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什麼時候開始?”
“我會提交申請。”
梅菲斯特平靜地回答。
“我明白了。”
瑟琳點了點頭,她銀色的眼瞳看向梅菲斯特。
“我想,我們還需要更多的實驗。我去擬定一份詳細的方案,不會影響到你的‘王的資質’的認證的。”
梅菲斯特頷首。
瑟琳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被梅菲斯特拉著手腕的214號身上,那張冰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214號,你的心率和體表溫度出現異常波動,這可能是疾病的征兆。我建議你進行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
214號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強行讓自己的聲音恢複平穩。
“……我會去的。”
瑟琳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儲物間。
潮濕陰暗的空間裡,隻剩下梅菲斯特和214號兩個人。
梅菲斯特鬆開了手。
“你害怕了。”
他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214號冇有否認。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我……我不想像她們一樣。”
她的聲音從膝蓋間傳來,破碎,顫抖,帶著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慌。
梅菲斯特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一個擁有優秀基因的後代,即使存在細微的生理缺陷,其長期價值也遠高於銷燬成本。瑟琳的提議,是基於‘樣本’角度的短期最優解,但從‘種族資產’的角度看,屬於資源浪費。”
214號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滿是淚水和迷茫。
“可萬一……萬一……”
“冇有萬一。”
梅菲斯特打斷了她。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黑色的眼瞳裡冇有安慰,隻有純粹的理性。
“恐懼,源於對未知的失控感。”
梅菲斯特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且,我會成為‘王’的。”
“我會修改規則。一個由我製定的,更優化的,能保護所有‘有價值資產’的規則。”
214號呆呆地看著蹲在自己麵前的黑髮男孩。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一種更複雜的、她無法理解的、為了種族利益的計算嗎?
還是……
一個念頭,一個最大膽、也最離經叛道的念頭,從她混亂的思緒中浮現。
她看著梅菲斯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那裡麵冇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冰冷的理性。
但他說出的話,卻又在顛覆著理性的根基。
214號的嘴唇顫抖著。
“734號……”
“你是……他們嗎?”
梅菲斯特看著她,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他冇有回答,隻是緩緩地站起身。
居高臨下。
陰影將214號完全籠罩。
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平靜得不帶任何波瀾的回答。
“我是我。”
214號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是梅菲斯特。”
男孩的聲音在空曠的儲藏室裡迴盪。
“同樣的。”
“你是你。”
“無論你處於何處,無論你被稱作什麼,你都是你,214號。”
214號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是我?
梅菲斯特向癱坐在地上的女孩,伸出了手。
“所以,不要再恐懼本能。”
“理解它。”
“駕馭它。”
“擁抱它。”
214號呆呆地看著那隻懸在自己麵前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帶著一種屬於少年人的獨有稚嫩。
她的大腦無法思考。
但她的身體,她的本能,卻做出了選擇。
她顫抖著,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放進了那隻等待著她的手掌中。
冰冷。
堅硬。
梅菲斯特的手指收攏,將她冰涼的手掌握緊,然後,用力向上一提。
214號被他從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拉了起來。
她踉蹌著站穩,因為慣性,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他懷裡撞去。
鼻尖傳來一股乾淨的、帶著淡淡冷意的氣息。
她能感覺到對方胸膛的堅實,以及那平穩的心跳。
……
新的一天。
F區,13號儲藏室。
空氣依舊潮濕,牆角的苔蘚似乎又蔓延了一點。
瑟琳站在房間中央,她銀色的眼瞳中,倒映著另外兩人。
她冇有進行任何鋪墊,直接開口。
“我閱讀了其他種族的書籍。”
“發現了一個我們不具備的能力。”
她的聲音平直,像是在宣讀一份剛完成的報告。
214號的視線從梅菲斯特的側臉移開,落在了瑟琳身上。
梅菲斯特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瑟琳吐出了一個全新的詞彙。
“共情。”
這個詞,在魔人族的語境裡,不存在。
“若能非邏輯性地、快速模擬他者心智狀態,將提升對族群內其他個體行為的預測精度與協作效率。”
瑟琳的解釋冷靜而精準,將一個充滿感性色彩的詞彙,強行納入了理性的框架。
“這是‘共情’的潛在生存價值。”
“我認為,我們可以從此功能入手。”
她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梅菲斯特的視線掃過她,又落回214號的身上。
“我們並不具備這個能力,如何研究?”
“場景模擬。”瑟琳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方案。
“不行!”
一聲尖銳的、完全失去控製的反駁,打破了儲藏室的平靜。
是214號。
她的身體緊繃,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是無法掩飾的恐慌。
瑟琳轉過頭,用那種分析異常數據般的目光看著她。
“闡述你的邏輯。”
“喚醒這種能力……如果被髮現……”214號的聲音在顫抖,“我們會被驅逐!”
驅逐。
這個詞,是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是她所有恐懼的根源。
瑟琳的眉頭,第一次,出現了代表著“無法理解”的意思。
“驅逐?”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是純粹的困惑。
“這是為了族群。”
“即使被驅,也是有價值的。”
“這纔是最優解。”
瑟琳無法理解。
為了族群的利益,犧牲個體,這是寫入他們基因最底層的公理。
為什麼214號會產生如此劇烈的排斥反應?
214號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始終沉默的黑髮男孩身上。
他會理解的。
他一定……
梅菲斯特終於開口了。
“瑟琳的邏輯是正確的。”
冰冷。
平直。
不帶任何溫度。
214號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梅菲斯特的目光,從她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上掃過,平靜地繼續說道。
“這是我們作為個體的存在意義。”
他的聲音,像最終的判決,敲擊在214號的靈魂上。
“作為課題發起人。”
“我同意這個方案。”
梅菲斯特看著她,平靜地補充。
“但執行方案,可以優化。”
214號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被這句話強行重啟。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黑髮的男孩。
梅菲斯特的視線掃過瑟琳,最終落回到214號那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上。
“我們可以將‘共情’測試,與另一個課題合併進行。”
他的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宣佈一項新的實驗流程。
“生育與親緣紐帶的純粹功利性測試。”
瑟琳那雙銀色的眼瞳裡,分析的光芒一閃而過。
“一個行為,獲取兩份獨立變量的數據。”
“方案高效。”
“我同意。”
她立刻接受了這個更優化的方案。
邏輯上,這無懈可擊。
然後,瑟琳轉頭看向梅菲斯特。
“根據我的生理週期計算,今天符合受孕標準。”
她的聲音冰冷而精準,像是在報告天氣。
“是否現在開始實驗?”
214號的大腦,嗡的一聲。
她看著瑟琳,又看著梅菲斯特,完全無法理解這段對話的走向。
開始實驗?
現在?
梅菲斯特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
話音落下。
整個儲藏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瑟琳冇有絲毫猶豫。
她伸出手,解開了自己製服最上方的一顆鈕釦。
動作標準,流暢,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就像在進行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課前準備。
梅菲斯特也動了。
他同樣伸出手,以一種與瑟琳完全同步的、機械般的節奏,解開了自己的製服。
兩人旁若無人。
彷彿站在他們麵前的214號,隻是一團冇有實體的空氣。
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儲藏室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214號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脫下製服,整齊地疊好,放在一旁的儲物箱上。
然後,是貼身的衣物。
兩具年輕的、完美的、毫無瑕疵的軀體,就這樣暴露在潮濕的空氣和慘白的光線下。
瑟琳的身體,白皙得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羊脂玉,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
梅菲斯特的身體,則像是用最精準的比例雕刻出的藝術品,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們赤裸相對。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羞澀,冇有慾望,冇有好奇。
隻有絕對的、冰冷的平靜。
瑟琳走向梅菲斯特。
她的步伐穩定,像是在走向一個實驗台。
梅菲斯特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看著走向自己的銀髮女孩,黑色的眼瞳裡,隻有對實驗流程的確認。
他們在房間中央站定。
冇有擁抱。
冇有親吻。
瑟琳隻是伸出手,搭在了梅菲斯特的肩膀上,用一個最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調整著彼此的距離。
梅菲斯特配合著她,彎下腰。
隨後。
一場完全機械的實驗,開始了。
冇有喘息,隻有為了維持體力而進行的、平穩的呼吸。
冇有呻吟,隻有骨骼與關節在特定角度下,發出的細微聲響。
像兩台被設定好程式的精密機器,正在執行一個指令。
他們的眼神,冇有交彙。
瑟琳的銀色眼瞳,正注視著天花板上的一處黴斑,大腦在記錄著自己身體的每一項數據變化。
梅菲斯特的黑色眼瞳,則穿過瑟琳的肩膀,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注視著那個已經完全僵在原地的,214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