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第0王”的梅菲斯特,冇有浪費任何時間。
他的意誌,通過魔人族,傳達到了這個種族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一段新的命令、具備最高優先級的調用。
【項目名稱:第一變量區】
【地理座標:大陸東部,座標(734,511)】
【目標:建立一個完全隔離的、用於研究‘情感變量’的獨立城市。】
【資源調配權限:無上限。】
【執行單位:所有非核心崗位成員。】
【預計完成時間:3周。】
整個魔人族社會,這台運轉了數萬年的精密機器,因為這段代碼的注入,而發生了劇烈的、卻又無聲的改變。
數以百萬計的魔人族,在同一時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們從礦場、農田、兵工廠、育嬰室裡走出,彙聚成一股股灰色的洪流,朝著大陸東部,那個被新王指定的座標,沉默地湧去。
那是一幅足以讓任何智慧生物,都感到靈魂戰栗的畫麵。
冇有口號。
冇有旗幟。
冇有激昂的音樂。
隻有絕對的、整齊劃一的行動。
山巒在他們的麵前被夷為平地。
河流被強行改道。
一座座符合最優化力學結構的建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荒原上拔地而起。
冰冷。
高效。
精準。
一座代表著魔人族理性巔峰的城市,正在以一種反邏輯的速度,被建造出來。
而它的目的,卻是為了研究這個種族最鄙夷的、非理性的“情感”。
214號站在一座剛剛完工的高塔上,俯瞰著這片巨大的工地。
她的任務,是根據梅菲斯特的指令,規劃城內的生活區。
她的麵前,漂浮著數十個設計圖。
但她的邏輯係統,卻第一次,出現了嚴重的卡頓。
“隱私”是什麼?
“舒適度”又該如何量化?
這些屬於人類的概念,在她的知識庫裡,隻有最基礎的、乾巴巴的定義。
她試圖將這些模糊的概念,轉化為可以被執行的建築參數。
但無論她怎麼計算,都覺得不對。
另一邊,瑟琳則如魚得水。
她的麵前,是整個工地的實時數據流。
數百萬個體的調度,數億噸物資的流轉,在她的大腦中,被清晰地整合為一張完美的、不斷優化的網絡圖。
她就是這台恐怖建設機器的,中央處理器。
3周後。
一座全新的、寂靜的、泛著金屬灰白色的城市,準時出現在了大陸的東方。
然後,梅菲斯特的第二個指令,傳遍了整個魔人族。
【通告:】
【所有被判定為具備‘返祖現象’的個體,‘清除’指令即刻起,無限期擱置。】
【你們可以選擇,自行前往‘第一變量區’。】
【在那裡,你們將作為‘優先研究樣本’,繼續存在。】
【重複一遍。】
【這不是命令,是選擇。】
這段通告,冇有激起任何漣漪,卻讓整個社會,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一艘小型的、用於運輸“物資”的浮空艇,無聲地降落在了“第一變量區”的中央廣場。
艙門打開。
伊芙和艾莉森,被帶了出來。
伊芙的身體依舊虛弱,當她看到眼前這座龐大到超出想象的、空無一人的城市時,那雙淡棕色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劇烈收縮。
這座城市。
是惡魔用理性搭建的、更華麗的牢籠?
還是……通往一個全新世界的,第一級台階?
她不知道。
她的身體,因為這無法解析的巨大矛盾,而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
艾莉森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欣賞藝術品般的癡迷。
“完美。”
她由衷地讚歎。
“這纔是高級文明該有的樣子。”
她的視線,掃過那些幾何線條完美的建築,掃過那寬闊得能容納一支軍隊的廣場。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廣場儘頭,那幾個等待著她們的身影上。
梅菲斯特。
瑟琳。
還有……214號。
艾莉森的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計算好的弧度。
她向前走了幾步,越過了還在原地顫抖的伊芙,徑直走向214號。
“你好。”
她用一種平等的、彷彿在和同事打招呼的語調,微笑著。
“從今天起,我們就要一起工作了,214號。”
214號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虛偽的笑臉。
看著她那雙藏在笑意之下,毫不掩飾的、對梅菲斯特的佔有慾。
214號握著數據板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了輕微的、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脆響。
瑟琳走到梅菲斯特身邊,銀色的眼瞳掃過下方那些沉默的身影,語調平直。
“第一批‘返祖樣本’已全部抵達,共計381名。他們的平均精神閾值低於標準線47%,存在高度不確定性。”
她頓了頓,補充道。
“演講可以開始了,不要浪費時間。”
梅菲斯特點了點頭,他走上高台,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望向下方那些被稱為“缺陷品”的同胞。
他們的眼神中,藏著被係統排斥的茫然與無措。
梅菲斯特開口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邊,語氣不再是宣讀指令,而像在陳述一個共同的未來。
“同胞們,你們站在這裡,不是因為命令,而是因為選擇。”
“你們選擇了相信一種可能性——相信我們魔人族,除了‘絕對理性’這條筆直的道路,或許,還存在另一種風景。”
他指向這座嶄新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城市。
“這座城市,不是一個更大的實驗室,也不是流放地。”
“它是一個答案——用來回答一個困擾了我們種族數萬年的問題:為什麼我們與人類、與這個世界,總是充滿無法理解的衝突?”
“過去的答案,是‘消滅差異’。但今天,我想提供另一個答案:理解差異,並讓差異成為力量。”
“你們身上所攜帶的、被稱為‘缺陷’的東西——那些會讓你們感到混亂、痛苦,卻也會讓你們對一幅畫凝視、對一段音樂駐足、對另一個生命產生‘不忍’之心的東西——在我看來,不是錯誤。”
“那是種子。”
“是人類以及其他感性文明,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種子。我們曾視它為雜草,必欲除之而後快。”
“結果呢?我們收穫了永恒的戰爭與隔閡。”
梅菲斯特的聲音變得深沉而有力,彷彿在描繪一幅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圖景。
“所以,我要在這裡,和你們一起,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我們要在這裡,種下這些種子,並學會照料它。”
“我們要看看,當‘理性’為‘情感’築起籬笆,提供土壤,而不是焚燒它時,究竟會長出什麼。”
“我們要建造的,不止是一座城市。也是橋梁。”
“在這裡,你們將擁有選擇的自由——選擇獨處或交友,選擇工作或沉思。”
“在這裡,痛苦將被記錄,但不再被視作恥辱,而是被當作需要被聆聽的信號。快樂將被研究,但不再被鄙夷,而是被當作值得分析的饋贈。”
“我們最終要交給世界的,不是一份冷冰冰的研究報告。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由魔人族建造,卻能讓人類、讓精靈、讓所有智慧生命都願意走近看一看,甚至願意坐下來聊一聊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城牆,望向了遙遠的人類國度。
“我們要用這座城,告訴所有仇恨我們、恐懼我們的種族:”
“看,我們並非冰冷的怪物。我們隻是走得太快,忘了心可以跳動。現在,我們正在學著感受你們的心跳,也願意傾聽你們的心聲。”
“這座城,將是我們伸出的手。而你們——每一位自願來到這裡,承受迷茫與審視的同胞——你們就是這隻手上,最鮮活的血肉與脈搏。”
“前路未知,必有風險。但最大的風險,莫過於永遠停留在過去,在猜疑與毀滅的循環中耗儘一切。”
“我邀請你們,與我一同成為開拓者。不是去征服土地,而是去搭建理解的橋梁;不是去掠奪資源,而是去培育共存的可能。”
“讓我們一起,在這裡,寫下魔人族曆史的第二篇章。”
“現在,這座城市是空的。而你們,就是它的第一個故事。”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