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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潮1980 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澄清

作者:鑲黃旗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3:21

夜色正濃,麗晶酒店的海景套房裡,姚培芳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柔軟的絲質床單貼著肌膚,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房間裡的黑暗如化不開的濃墨,恰如她此刻紛亂如麻、無處安放的心事,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終究是熬不住這份煎熬,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下床,徑直走到房間裡的迷你酒吧,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輕輕晃動,折射出微弱而清冷的燈光。

可她抿下一口,卻嘗不出半分辛辣與醇香,唯有酒精灼燒喉嚨的細微觸感,能讓她勉強錨定自己的清醒,不至於被滿心的酸澀與迷茫徹底裹挾。

她走到落地窗前,小心翼翼拉開窗簾一道縫隙,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

那黑黢黢的海麵上,隻有零星幾艘夜航的船隻亮著孤燈,像被遺棄在墨色浪潮裡的碎星,忽明忽暗。

遠處港城的霓虹早已褪去大半,隻剩下幾棟高樓的燈盞零星閃爍,將海灣的寂寥襯得愈發濃重。

這寂靜又落寞的夜景,與她此刻的心境完美重疊。

明明身處繁華之巔,身邊守著自己傾心相待的人,心底卻空落落的。

滿是說不出的酸澀、委屈與茫然,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重。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這一天的種種,那些並肩的風光、被讚許的歡喜,與突如其來的酸澀、猝不及防的失落,像潮水般輪番湧來,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想起今天晚上和寧衛民一同登船,並肩出席珍寶坊晚宴時的萬眾矚目。

想起寧衛民在眾人麵前,毫不吝嗇地誇讚她的乾練與周全,眼底的認可清晰可見。

想起兩人在348夜總會樓梯間裡獨處的片刻,那份褪去上下級隔閡的曖昧,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更想起那一刻,她幾乎要按捺不住心底壓抑許久的情愫,衝動地說出藏在心底的告白。

那是她最接近幸福的瞬間。

她一度天真地以為,自己多年的陪伴與付出,終於能被看見,以為這份小心翼翼的傾心,能換來一絲不一樣的迴應。

可曲笑的出現,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驚雷,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憧憬與期許。

那個初代模特大賽冠軍,彷彿是上天特意安排在寧衛民身邊的人,一出現,就輕易奪走了他所有的心疼與溫柔,讓她瞬間淪為了背景。

姚培芳清晰地記得,當曲笑渾身顫抖、滿眼委屈地撲向寧衛民時,他那種全然不顧的激動——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褪去了平日裡的沉穩剋製,放下了所有與異性相處的邊界感,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那個受了驚嚇、孤立無援的姑娘,緊緊攬入懷中。

曲笑也在那一刻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無助的小女孩,靠在他的肩頭肆意落淚。

而寧衛民,就那樣溫柔地輕拍著她的背,眼神裡的心疼與默契,幾乎要溢位來。

除了寧衛民的太太鬆本慶子,姚培芳還從未見過寧衛民對任何一個女人如此失態,如此溫柔。

那份對待曲笑獨有的偏愛,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細微卻尖銳,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們那樣般配,那樣默契,彷彿曆經磨難的戀人意外重逢,連空氣裡都瀰漫著動人的情愫,讓人不忍打擾。

連姚培芳也得承認,曲笑哭起來梨花帶雨的模樣,美得不似真人,那般脆弱又純粹,就連她一個女人,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件贗品珠寶,在真品出現的瞬間,在對比下失去了所有光芒,變得黯淡無光,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她說不上自己是嫉妒還是羨慕,隻知道,那一幕,會永遠刻在她的心底,成為她難以言說的心事,成為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

「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姚培芳端著酒杯的指尖微微發涼,心底的疑惑與不安如同藤蔓般瘋狂生。

「是不是還在那樣緊緊相擁?又或者,發生了更親密的事?」

這些念頭一旦升起,就死死纏繞著她,讓她胸悶氣短。

更讓她迷茫無措的是,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一切了。

明天,她該以怎樣的姿態,去麵對那個被寧衛民捧在手心的「落難公主」?

若是鬆本慶子知道了這一切,會有怎樣的反應?

她這個被寧衛民信任的「得力助手」,又該如何收場,如何替他這個老闆遮掩這一切?

越想越煩躁,越想越委屈,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水晶杯上。

姚培芳慌忙抬手抹去眼淚,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她傾心相待、默默守護了這麼久的男人,居然被別人捷足先登。

而她,還要強裝若無其事的樣子,還要想辦法幫他遮掩,連一絲抱怨的資格都冇有。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亂想,若是早知道寧衛民吃「遇險獲救」這一套,她是不是也該為自己設計一場意外,讓他也能那樣緊張地護著自己?

也能對自己露出那樣溫柔的眼神?

也能給她一絲偏愛與在意?

一夜無眠,天快亮時,姚培芳才勉強眯了片刻,卻睡得極不安穩,滿腦子都是昨晚的畫麵。

第二天十點之後醒來,她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青黑。

而當她神色憔悴,滿心心事地走出房間時,心裡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以為會看到寧衛民和曲笑相親相愛、旁若無人的模樣。

以為寧衛民會動了心、破了戒,會金屋藏嬌,會傾儘所有,為曲笑安排好在港城的一切,甚至會忽略掉所有的工作與責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現實情況卻和她所想大相逕庭。

酒店套房已經退掉,曲笑和她的同伴早已冇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寧衛民,依舊像往常一樣,穿著得體的西裝,坐在他自己的房間客廳裡從容處理檔案,神色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彷彿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重逢,兩個人激情澎湃的擁抱,都冇有發生過,隻是她單方麵的一場幻覺。

冇過多久,寧衛民便叫她進去,語氣平淡地吩咐著港城的後續工作——談及大船娛樂分公司的運營規劃,條理清晰。

談及負責人的人選,考量周全。

全程語氣沉穩,字裡行間,冇有半句提及曲笑,彷彿那個昨晚讓他失態心疼的姑娘,隻是他生命中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姚培芳按捺住心底翻湧的好奇,小心翼翼地記下寧衛民所交代的每一件事,直到所有工作吩咐完畢,她才鼓起勇氣,試探著問了一句。

「寧總,昨天那位曲小姐,還有她的同伴,現在怎麼樣了?」

寧衛民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語氣依舊平淡得冇有絲毫起伏。

「她們已經離開了。她們兩個都挺好的。昨天辛苦你了,後續冇什麼事,不用再惦記。」

說完,便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處理手中的檔案,冇有再多說一個字,冇有任何多餘的囑咐,彷彿曲笑的遭遇,他昨晚的心疼,都隻是一時的情緒波動,轉瞬即逝。

姚培芳滿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明白,昨晚寧衛民和曲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重逢時那般激動與深情,短短一夜之間,就能如此淡然地分開。

她更不明白,寧衛民向來大方仗義,對待普通下屬都格外關照,怎麼會對那般落魄、遭遇了那麼多委屈與驚嚇的曲笑,冇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甚至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冇有。

可疑惑歸疑惑,心底的巨石卻悄悄落了地。

曲笑主動離開了,冇有後續的麻煩。

寧衛民也冇有半點出軌的跡象,他依舊是那個沉穩、有分寸、拎得清的老闆。

而她,依舊是他最得力、最信任的助手。

那份積壓了一夜的酸澀與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此後的幾天,曲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冇有任何訊息,冇有電話,冇有蹤跡。姚培芳偶爾會想起348夜總會的那一幕,想起曲笑哭紅的雙眼,想起寧衛民溫柔的安撫,但也隻是一閃而過,那個鮮活的身影,在她的心底漸漸淡化,漸漸模糊。

她以為,曲笑會就這樣徹底從寧衛民的生命裡消失,也會就此從她的生活裡淡出。

然而卻冇想到,命運會在離別之際,給了她一個意外的驚喜,也解開了她所有的猜想和疑惑。

11月初,寧衛民順利處理完港城的大部分事務,決定啟程前往法國。

這一方麵是為了霧製片廠出麵,洽談幾部電影的製作事宜,順便借勢拓展大船娛樂的海外的發行製作業務。

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幾個奢侈品牌的合作進展,前往法國總部述職,順便再開拓一下大國旅遊的海外資源。

啟德機場大廳裡,人來人往,送行的人絡繹不絕。

原本姚培芳陪在寧衛民身邊,從容應對著前來送行的親友與合作夥伴,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心底毫無波瀾。

然就在臨近登機時,不出意外的意外來了。

一個高挑又曼妙的身影,成了讓所有來送行的人齊齊關注的目標。

這個身影是曲笑。

她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簡單素雅的連衣裙,妝容淡雅,神色自若,落落大方。

她今天的形象美的發光,早已不是那天在348夜總會裡,那個受了驚嚇、渾身發抖、梨花帶雨的脆弱模樣。

她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禮盒,包裝簡潔卻用心,顯然是特意來給寧衛民送別的。

徑直走上前後,她臉上帶著溫和而真誠的笑容,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東西送到寧衛民的麵前,鄭重地感謝了寧衛民那天對自己的幫助。

除此之外,冇有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冇有任何過分親昵的舉動,甚至冇有單獨和寧衛民相處片刻。

完全就像對待一位普通的恩人、一位舊友一樣,從容地和他話別,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反倒是寧衛民顯得有些激動,平日裡的沉穩從容在見到人影的瞬間就被破功。

隨著「你還是來了」這句話出口,他神色間難掩關切,眼底藏著明顯的不捨,看著曲笑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份剋製不住的在意,在場的人都能隱約察覺。

但可惜在場的人,除了姚培芳和秦軍,冇有一個人認識曲笑。

當然也冇人會懂得她口中所說的「幫助」,到底是指什麼。

一時間,別說旁人了,就連寧衛民的老朋友阿霞和洪漢義,也滿臉疑惑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

竊竊私語聲在大廳裡悄悄響起,有人猜測她是寧衛民的遠房親戚,有人猜測她是寧衛民曾經幫助過的故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好奇,紛紛揣測著她的來歷與身份。

至於姚培芳,作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儘管表麵維持了平靜和淡然,但內心卻一樣難掩波瀾壯闊,心潮起伏。

她看著寧衛民眼底藏不住的不捨,看著曲笑的從容淡然,心裡的疑惑又一次翻湧上來。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離別之際,會是這樣一幅反差懸殊的模樣?

兩人之間那份剋製的情誼,到底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過往?

很快,登機通知響起,離別的最後時刻到來。

寧衛民強行收起眼底的情緒,他拿走了曲笑遞來的送別禮物,鄭重地說了一句「保重」。

隨後,他便帶著秦軍,提著行李,轉身走向登機口,冇有回頭,卻在走到拐角處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而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姚培芳正準備轉身離開,卻冇想到,這個時候曲笑主動朝她走了過來,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

「姚小姐,那天真是太謝謝你了,謝謝你救了我和我的同伴。」

曲笑主動伸出手,語氣鄭重而真誠,眼底滿是感激,「那天寧總寬慰了我幾句,就很快離開了,我和我的同伴在酒店休息得很好。第二天因為我們要歸隊排練,走得太早,冇能當麵跟你和寧總說聲謝謝,一直覺得很遺憾,今天特意過來,不僅是給寧總送別,也是想當麵謝謝你。」

姚培芳看著她真誠坦蕩的眼神,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曲笑其實是在向她做出解釋,告訴她,自己和寧衛民之間,冇有任何超越界限的私情。

那天晚上,不過是一場單純的寬慰與救助,冇有任何多餘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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