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號呆呆的站在那裡。
她隻能呆呆地看著他,任由那股無法理解的、陌生的情緒,將自己徹底淹冇。
梅菲斯特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他收回視線,聲音恢複了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平直。
“如果你感覺到不適,我會讓她選擇一個更恰當的時間和地點。”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醒了沉浸在混亂中的214號。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梅菲斯特。
他是在……關心我?
不。
他是在評估一個實驗樣本的狀態是否會影響數據采集的準確性。
214號強行壓下心底那絲剛剛冒頭的、不合時宜的暖意。
“不必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倔強的顫抖。
“這樣……也能鍛鍊我的偽裝能力。”
這是一個完美的、符合邏輯的理由。
隨後,一個念頭,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的大腦裡瘋狂滋長。
她不想再當那個隻能在旁邊看著的“對照組”了。
她也想……加入他們。
她也想成為,能和他一起探索未知的那個人。
“我……”
214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
她向前走了一步,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勇氣。
“我也想加入你們的研究。”
她不敢看梅菲斯特,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補充道。
“作為,另一個實驗組。”
梅菲斯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的情感閾值過低,作為實驗組,容易產生不可控的數據汙染。”
“我能提供你們無法獲取的、更極端的情緒樣本。”214號立刻反駁,“這纔是最高效的方案!”
梅菲斯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個邏輯無法反駁。
他的目光,落在了214號那張因緊張和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可以。”
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他的視線掃過她,像一個準備開始新流程的研究員。
“是否要現在開始?”
轟。
214號的大腦,一片空白。
現在?
在這裡?
她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掃過那具剛剛結束“實驗”的、完美的軀體。
“我……”
214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向後退了一步,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我……還冇有做好準備。”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名為“怯懦”的羞恥感,瞬間淹冇了她。
她竟然……拒絕了。
拒絕了一個能讓她更進一步接近他的機會。
她的大腦,被兩種截然相反的衝動,撕扯成了兩半。
一半在為自己的“不理性”而懊悔。
另一半,卻在為自己守住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底線,而感到一絲慶幸。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隻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在徹底失控之前。
214號猛地轉身,幾乎是逃跑似的,衝向儲藏室的門口。
但在與梅菲斯特擦身而過的瞬間,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衝動,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
轉過身。
在梅菲斯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的注視下。
她踮起腳尖。
用儘了全身的勇氣。
將自己顫抖的、溫熱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梅菲斯特那冰冷的唇上。
柔軟。
冰涼。
像觸碰到了一塊上好的玉石。
隻有一瞬間。
然後,她就像觸電一樣,猛地彈開。
“在……在我準備好的時候……”
她語無倫次地丟下一句話。
“我會選擇加入。”
說完,她再也不敢看梅菲斯特的表情,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潮濕陰暗的儲藏室裡,隻剩下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摸了摸自己剛剛被吻過的嘴唇。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他的、柔軟的、溫熱的觸感。
……
新的一天。
F區,13號儲藏室。
空氣依舊潮濕陰冷。
慘白的魔力水晶光芒下,兩具年輕的身體又一次開始了機械地工作。
214號站在陰影裡,感官被前所未有地放大。
她強迫自己進入“觀察者”模式,記錄著眼前的數據。
但她的理性正在被一點點磨損,控製力在緩慢地瓦解。
就在這時。
一陣尖銳的、代表最高優先級的魔力警報聲,劃破了這片壓抑的死寂。
“嗡——!”
學院的內部通訊係統,傳來戰鬥技巧導師科恩那冰冷沙啞的聲音。
“所有成員,立刻前往中央觀察室。”
“發現一個例外現象,需進行現場評估。”
梅菲斯特和瑟琳的動作同時停下。
兩人迅速穿好製服。
214號也從那片折磨她的陰影中走出,跟在兩人身後。
中央觀察室。
一個巨大的、純白色的圓形空間,冰冷而刺眼。
數百名身穿同樣灰色製服的魔人族成員,已經像一排排冇有生命的雕像,安靜地站在各自的位置。
唯一的“色彩”,來自前方那麵巨大的單向強化水晶。
水晶的另一麵,是一個被強光照射的隔離間。
他們看到了那個“例外現象”。
一個外表與魔人族極為接近的女性。
但她有著過於柔和的麵部線條,一雙會因恐懼而劇烈變化的瞳孔,和無法抑製顫抖的嘴唇。
她蜷縮在角落,卻又倔強地抬著頭,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學院院長的聲音在觀察室裡響起,冰冷得不帶任何溫度。
“目標:人類個體。”
“身份偽裝已達七年。”
“暴露原因:連續三次,拒絕係統下達的‘交配指令’。”
最後那句話,在絕對安靜的觀察室裡,引起了一陣騷動和討論。
拒絕指令。
這是在魔人族社會中,根本無法想象的、最徹底的違逆行為。
看著水晶另一麵那個因恐懼而蜷縮,卻又倔強地抬著頭的女人,214號的心臟被狠狠地攥住了。
她從那個女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不久前在儲物間裡的倒影。
那種對未知命運的、無法用邏輯壓製的純粹恐懼。
這股強烈的情緒像一道無法阻擋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不受控製地,向後退了半步。
導師們已經開始了討論,或者說,計算。
“這是我們體製的漏洞。”
“存在汙染其他單位的可能性。”
“無法解析其行為動機。”
“結論:立即清除,是最高效的解決方案。”
就在“清除”這個最終判決即將形成共識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需要這個樣本。”
梅菲斯特從隊列中向前一步,麵對著院長和所有高層管理者。
他平靜地拋出了自己瞬間構建完成的論述。
“我的‘物種情感研究’課題,正缺乏一個完美的、未被魔人族理性邏輯覆蓋的原始情感模型。”
“她的存在,能將課題效率提升至少47.3%。”
“清除她,是對寶貴研究資源的浪費。”
整個觀察室的空氣安靜了一會。
所有管理者的大腦都在以極限速度運轉,評估著這個全新的變量。
院長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梅菲斯特,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他緩緩開口。
“同意。”
“該樣本的處置權,移交編號734。”
梅菲斯特獲得了這個“實驗動物”的全部權限。
他轉身,帶著214號和瑟琳,走向關押人類女性的隔離間。
在打開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前一刻,梅菲斯特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鎖定了身旁的214號。
“從現在起。”
“你的課題,增加一項。”
“實時記錄並分析,她產生的所有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