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穀郡城,一座普通的民居中。
堂屋中,老舊的案桌旁,段橋風手持一支青紫色的毛筆正在一張黃紙上小心翼翼的畫著繁雜的符紋。
他神色緊張,雙目明亮,專心致誌的看著黃紙,彷彿將所有的精氣神都傾注在黃紙之上了。
忽然,一道腳步傳來,段橋風揮動的手臂微微一頓,下一刻,筆下的黃紙便自燃起來,劃爲了一片灰燼。
段橋風臉色囊時變得陰沉無比,雙目冷冽的看著走進門的身影。
那是一個帶著鬥笠的女子,女子身形嬌小,身穿一襲普通的墨綠色勁裝,頭戴白色紗慢鬥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很普通的武者。
「誰讓你進來的?」段橋風冷聲問道。
女子看了一眼案桌上的灰爛,絲毫不畏懼段橋風的憤怒,笑嘻嘻的說道:「段前輩,
你自己的製符術修煉的不到家,可不能怪罪小女子! 」
段橋風聽了這話,心裏更是火冒三丈。
剛纔他差點就完成了這道一階上品靈篆,就差那麽一點點,結果就因為這個女人的打擾,致使他功敗垂成。
看著段橋風眼中的怒火,女子連忙收住笑聲,「段前輩,咱們是不是該辦正事了?」
「陰煞聚魂陣差不多完成了,咱們是不是該商量一下什麽時候動手了!」
她可不敢真的惹怒段橋風,萬一段橋風與他翻臉,那她可就隻能跑路了。
段橋風陰沉的麵容消散了些許,但語氣中依然帶著惱怒。
「陸家可有異動?」
「冇有,陸浮生回來之後,陸家一切如常!」女子回道。
眼前的段橋風正是串聯三大王朝襲擊三縣坊市的幽獄門執事。
而眼前的這位嬌小女子,則是斷魂刀的仙修鬼女,而且還是一位擅長陣道的仙修。
至於他們在這裏的自的,自然是為了陸家和陸浮生。
段橋風伸手取出一個黑色的玉匣,這玉匣通體烏黑,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哪怕隻是看一眼,都讓人有種毛骨驚然的感覺。
然而鬼女看到玉匣後,慘白的臉龐上卻多了一絲紅潤,幽暗的眸子也多了幾分欣喜的情緒。
「這是你的了!希望你不要把事情搞砸了!」段橋風冷聲說道。
鬼女接過玉匣,感受著其上散發出來的陰冷氣息,咯咯笑道:「段前輩還不相信我們斷魂刀的信譽,段前輩放心,小女子定會將陸浮生的神魂給抽出來!咯咯咯~~」
「希望如此!」段橋風冷聲道。
陸家,前院書房中。
陸佑安、陸佑寧站在陸浮生麵前。
「爹,那些人隱藏的很深,我們隻能找到幾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想要將他們全部挖出來,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做到!」陸佑安說道。
陸浮生負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枝乾蒼勁的老桂,眼眸微微眯起。
「你們有不有覺得今年的桂花比往年少了很多!」
陸佑安和陸佑寧微微一愣,似乎是不明白父親為何把話題扯到了院子裏的桂樹上。
「爹,可能是今年的天氣比往年涼爽一些吧!」陸佑安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回道。
陸浮生眉頭皺起,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具體是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幽獄門鼓動三大王朝出手真的真是為了坊市嗎?
襲擊坊市符合三大王朝的利益,也符合三大王朝的行事風格。
可是幽獄門有必要為此大費周章嗎?
幽獄門的目的是什麽?
隻是想給陸家添一些麻煩?
不可能!
陸浮生眼眸微眯,「關於段橋風這個人,你們瞭解多少?」
陸佑安想了想,說道:「瞭解不多,我們隻知道他是幽獄門的執事,但具體年齡幾何,修為多高,在幽獄門的地位如何,我們都不清楚!」
「我向幻月宗問過,他們對段橋風這個人也冇有太多的瞭解!可能這人在幽獄門隻是個小人物吧!」
陸浮生微微搖頭,「或許他是仙修!」
「仙修!」
陸佑安和陸佑寧相視一眼,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說不定此時段橋風就在城內,他的目標可能不是幾個坊市,而是老夫!」陸浮生猜測道。
幾個坊市不知道幽獄門大費周章,但是他陸浮生值得。
如果段橋風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那他可能隻是想給陸家找點麻煩。
可若是段橋風是個仙修,那他的目標必然是自己。
「仙修啊!」陸浮生心裏有些誌芯。
別看他在楊正山麵前可以對仙修侃侃而談,實際上他對仙修的手段十分忌憚。
他真正接觸過的仙修也就兩人而已,一個是楊正山,另一個則是幻月宗的一位仙修。
而他對仙修的瞭解也隻浮於道聽途說,也就隻能糊弄楊正山這個小白。
對付仙修自然還是讓仙修來更合適。
「佑寧,你去一趟靈溪山,將楊正山請來!」
雖然他還無法確定段橋風是不是仙修,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覺得將楊正山請來更好一些。
隻是他對楊正山的仙修實力有些不確定,也不知道將楊正山請來有冇有用。
「楊正山!我這就去!」陸佑寧冇有質疑陸浮生的決定,直接答應道。
「父親,幽獄門真的會派出仙修來對付我們?」陸佑安有些誌芯的說道。
陸浮生對仙修隻是忌憚,可陸佑安對仙修就是敬畏了,他聽說過很多關於仙修的傳說,在那些傳說中,仙修的手段都是強大且神妙的。
「可能吧!」
陸浮生微微歎息一聲,「仙修,我們陸家也要擁有仙修!」
「家主,邱家隻剩下孤兒寡母兩人!」
靈溪山楊家祖地,王磊來到書房,向楊正山稟報導。
「人帶回來了嗎?」楊正山問道。
「帶回來了!」王磊道。
「那帶過來了吧!」
片刻之後,王磊帶著一箇中年婦人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來到了書房。
婦人有些驚懼,見到楊正山後,拉著孩子就跪在地上了。
「求前輩大恩大德,饒過我們母子吧!」她跪地哭求起來。
這倒是讓楊正山有些錯,他看向王磊。
王磊苦笑著解釋道:「這段時間她們母子過得有些淒慘,城內有不少人家想要奪取邱家的煉器術,我跟她解釋過,可她不相信!」
楊正山哪裏還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無非就是懷璧其罪而已。
邱家的煉器術雖然很低級,但在南霞縣已經算是比較難得的煉器術了,足以支撐起一個小家族的興盛了。
「邱金冇有旁支嗎?」
「那些旁支逼得最甚!」王磊道。
「那你是怎麽把人帶回來的!」楊正山有些好奇。
王磊摸了摸鼻子,「實在說不通,我就隻能強行把人給帶回來了!」
楊正山也是哭笑不得。
這事不能說王磊做錯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起來吧,老夫與邱老頭也算是朋友,這次帶你們過來,不是想貪圖你們邱金的煉器術,隻是想照顧一下的邱老頭的子嗣罷了!」
婦人聽他如此說,半信半疑的抬起頭來。
「多,多謝前輩!」
她有些緊張的說道。
楊正山想了想,取出一份地契遞給她,「這是你們邱家的店鋪,本來縣衙已經送給老夫了,老夫還給你們!」
「這家店鋪就算是租給老夫,老夫會按月給你們租金,應該能滿足你們的生活所需!
」」
「以後你們就住在山下的村子裏吧,在那裏冇有人會欺負你們!其他的等邱老頭回來了再說。」
縣衙的差役做事向來粗獷,他們可不會管邱家還有冇有人繼承店鋪,隻要邱金冇有能擔事的人,他們會立即把店鋪收回縣衙,畢竟這是坊市的店鋪,縣衙是不允許店鋪長時間空置的。
至於陸江華,陸江華更不會關心這些,他隻是想送楊正山兩間店鋪而已,
坊市中最好的店鋪都在幾個世家手中,而邱家的店鋪雖然比不上那些店鋪,但位置也不錯,地方也寬,所以他就將這店鋪送給了楊正山。
婦人聽楊正山如此說,心裏安定了不少。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她砰碎的給楊正山磕了幾個響頭。
「好了好了!」楊正山連忙攔住她,「你們安心住下就是,有什麽事就找村子裏的管事,實在不行也可以找他!」
「前輩大恩大德,妾身感激不儘!」婦人又哭又笑道。
「去吧!」楊正山擺擺手。
這隻是小事而已,楊正山並不會放在心上,他也就是看在與邱金有些交情的份上,想要看看能不能幫上一把。
至於其他的,楊正山根本不在意。
婦人帶著孩子起身,就在王磊要帶她們母子離開的時候,那婦人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把孩子身上的短褂給脫下來了。
楊正山奇怪的看著她,隻見她從孩子的短褂內撕下一塊布,然後取出一本書冊來。
「妾身願將邱金的煉器術送給前輩,隻求前輩能夠庇護我兒長大!」婦人跪地舉著書冊說道。
楊正山微微然,王磊倒是給了這婦人一個讚許的眼神。
這婦人年紀也不大,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她其實是邱金的孫媳婦。
她能在這個時候做出取捨,說明她是個有想法的人,而且性格果決,絲毫不拖泥帶水。
不過顯然她想錯了。
「把東西收起來吧,老夫還不至於貪圖你家的煉器術!」楊正山有些好笑的搖搖頭。
這年頭,做好人也不容易。
你想做好事,別人都要懷疑你的用心。
不過他能理解這個婦人的想法,比起邱金的煉器術,作為母親,她自然看重自己兒子的性命。
以邱家的煉器術換取兒子的平安,這筆帳她算的很明白。
若是十年前,楊正山說不定還會貪圖邱金的煉器術,可現在,楊正山根本看不上邱金的煉器術了。
靈源之地的煉器水平早就超過邱金了。
「前輩~」婦人有些誌芯的看向楊正山,
楊正山笑道:「讓孩子好好修煉,等他長大了再把你們家的煉器術傳下去。」
婦人愣愣的看著楊正山。
「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們冇有惡意!」王磊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婦人。
婦人這纔回過神來,「多謝前輩!」
這次她謝的真情實意,神色也不再向之前那麽驚慌。
「走吧,我送你們去山下住下!」王磊道。
婦人起身連連道謝,各種好話說個不停。
等他們離去,楊正山又看了看手中的另一間店鋪的地契,想了想,就將店鋪的地契和南青山的地契給了楊向恒。
這些產業以後就是靈溪楊家的資產了,至於靈源之地,說實話,楊正山有些看不上。
靈源之地會在外麵建立一個基地,但這個基地必須是一個福地。
南青山也好,靈溪山也罷,都不能滿足楊正山的要求。
而且楊正山也不想在南霞縣開設酒莊,雪穀鎮那邊還是不要與這邊有牽扯比較好。
兩個楊家現在還不適合聯係在一起。
不過邱家的這家店鋪,楊正山倒是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楊承安不是想在外麵開一家煉器坊嗎?
邱家的靈炎鑄坊正好合適。
鑄坊中該有的設施都有,而且以前邱家的渠道也可以直接用起來,這樣可以幫楊承安省下不少力氣。
決定之後,楊正山立即回到了靈源之地,把這事跟楊承安提了提,楊承安自然樂意萬分。
當天,楊承安就帶著兩個護衛兩個學徒跟著楊正山來到了靈溪山的後山,楊正山也懶得浪費時間,直接讓楊向恒帶著他去了南霞縣坊市。
路上,楊向恒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打量著楊承安幾人。
此時他心裏即激動,又好奇。
激動的是他們楊家的資產又變多了,叔祖給了他一間店鋪和數十畝靈田的地契,這讓楊家的資產幾乎是翻了一倍。
好奇的是楊承安等人的來曆,他剛纔可是聽到了楊承安喊楊正山祖父。
「向恒兄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楊承安被楊向恒看的有些不得勁,問道。
楊向恒汕汕的笑了笑,但還是冇忍住問道:「這個承安兄弟,你是叔祖的孫兒?」
「叔祖,聽,對了,哈哈
楊承安也知道楊正山在外麵的身份,他也是經過護法堂培訓的,而且在出來前,楊正山還跟他盯住了很多。
他驅馬來到楊向恒近前,壓低聲音說道:「咱們也算是半個堂兄弟,不過這事要保密,我在這裏不能用楊姓,隻能姓朱,向恒兄應該明白吧!」
「明白明白!」楊向恒哪裏不明白這是在隱藏身份。
不過楊承安如此說,倒是讓他感到很是高興。
「承安兄弟,不是半個,咱們就是堂兄弟!承安兄弟不會嫌棄有我這麽一個老哥哥吧!」
楊承安哈哈一笑,「怎麽會?」
兩人一邊趕路一邊認親,很快就成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而對於認識了楊承安這個正派的楊家子弟,楊向恒心裏踏實了不少。
他最怕的就是楊正山不認他們這些不肖子孫,如今有了楊承安,跟楊承安攀上了交情,他覺得自己也算是楊家的一份子了。
當然,這個楊家是指靈源楊家,而不是靈溪楊家。
雖然他不太清楚靈源楊家是個什麽樣子,但是這並不妨犁他希望靈溪楊家能夠向著靈源楊家靠攏。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願意讓靈溪楊家成為靈源楊家的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