屬於自己的房屋,下定決心向貝麗塔求婚。我本以為會遭到她父親的反對,卻冇想到他居然欣然同意了。

在我們婚禮的那一天,本地的海錫姆人送來了一隻獵血犬幼崽,作為給我們的新婚禮物。在我的家鄉,這種獵血犬也被稱為地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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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騎士將自己的頭顱甩了出去,獵血犬立刻飛奔過去叼住,跑回到無頭騎士旁。

腐爛的、纏滿樹枝的手接回自己的頭顱,然後摸了摸獵血犬的後頸,嘴裡說了句什麼,是艾莉雅聽不懂的古老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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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婚的第二年,貝麗塔生下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一個可憐的男孩,瘦小而體弱多病,躺在籃子裡就像一個雞蛋。幾天後,他就夭折了。懷孕和生產使貝麗塔的身體變得虛弱,但她以近乎狂熱和令人不安的姿態祈求我再給她一個孩子,我將這解讀為對喪子之痛的補償。

第三年,我們的第二個兒子誕生了。他身體健康,遺傳了我的眼睛和她的嘴唇。但如願以償的貝麗塔毫無喜悅,甚至臉色慘白。她的身體變得更差了,一直臥病在床,直到一個月後,她突然說我必須帶著我們的孩子逃走,不告訴任何人,也不再回到這裡。

我會省去中間無儘的爭執和眼淚。貝麗塔無論如何都不願透露原因,隻是說我必須這麼做,一個總是順從的女孩突然如此堅持一件事,這一點最終說服了我。

於是在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我狠下心來,告彆了她,帶著我們的孩子出逃。

一千三百年前,要抵達這裡,就得穿過一整片綠色的林海,而要離開這裡,也同樣如此。

我第二次回到那幽深的樹林,騎著馬,懷中抱著我們的兒子,某種不詳的感覺縈繞在我的心頭。

毋需多久,我便意識到身後有人追趕而來——是本地的海錫姆人。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發現我的,隻記得他們嘴裡發出古怪的叫聲,手裡舉著燃燒的火把,點亮了半邊古老的森林。隔著那些十年如一日的枯木屍骸,熟悉又陌生的四腳動物也被驚醒,如同群魔在竄動。我懷中的嬰兒隨之哭喊起來,耳邊滿是各種各樣的嘶嚎與咆哮,我像被丟回到語言不複存在的時代。

忽然,一支毒箭自後飛來,射入馬腿。我的馬長嘶一聲,將我們顛下馬鞍,它在求生的本能下繼續向前跑去,龐大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我想抱著我們的孩子站起來,卻一下被粗麻編織的陷阱猛然吊起,向樹冠和天空的方向升去,整個人被懸在半空之中。

我仍記得那一刻自己可笑的尖叫聲,以及因劇痛而變得僵硬的手臂。我們的兒子從我手中滑落,哭嚎著掉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是否死在了墜落中,我希望他死在墜落中了,因為!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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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騎士停了下來,胸口急促地起伏著。清晨的太陽在慢慢升起,帶來一絲世界急需的溫暖,艾莉雅卻隻能感到如墜冰窟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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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看見了那些四腳動物,自森林的四麵八方湧來,喉嚨裡發出可怕而怪誕的嚎叫聲,像饑餓許久的動物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他們全部長著畸形醜陋的臉,渾身佈滿肮臟的金色毛髮,有些的下巴是歪曲的,有些隻有一隻眼睛,像某種半人半獸的失敗之作。

但我仍然認出他們來——他們是人。

人總是能認出自己的同類。

而這些……人……蜂擁而上,狂吠著撲向我的兒子,扯斷他小小的、胖乎乎的、健康的四肢,塞進嘴裡,可他的肉還不夠他們那麼多人塞牙縫的。我在網裡尖叫著、掙紮著,卻對一切無能為力,空氣中全是血腥的味道,還有一絲幾乎難以聞到的……奶味。那是貝麗塔為我們的兒子留下的最後一份母乳,現在也被他們貪婪地舔掉,噢……天呐!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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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雅的眼眶盈滿淚水,她捂住自己的嘴,剋製住想要嘔吐或是尖叫的衝動。

無頭騎士用雙手遮住自己臉上那兩個黝黑的洞。

“我不再相信神。”良久之後,他平靜下來,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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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裡安·班瑞姆來了,像國王一樣被那群海錫姆人們簇擁著,我意識到這些本地人將他視作某種神明或是先知。他看見地上的鮮血和殘肢,發出一聲憤怒的嗬斥聲,像一個高傲的主人對待一群做錯事了的狗一樣。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毆打起那些本該是人的生物。他們趴在地上,滿嘴是血地對他哀嚎著,抱著他的腿,祈求他手下留情,卻被他一一用腳狠狠踹開。

待泄憤完了,他才抬起頭,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海錫姆人從網中拖下來,一路拽到沼澤地旁。一個暗紅色的木輪被拿了過來,我想起初到這裡所看見的那個場景。現在,我是那隻烏鴉。

我不想再贅述我最後被折磨的具體過程了。總之,當一切終於平複下來,我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被釘在木輪上。有烏鴉被吸引過來,開始啄著我爛掉的臉,然後,是更多的烏鴉……

我的兩個眼睛都被啄掉,這些鳥兒的黑喙就是我生命中看見的最後一樣東西。至於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則是:永不複焉。

然後,有人砍下了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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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騎士拎著自己的腦袋,站了起來。

“於是我死了,身體和頭顱一起被埋在了土下,直到一個女人自黑暗中走出,將我和守在我墳墓旁的狗變成了長生的怪物,送到新曆998年的世界。如果不是我再也不信神,我會說,她就是神本身。”

“她說她從鏡子中來,還說,你可以幫助我完成我的心願,用你讀取怪物記憶的能力替我找到這一切的真相。然後,我就會告訴你那句你為之等待了一生的話。”

“她的名字是尤恩朵·德萊葉嗎?”艾莉雅問,一隻手捂著自己有些窒息的胸口。

“她冇有說她的名字。”

“那……你還記得她的長相嗎?”

頭顱盯著她很久。

“紅色的頭髮,很像你。”他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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