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潮1980 第一千七百四十五章 歡呼

港城是個既開放又很保守的地方。

在對部分華夏傳統文化的保留上，做得無疑比內地要好得多。

而它開放性的一麵也表現在對外來文化的接受度上。

在港城，青春期少男少女之間拍拖乃至發生關係比例近些年來呈現越來越高的趨勢，而對於西方節日和異域文化的接受程度也遠超世界其他地區。

即使是華夏文化相關內容，在男女情慾和鬼怪內容方麵，接受程度也相當高。

而這，正是寧衛民執意將漫畫改編電影《力王》和鬼怪題材電影《牡丹燈籠》送到港城公映的核心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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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彼時的港城尚未實行影片分級製度，所謂的三級片還被稱作情慾片。

電影審查標準雖有，但對鬼怪、情慾、暴力元素的包容度，遠高於同期內地，也比東南亞多數地區更為寬鬆，。

正是港城這份寬容又多元的文化環境，恰好能容納這兩部在其他地方可能受限的影片。

當然，寧衛民也不能否認，即使這樣的港城也不是絕對的創作自由，依然會有一些電影遭遇禁映。

在他的前世，1992年出品由樊少皇主演的《力王》，在港上映僅七天，就因過度暴力被緊急禁映。

但需要說明的是，那個版本也是自己作死。

究其根本，還是那部影片為了追求票房，想要通過血腥鏡頭來刺激觀眾的獵奇心理的做法太過分的結果。

冇錯，導演的拍攝方式太過直白，偏偏因為缺乏資金，道具粗糙，走的完全就是歐美低成本血漿片的路數。

什麼絞肉虐殺、四肢斷裂、內臟裸露等畫麵毫無隱晦，直白衝擊視覺。

實在讓觀眾難以承受，大大超出了當代成常人的感官底線，纔會被審查委員會亮出紅牌緊急叫停的。

至於寧衛民今生主導拍攝的《力王》，卻大不一樣了。

因為資金充足，這部由李聯傑主演，袁和平擔任動作指導的電影，原本走的就是大製作、大明星、大指導的路線。

加上本片導演麥靈芝又是一個女性，對血腥暴力的天然厭惡，表達手法相當委婉。

在寧衛民有「先見之明」的提醒下，麥靈芝極力減少了令人不適的血腥情節表現，演員和道具特效反而都極其用心，儘可能複製漫畫原作，完全冇有粗製濫造的毛病。

尤其麥靈芝本身也是會打的，又和袁和平頗為默契，她拍攝重點始終以精彩絕倫的武打設計為中心。

因此即便全片冷酷的氛圍基調拉滿，即使被漫畫粉絲們驚呼「還原度百分之八十」的神作，但正麵表達的施暴場麵並不多，而且經過委婉的處理方式，也不太會讓人產生生理上的不適。

最終相當順利通過審查，得以正式公映，社會負麵聲音也在可控製的程度中，因此完全避免了樊少皇那版《力王》的厄運。

《牡丹燈籠》亦是如此。

這部影片是大陸青年導演梁明與穆德遠合作的第二部作品。

這兩人雖然目前還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但他們卻是內地第一部少兒不宜影片，也是第一部恐怖電影《黑樓孤魂》的創作者。

梁明與穆德遠都是北電攝影係畢業，在運用鏡頭的美學和營造氛圍方麵，都有相當天分，十分擅長。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他們隻憑簡單娃娃道具，就能讓《黑樓孤魂》惹上人命官司。

解釋了為什麼僅憑大陸內地一兩毛錢一張電影票的價格，僅僅公映半月就被叫停的《黑樓孤魂》，票房的收穫卻能高達三百五十萬。

說實話，寧衛民就是看上了兩位導演的特長，看重他們對中式恐怖故事獨特解讀角度，纔會邀請他們來拍攝這部以華夏鬼怪故事為主題的恐怖電影，去嘗試海外市場發行創匯的。

現在來看，這兩人果然冇有讓寧衛民失望。

雖然對於內地導演來說，拍攝鬼怪故事肯定欠缺經驗。

但架不住兩位內地導演天賦驚人，且抱有謙虛好學的心態，願意去琢磨。

他們除了再度把自己所擅長的東西投入在這部電影之中，還根據寧衛民的建議，參考了徐克拍攝《倩女幽魂》的手法和風格。

最終加上寧衛民所提供的拍攝條件托舉——精雕細琢的劇本，仔細挑選的演員，內地最有水平的道具和技術人員，以及內地低廉的製作成本。

導致這部原本投入不高的電影在製作規格上直接拉滿，成了一部製作質量堪比千萬港幣投資水平的古裝鬼片。

實際上，他們所拍攝的《牡丹燈籠》電影中，雖有兩位主演林芳兵和唐國強演繹的香艷橋段，卻分寸得當、絕不低俗。

男歡女愛方麵的情節表達與美學風格直追徐克的《倩女幽魂》。

哪怕恐怖鏡頭寥寥無幾，他們卻依舊憑藉精良的服化道、細膩的敘事，將一個講述人鬼愛情的恐怖故事講述得跌宕起伏，將陰森詭譎的氛圍營造得淋漓儘致。

最終把人鬼殊途的恐怖主題昇華到了刻骨銘心的愛情。

當然，這部電影的硬傷也很明顯。

畢竟是有珠玉在前，他們的這部《牡丹燈籠》與徐克《倩女幽魂》情節相近，效仿痕跡頗重，創新性也有所不足，這都是無法否認的缺陷。

但好在他們也有自己的優勢，勝在劇本精心打磨，邏輯較強，且他們在人鬼相戀的恐怖氛圍的營造上更加擅長，男歡女愛的情感內容表達更加細膩，也精準踩中了港人對情慾恐怖露骨內容的接受尺度。

所以，在當下港城觀眾因為《倩女幽魂》對古裝鬼怪題材還相當偏愛，冇有膩煩的情況下，他們的這部作品算是極其優秀的一個平替產品了。

票房收穫也就比港城本土已經推出的兩部高仿跟風作品《金燕子》和《畫中仙》高出不少。

總之，無論是《力王》還是《牡丹燈籠》，這兩部電影在港先後上映，都迅速獲得了市場的認可，收穫了口碑與票房的雙重成功。

具體說來，《力王》是八月間最先上映的，憑藉震撼的武打場麵和獨特的暗黑風格，和李聯傑、於榮光、大島由加利這些港城影迷熟悉的動作明星，一經上映便掀起觀影熱潮。

影院排片一路飆升，場場爆滿，街頭巷尾都在討論影片中的打鬥名場麵。

即便這部影片是霧製片廠與銀都機構合作，港城票房收益與寧衛民無直接關聯。

但看著自己一手辭海作品獲得成功，票房直逼三千萬，而且還讓李聯傑一雪《中華英雄》敗北的恥辱，重新找回來信心，寧衛民的心裡也依舊倍感欣慰。

至於9月底到10月初公映的牡丹燈籠《牡丹燈籠》，因為是自己「親生的」，雖然票房表現遠不如《力王》，卻更讓寧衛民欣喜。

作為大船娛樂獨立製作出品的首部作品，這部電影拍攝成本不足三百萬二十萬人民幣，走的是以小博大的路。

在冇有太多宣傳的條件下，上映首周票房便突破四百八十五萬港幣，後續熱度持續攀升，很容易預計出到下映為止，至少能斬獲千萬以上的港幣票房。

要知道，在徐克和施南生的牽頭下，作為頭一次和金公主合作的電影項目，大船娛樂與金公主院線簽署的可是最低放映三週的協議。

這麼一來，首周電影票房便接近收回成本，也就是說，從第二週開始的放映所得，基本上就是公司能夠拿到的票房分紅了，這還冇算上發行錄像帶的利潤。

而這令業界側目驚嘆的好成績，也足以讓剛剛成立不久的大船娛樂，在港城影壇站穩了腳跟。

實際上，當時間進入十月份後，大船娛樂的辦公室裡，幾乎天天來都縈繞著歡欣鼓舞的氣息。

姚培芳每天早上來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拿著報紙和最新的票房報表來找寧衛民匯報最新喜訊。

她要麼臉上滿是笑意的匯報，「寧總，港城的媒體又報導您在賑災義演方麵的慷慨大方了，越來越多的人，在探究您這個神秘人物的發家史了。還有一些記者想要約您做個專訪，您的意思是……」

要麼就是語氣難掩激動宣佈，「寧總，我們這部《牡丹燈籠》票房又漲了，票房勢頭不跌反增了！金公主院線那邊已經主動想增加排片量！還有下架期限對方也表示，也願意再延長一週……」

秦軍和陳默，通常這種情況下也會湊趣的圍了過來。

他們臉上皆是振奮，連連誇讚寧衛民眼光獨到，選對了影片，也選對了港城這個市場。

除此之外，更讓寧衛民欣慰的是，樂韻、於莉和趙慧三位姑娘，借著此前忘我大匯演的參與度，以及公司持續不斷的宣傳推廣下。

也逐漸開始獲得港城娛樂媒體關注，甚至吸引了一些年輕影迷的矚目，人氣漸長。

加之這段時間以來，她們每個人工作上也格外努力。

每天不是忙著幫公司對外宣傳，就是在公司牽線下積極參加各類試鏡，絲毫不敢懈怠。

以至於在公司的扶持下，她們每個人都有了一些事業上的斬獲。

樂韻被一位新銳GG導演看中，敲定了一個進口洗髮水的商業GG。

於莉則獲得了郭富城主演的喜劇片《逃學英雄傳》的重要配角。

趙慧也憑藉出眾的美貌和妖艷氣質，取代了容貌平平的餘安安，被正在籌劃《笑傲江湖2》的徐克導演選中來扮演這部戲裡東方不敗的美艷寵姬詩詩。

看著下屬們個個乾勁十足，大都收穫了讓她們比較滿意的成果，再加上港城股市和樓市溫和上漲，自己的前期投資已經有了不少浮盈的種種喜事。

寧衛民心情大好，他認為自己在港城要辦的事兒，其實已經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安心離港了。

於是當即拍板決定，要喜樂均沾，幸福同享，打算給大家一些額外的物質獎勵。

1991年10月10日這天下班前，他就在公司喜滋滋的當眾宣佈。

「這段時間公司業務發展很不錯。尤其是今天，我們公司投資的喜劇電影《情聖》上映當日再度大賣。我想在此跟大家說的是，大家辛苦了。我們公司開業不久就如此興旺，離不開大家的努力，無論是公司的核心骨乾，還是樂韻她們幾個姑娘，都付出了不少辛苦。作為公司老闆，我可不是守財奴，也不會白白畫大餅，雖然我們的大船娛樂隻是初創公司，但我也捨得給大家吃紅。我們公司投資這樣好了，下週一，我就從公司帳上拿出八十八萬現金來，作為中秋節特別獎金髮給大家。還有，明天週五，大家不用來公司上班了。公司包車組織團建，帶大家去南丫島吃海鮮和豆腐花，我們提前度假過週末。總之，公司好，大家就好。公司賺錢，大家都賺錢。」

對打工仔們來說，真冇什麼比這樣樸實無華的話再實惠的了。

不用說，隨著話音落下，辦公室裡瞬間爆發出陣陣歡呼。

「萬歲！」

「寧總萬歲！」

「老闆萬歲！」

確實，除了相對瞭解寧衛民的姚培芳之外，誰都冇想到他們的老闆居然是這樣的大方，就連秦軍和陳默也是如此。

畢竟前不久，寧衛民纔剛剛贈送他們每人一塊勞力士手錶，誰能想到馬上還能拿獎金？

跟著這樣大方又有眼光的老闆，他們對未來怎麼可能冇有信心？

他們兩人此時紛紛道謝，臉上滿是振奮，更有乾勁了。

樂韻、於莉和趙慧相視一笑，眼底更是充滿驚喜與感激。

要知道，公司總共纔不到十八個人，寧衛民卻肯出八十八萬港幣給大家發獎金。

這筆錢如此寬裕，那麼落到她們手裡，怎麼也會有三五萬。

按照她們現在的待遇，等於每個人白白拿了一部電影的片酬呢。

不用多說，這段時間的辛苦與堅持，在這一刻，自然都化為了滿滿的暖意和信任。

就連平日裡最是沉穩的姚培芳，此刻望著寧衛民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她跟著寧衛民一路走來，其實最清楚這份風光背後藏著多少籌謀與辛苦。

如今大船娛樂能在港城影壇站穩腳跟，絕非運氣。

全是眼前這位年輕老闆一手鋪就的道路。

她現在堅定不移的相信，大船娛樂一定會在寧衛民這個老闆的帶領下迅速做大做強，而且她非常清楚，那絕不會是太遙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