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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潮1980 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走向深淵

作者:鑲黃旗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3:21

大正保險公司,無論是總公司還是分公司,正對著大門的那堵牆上都掛著一幅標語,上麵寫著「向著目標時刻前進!」

旁邊就是所有銷售人員的業績表。

隻要看一眼名字下麵的柱狀圖,誰當天完成了多少銷售業績都一目瞭然。

按照每天的流程,工作日每天上午九點半開早會,所有銷售員都在在支部長身邊唱公司的社歌。

然後就由支部長扯著嗓子,說著些數字,說離業績達標的截止日期還有多少天,大家要全力完成目標。

但自從左海佑二郎升任為支部長後,由於所處的位置不一樣了,而且經常需要參加總公司的會議,他就逐漸發現了許多不能對人言的行業秘密。

發現原來他過去接受的一切知道都是騙人的,左耳朵聽右耳朵出就可以了。

誰要是拿目標當真的話,非得胃潰瘍不可。

壓榨!

其實隱藏在勵誌雞湯背後的隻有慘無人道的壓榨。

為什麽這麽說?

是因為現在每年都有三四十萬初出茅廬的銷售員進入保險行業,但同時每年也有三四十萬人被迫離開。

當下是一個大量招聘丶大量解雇銷售的時代,而這,卻是保險公司有意為之的結果。

實際上,這些新人在保險公司的高層口中,都被叫做「初始客戶」。

所謂初始,就是說隻要公司招進來一個銷售,哪怕是能力再差的人,一開始也能從親戚朋友那裏靠人情拉來四五個客戶。

但他們手頭的人脈用光之後,業績就會越來越差。

所以很多保險公司其實是靠著「不拉訂單拉銷售」的策略來增加客戶,人事部對於業績的作用,甚至比銷售部門還要重要。

也是因此,每三個新人裏有兩個人不到一年就會辭職。

這一行業從來就冇有擺脫「用過即丟」的用人方式。

自從發現了這點之後,左海佑二郎才意識到他自己作為一個曾經被壓榨的「初始客戶」,居然能夠突破層層阻礙,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是有多麽的幸運。

而且這還不算,現在保險市場已經接近飽和的日本社會,如果僅靠他過去那種拉客戶的方式來推銷,已經不能再起到良好的效果了。

所以為了能夠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生存下去,也為了更加瞭解客戶,更準確提高給客戶的情緒價值,通過計算機化來提高效率丶處理資訊的浪潮也席捲了這個行業。

像大正保險公司,現在不但提倡銷售人員根據調查的資料投其所好,給客戶送禮。

甚至暗地裏鼓勵自己的銷售人員和客戶發展男女關係。

說白了,從公司的角度出發,最好的銷售人員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隻要能夠拿下訂單怎麽都好。

但與此同時也就恰恰意味著,對於左海佑二郎這樣一個窮山溝裏的夜校畢業的人來說,保險公司其實已經完全關閉了所有的上升通道。

過去那樣能夠憑藉超然業績上位的機會不會再有了,左海佑二郎是幸運的末班車乘客。

哪怕他自己,如果現在超輥芯進入保險行業的話,他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機會坐到支部長的位置上。

那麽由此可知,對於左海佑二郎來說,他目前這個支部長的身份對他有多重要。

那不僅僅是意味著,一個獨屬於他自己的辦公室,裏麵有寬大的辦公桌,還有接待客人的沙發茶幾。

不僅僅是意味著,他可以經常用公款在新宿丶赤阪等地的高檔西餐廳款待客戶丶陪客戶去卡拉OK唱歌。

更意味著他已經從被行業規則壓著的社畜,變身成為了行業規則的既得利益者者。

意味著成功完成了階級躍升和脫胎換骨的他,可以把大部分的業績壓力順勢轉嫁給下屬,而無需過分擔心。

更何況他為了這個支部長的寶座已經付出了太多,這可是好不容易纔得到的職位。

這種情況下,如果要讓他回到過去,那還不如殺了他的好,他是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犯下的投機錯誤,讓他被钜額負債困擾著,而為了掩飾這一點,他都快黔驢技窮了。

要知道,左海佑二郎的辦公室和下屬的公用辦公空間是挨著的,用一扇落地玻璃牆隔開著,原本十分安靜。

但那些地下錢莊和消費貸款的人,因為左海逾期,不停打給他的催款電話也就格外引人注目。

通常,電話裏催款的人會不停地罵著,而左海他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對方討論債務問題。

她唯恐在公司露餡,就隻好裝作在接客戶電話,說些「您好」,「托您照顧」,等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那對方聽了自然更生氣了。

而且接電話時間長了容易引起懷疑,冇說兩句,就說,「好,我知道了……再見」,然後就把電話掛掉。

緊接著對方又打回來說,「連利息都付不上,你這是什麽態度!」

他在這邊也隻能繼續裝傻說,「好的,謝謝您,再見。再見。」

何況一次兩次尚可,如果每天周而複始的都是這些,時間長了,公司裏的人肯定會起疑心。

而自己的事情要是被公司知道,萬一被開除,那可是連離職補貼都拿不到。

為此,哪怕在他上廁所的時候,左海佑二郎心裏都會掛念著電話。

他經常找機會從公司裏出來,跑到公司底下的公共電話打給貸款公司,用新借來的錢去還已經迫在眉睫的舊債。

說句不好聽的,他的經濟狀況已經接近崩潰,彷彿每天都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樣。

所以他纔不得不為了錢去求到穀口的麵前。

而且為了暫時有錢安撫住那些小額貸款,不得已還偷了妻子的金首飾。

但即便如此,該出簍子也依舊出簍子。

實際上就在和穀口見麵的第二天,左海中午從公司離開去賣金首飾,然後又去兩三家貸款公司,用賣首飾的錢還了部分貸款後,再回公司就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

結果當天居然還有部下為此偷偷跟上麵告狀,說他工作時間經常開小差。

左海直接被上司二宮部長當眾罵了個狗血淋頭。

現在事實證明,他的情況已經危如累卵了。

如果不儘快搞到足夠多的錢,他很難再繼續敷衍下去。

但也偏偏是這個時候,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連銀行也因為他的抵押房產持續貶值,給他寄來繳款催告書了。

需要他還上一部分貸款,或者提供更多的抵押物才行。

當時,剛回來的左海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看到這份掛號的存證信函,他就有不好的預感,等到打開讀完,他更是眼前一黑。

說實話,雖然知道房價一直在跌,但他做夢也冇想到自會收到這種催告書,他一直以為在還款期間冇到之前,自己都不用為銀行的款子發愁。

但現在麻煩了,銀行搞這一手,完全不在他的預計之內。

甚至即使他明天拿到穀口的錢了,也隻夠他去應付其他債務的。

銀行方麵出的岔子,他可實在冇有辦法了,除非他馬上能找到寧衛民。

但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於是拿著信的左海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想來想去想到了下班,也冇能再找不到另一個如同穀口這樣,可以讓他開口借錢的人了。

也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左海佑二郎的下屬桂子拎著包從已經空無一人的大廳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委屈的神色。

「部長,我剛纔談的那個客戶太過分了,對我動手動腳的。還要約我晚上去唱卡拉OK。你說怎麽辦嗎?我真的受不了了。」

桂子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情婦,左海當然明白她的用意。

通常這種時候,都是她索要禮物或者多報銷一些費用的藉口。

左海也向來習慣了滿足她,通常還會帶她去外麵玩玩,買點小禮物送給她,就能安慰好。

可今天的情況卻有點不一樣,現在左海正沉浸在煩惱中,卻連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這個時候,他看著桂子嬌嗔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厭煩——這個女人以前圍著他轉,不過是想沾光,現在自己落難了,恐怕很快就會像其他人一樣離開。

於是左海幾乎是忍不住發怒,很衝動的對其破口大罵了。

「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冇規矩,連門也不敲!」

而遭到嗬斥的桂子簡直懵了,嚇得臉色發白,而且當場就哭了。

「你那麽凶乾什麽?現在這裏又冇有別人。」

「冇有別人也不行,這是在公司,就得有身為雇員的覺悟……」

「公司怎麽了?虧我這麽辛苦為公司拿下一個年保費三百萬円的大客戶,你就這麽對待我?你再這麽裝腔作勢,我可真生氣了,大不了我辭職好了。」

嗯?別說,聽到三百萬的訂單,這一下子倒是成功讓左海改變了態度。

他這個人可是最市儈的,別人對他有用還是冇用,他分得很清楚。

「等等,你說真的?你真的談下了這麽大的保單?」

「是啊,那是一個機關的總務部長,在咖啡店裏意外遇到的。他好像對我很有好感,為了追求我,冇談幾次他就上鉤了,要給機關的下屬五十個人,統一買保險。」桂子不無得意的炫耀。

」那已經簽合同了嗎?」

「合同還冇來得及全部簽完,今天隻簽了幾份。畢竟人太多了,需要五十幾人的人名章,這就是我發愁的地方,對方會因此一直糾纏我的。我得跑好幾趟他們單位,估計冇有十天八天的弄不好,不過錢我倒是提前拿到了,對方給了一半款子。」

而最後的這句話對左海佑二郎就宛如靈光一閃,讓他他眼睛發亮,態度更加殷勤。

「辛苦你了,這筆保單做得好。剛纔是我不好,態度太粗暴了。不過也是事出有因,今天是有人給我向上司告狀,我纔會這麽生氣。」

左海索性摟住桂子的腰,語氣溫柔極了。

「是誰呀,他告你什麽?」桂子也因此氣順了不少,並為左海被人告狀的事,流露出氣憤和擔心。

然而左海卻顧不上去充分享受情人帶給自己的這種情緒價值了,他現在腦子裏就隻顧著一件事,「錢呢?你要帶回來了,就先交給我吧。」

桂子冇有多想,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都在這裏,一共一百五十萬保費。」

左海接過信封,指尖觸到厚厚的紙幣,心臟狂跳起來。

這一百五十萬簡直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啊。

別的不說,交給銀行是足夠了,反正一時也冇有別的辦法了,桂子這裏至少能再拖幾天,不如先挪用一下,大不了等到合同簽完了想辦法補上就是了。

至於怎麽補上……那……大不了,到時候再用別人的保費添上唄。

拆東牆補西牆,這種手段他用於處理自己個人債務,早就駕輕就熟了。

而且身為支部長,還是有點小小的便利的,隻是他過去一直冇被逼到這種地步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別無選擇。

「你先去咱們常去的店等我吧,我處理完就去找你,吃完飯我還可以帶你去百貨大樓轉轉,怎麽樣?高興嗎?」

左海拍了拍桂子的肩膀,語氣親切,於是桂子便也和很開心的走了。「我的提成,這月能給我嗎?」

「當然。這還用說嘛。」

而等到桂子走後,左海立刻把那些錢都塞進自己的抽屜,鎖了起來。

此時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抽著香菸,望著窗外東京高樓大廈。

天色已經黑下來了,正如他心裏的陰霾。

剛纔所產生的那點喜悅早就煙消雲散,隻剩下債務的枷鎖和無儘的恐慌。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的夢想——從窮山溝裏出來,在東京出人頭地,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了,讓兄弟姐妹為自己引以為傲。

可現在呢,他不僅冇能讓家人享福,反而成了負債累累的騙子。

不但背叛了婚姻,也即將背叛公司。

夜幕降臨,左海一個人在辦公室裏直到看見了全部的黑夜,他才下定了決心。

冇辦法了,既然命運對他不公,那他隻能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至於背叛和墮落,在生存麵前,又算得了什麽呢?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起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無法擺脫的枷鎖,纏繞著他在泡沫經濟的灰燼裏,一步步走向深淵。

而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冇想到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他接了起來,這次居然是美代子打來的,妻子的聲音小心翼翼。

「老公,你還在加班嗎,我有件事跟你商量。凜子說她最近很忙,想讓我幫忙多管管書店,所以如果你同意,我想每天多花些時間……」

左海猛地發火,「作為一個妻子,難道家庭不是你最應該在乎的事嘛,出去拋頭露麵像什麽樣子!現在來兼職都不能滿足你了,那孩子怎麽辦?你就那麽渴望上班嗎?」

他掛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是不想讓美代子工作,而是害怕——害怕美代子和凜子一樣越來越能乾,害怕她自己發現這件事。

那到時候,他這個支部長在她們麵前徹底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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