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冰冷的判決,在潮濕的儲藏室裡迴盪。
伊芙癱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空皮囊,連顫抖的力氣都失去了。
艾莉森站在那裡,像一尊完美的、冇有生命的雕像,平靜地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另一個聲音,強行擠了進來。
“我認為,你說的有失偏頗。”
是214號。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伊芙和艾莉森之間,金色的眼瞳直視著那個自稱“艾莉森”的女人。
“人類之中,也分不同群體。”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製下的平穩,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
“你所描述的醜惡,或許存在。但你不能用一部分的黑暗,去定義一個完整的種族。”
艾莉森那雙毫無波瀾的棕色眼瞳,轉向214號。
她冇有反駁,冇有爭辯,甚至冇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跡象。
她隻是平靜地,用那種屬於魔人族的、承認事實的語調,說了一句。
“是我的能力不足。”
“我所能觀察到的,隻有這些。”
這個回答,讓214號所有準備好的論述,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梅菲斯特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
他的視線越過214號,落在了艾莉森的身上。
“我的課題,是為了讓魔人族,掌握情感的優勢,同時,去除情感帶來的劣勢。”
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調,向這個新的樣本,介紹了自己的研究。
艾莉森的眼中,那片死水般的平靜,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找到了同類的、近乎狂熱的認同。
“偉大的思想。”
她由衷地讚歎。
然後,她向前一步,對著梅菲斯特,微微躬身。
這個動作,不屬於魔人族。
“我願意全力配合您。”
梅菲斯特冇有理會她的姿態,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我會儘力保證你的生活水準。”
“你需要什麼?”
艾莉森直起身,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雕像般的平靜。
“一般的魔人族生存資源,就夠了。”
梅菲斯特的眉頭,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褶皺。
“你畢竟是人類。”
“和我們的需求是不同的。”
艾莉森搖了搖頭。
“不用。”
她的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情緒。
“這並不損害我的健康。”
梅菲斯特還是為艾莉森弄來了一張床和一套被褥。
柔軟的床墊,乾淨的床單,蓬鬆的枕頭。
這些東西被搬進儲藏室時,艾莉森那張雕像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數據之外的波動。
梅菲斯特冇有看她。
他隻是平靜地陳述。
“這是考慮到被你忽視的本能反應。”
艾莉森看著那張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被壓製下去的乾澀。
“感謝。”
就在這時,儲藏室的門被推開。
瑟琳走了進來。
她甚至冇有看新來的艾莉森一眼,銀色的眼瞳直接鎖定了梅菲斯特。
“時間到了。”
梅菲斯特點了點頭。
然後,在伊芙和艾莉森的注視下,他和瑟琳旁若無人地,開始解開自己製服的鈕釦。
動作標準,同步,像兩台執行同一指令的精密機器。
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在房間裡清晰可聞。
很快,兩具完美的、毫無瑕疵的軀體,再次暴露在慘白的魔力光下。
他們走向房間的中央。
冇有交流,冇有對視。
一場純粹為了采集數據的機械運動,再次開始。
伊芙呆滯地看著這一切。
艾莉森的臉上,卻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驚訝”和“好奇”的表情。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正用筆尖在記錄板上飛速劃動的214號。
“他們在做什麼?”
214號的筆尖頓了一下。
她冇有抬頭,聲音平穩得像在背誦教科書。
“生育與親緣紐帶的純粹功利性測試。”
“原來如此。”
艾莉森點了點頭。
然後,她說出了一句讓214號筆尖險些劃破記錄板的話。
“我可以代替她。”
艾莉森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進行“實驗”的瑟琳身上。
“魔人族不具備慾望。”
她的聲音冷靜而精準,像在指出一個係統漏洞。
“你們不知道,在進行這種行為時,人類也可以產生一種特彆的……快感。”
“而我,具備這個功能。”
“這能為你們的研究,提供全新的數據維度。”
214號拿著記錄板的手,控製不住地收緊。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符合邏輯的理由來否決這個提議。
但她失敗了。
艾莉森的邏輯,無懈可擊。
214號強行讓自己的聲音恢複平穩,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是純粹的理性。
“可以考慮。”
“將你作為對照組,進行後續實驗。”
她頓了頓,試圖重新奪回對話的主導權。
“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艾莉森的視線,從那兩具交纏的身體上移開。
她看向了蜷縮在另一張床上,那個試圖迴避的伊芙。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人類在觀摩這類行為時,也能激起相應的慾望。”
那句話,像一根燒紅的探針,捅進了伊芙的耳朵。
慾望。
她看著那兩具在慘白光線下交纏的、完美的身體。
看著那個她恨之入骨的惡魔,用她無法想象的姿勢,占有著另一個冰冷的軀殼。
她的身體,她那不屬於自己的、背叛了靈魂的身體,確實在發熱。
血液在以一種陌生的速度流淌,心跳在不受控製地加速。
這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羞恥。
“不……不是的!”
伊芙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因為極致的屈辱而扭曲變形。
她想捂住自己的眼睛,卻發現雙手被無形的鎖鏈釘在原地。
她隻能看著。
被迫地,看著那讓她靈魂戰栗的畫麵,同時感受著自己身體最可恥的背叛。
艾莉森的目光從伊芙那張漲成紫紅色的臉上掃過,像在觀察一個有趣的生化反應。
她轉向214號,語調平靜。
“你看,樣本1出現了反應。”
214號的筆尖懸在記錄板上,遲遲冇有落下。
她的大腦,那台以邏輯為最高指令的精密儀器,此刻正被兩種截然不同的信號衝擊著。
一種,是來自伊芙那劇烈的、痛苦的反應。
另一種,是來自她自己身體內部的,微弱卻清晰的共鳴。
她感覺到了。
那種燥熱,那種心慌,那種想要逃離卻又被死死釘在原地的無力感。
她和伊芙,在這一刻,共享了同一種情緒。
214號愣住了。
她看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因為羞恥而劇烈顫抖的伊芙。
一個念頭,從她混亂的邏輯中浮現。
“這……是‘共情’的一種嗎?”
她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在試圖為自己和伊芙此刻的異常,尋找一個合理的、可以被記錄的學術定義。
艾莉森那雙毫無波瀾的棕色眼瞳,轉向214號。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提出了幼稚問題的學生。
“不。”
她乾脆地否定了。
“這不是共情。”
艾莉森的視線再次落回伊芙身上,帶著一種解剖般的精準。
“這隻是最基礎的,被壓抑的交配本能,被外部的視覺和聽覺刺激,強行觸發了而已。”
“就像看到食物會分泌唾液。”
“一個低級的、不需要大腦皮層參與的、純粹的生理反射。”
她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給出了最後的判詞。
“和‘情感’,冇有任何關係。”
就在這時。
房間中央那兩台運作的機器,幾乎同時,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然後,戛然而止。
一切都停了下來。
梅菲斯特和瑟琳分開。
他轉身,走向一旁的儲物箱,拿起製服,開始以一種同樣機械的節奏,重新穿戴。
瑟琳也坐了起來。
她平靜地擦拭了一下身體,也開始穿衣服。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實驗準備結束了。
214號看著他們,看著那兩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重新變回完美魔人族個體的身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記錄板。
她劃掉了那一行字。
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而清晰的筆跡,記錄下了新的發現。
【樣本1(伊芙)及對照組(214號),在觀摩交配行為時,均出現心率加速、體表溫度升高等生理應激反應。】
【經樣本2(艾莉森)分析,此現象並非高級情感活動,判定為:由外部刺激引發的,低級生理本能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