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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潮1980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可憐蟲

作者:鑲黃旗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3:21

冇有比較,就冇有傷害。

客觀來說,望月洋子的境遇其實還是不錯的。

更多的普通人需要麵對的是更加嚴酷的困境和更為淒涼的處境。

因為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候平庸本身就是一種罪,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望月洋子這樣才貌兼具,具有馬上就能變現的能力的。

真正惶惶不可終日,徹底變成喪家之犬的是那些上了年紀,又冇有任何技術和能力優勢的平庸之輩。

他們纔是社會真正的弱勢群體,是這個泡沫時代的犧牲品。

…………

1990年11月26日一早,皮爾卡頓日本株式會社。

已經不再是穀口主任的穀口常務,如同每天一樣坐著公司配給的專車來上班了。

其實經過了將近半年時間的適應期,他已經習慣了現在的工作內容和工作節奏。

可這一天,他一走進公司的大門,還是發現了異樣的光景。

因為公司前台附近幾乎都是人,有站著的,也有坐著的,至少十幾個人靜候在門口,其中不乏有穀口先生看著感覺有點熟悉的麵孔,個個愁眉苦臉。

當前台小姐看到走進公司的穀口,一個鞠躬行禮「常務,早上好。」

這些人就如同池塘裏被投食者吸引的魚一樣,馬上爭著擠著,主動湊上前來把他圍住,充分流露出了迫切想要上來攀談的慾望。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穀口常務被嚇了一跳,連忙問前台小姐,「這些人都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在這裏?」

「他們都是公司以前的職工??」

「以前的職工?」

「是的,就是長穀川社長離開時,也跟著離職的那些人……」

「那件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難道補償冇發夠?」

「不是的,這些人都是來重新求職的。他們都希望還能回到公司工作。福田社長已經知道此事了,不過他的意思,還是希望由您來處理此事。」

聽到這裏,穀口登時醒過味兒來。

毫無疑問,大概是因為當初這些人的離開是寧衛民批準的,福田榮生怕處理不妥讓寧衛民不滿,這件麻煩事纔會交給他來處理。

畢竟他在公司的角色就是替寧衛民監督公司運轉的,好像也隻有他做這件事最合適。

於是冇辦法,穀口知道今天自己怕是冇辦法享受清閒了。

唉聲歎氣了過後,他也隻能儘力打起精神,吩咐前台把一間會議室準備好,準備親自接待這些人,。

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通過一一去瞭解這些人的具體訴求,穀口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所有人確實是遭遇了災難性的打擊。

每一個人都是被生活逼到幾乎無路可走的倒黴蛋。

他們的態度也謙卑到了無以複加。

其中尤其有一個叫做廣瀨良次的人,最令穀口主任同情。

這個傢夥原本是服裝廠的辦公室主任,七百二十萬日元的年薪養活妻子和三個兒子雖然並不算多,但也足夠了。

他們一家還買了一棟位於世田穀區的團地住宅。

儘管冇有穀口買的那麽早,但不出意外的話,1992年也同樣徹底完房貸了。

原本可以過著是不算富足,但卻相當穩定的小日子的。

但千不該萬不該,廣瀨良次不該自詡為長穀川英宏的親信,因為原社長的離開而鬨罷工。

更不該的是,從公司離開拿到了一千萬的離職補償金後,他不但冇有留下足夠保證生活的錢,反而中邪似的相信了社會「投資養老」的謊言,進行了這輩子最大的一場豪賭——把這筆養老錢的大部分,加上找銀行借貸的一千五百萬日元,都用於去購買了一塊東京遠郊的土地。

毫無丁點的風險意識的他,一心隻想著財富會滾滾而來,堅信東京城市範圍用不了幾年就會擴大到那裏。

結果肉冇吃到嘴裏,反而捱了一頓痛打。

要知道,當日本房市開始雪崩的時候,最受傷的就是他買的這種邊緣地帶的土地。

實際上,當下東京市區的房價平均下跌百分之十幾,銀座隻跌去了百分之六,而他購買的土地卻已經宛如雪崩似的下跌三成多了。

不客氣的說,對他而言,不僅是舊債未償,又添新債,關鍵是從資產淨值的角度來看,他這次投資不動產的本金已經幾乎歸零了。

這還不算,關鍵是即便是他想賣,現在也根本冇人願意來接盤了。

真要是能以一半的價格成交,他都燒高香了。

想想看吧,如果他買的是股票,怕現在已經快到強製平倉線了。

就這樣的日子還讓他怎麽過啊?

當廣瀨良次意識到不但房子的貸款出了問題,三個兒子的學費無以為繼,甚至就連給妻子的家用自己都拿不出的時候,他真是想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什麽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這就是。

追悔莫及的廣瀨良次隻感到自己生活好像是在一夜之間就從美夢變成了噩夢。

他根本就琢磨不明白,怎麽事情突然就不太一樣了呢?

不管怎麽樣,為了支付維持整個家庭正常運轉的帳單,他就隻能厚著臉皮跑回公司,低聲下氣的乞求重新獲得一份工作。

在他的心裏,其實認為獲得公司原諒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儘管自己在公司更換社長的重要時候,做出了愚蠢的選擇。

但他不是一個偷奸耍滑的人,一直都是個工作努力,勤勞本分的人啊!

這麽多年在公司工作,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更何況日本社會的整體價值觀也是偏向於對職工權益的保障。

為了社會的穩定,政府一直都比較偏袒職工,而希望企業能夠多擔負一些責任的。

他因此就存了一些指望,認為自己隻要放棄自尊哀求,再適度降低一些薪金要求,公司礙於名聲,很有可能會重新接納他的,否則就要多少承擔「不義」之名,有損聲譽。

不得不說,他這想法倒不是完全不切實際,從日本社會的特性來說的確是這樣的。

許多企業對於這樣的道德綁架都冇有什麽好辦法。

而且他的賣慘對於穀口就非常有效,很能博取同情。

非要說原因的話,或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年齡相近,家庭也相似的緣故吧。

總之,哪怕穀口在跟寧衛民聯絡的時候,也是在極力替這些想要回來的老職工們說好話,希望寧衛民能夠寬宏大量,再賞給他們一碗飯吃。

說實話,如果有權利決定這件事的人要是個日本老闆,或者說是換成皮爾卡丹大師,都很有可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讓這些人如願以償。

但可惜,如今這家公司已經落在了寧衛民的手裏。

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他可是個「萬念不可亂其心,堅剛不可奪其誌」的主兒。

別的不說,想當初,他乾嘛掏那麽一大筆錢補償給這些人啊,不就是為了永絕後患嗎?

所以,他哪兒能當這種冤大頭?平白便宜這些人呢?

於是,他是半點也冇心軟啊。

接到穀口給自己的電話,瞭解到基本情況後,他不但當時就態度堅定的予以了拒絕。

而且把這些想要重新回來的人定義為了公司的背叛者,認為絲毫不應該同情。

然而穀口也冇這麽容易放棄,或許是出於兔死狐悲之感,多少有點善良氾濫,或許也是因為對公司負責,真是擔心損害公司名譽,他依舊嚐試勸說寧衛民改變主意,同意接納這些人。

「可是……可是社長您就不擔心會因此造成什麽不良影響嗎?畢竟他們都是公司之前的員工,要是絲毫不理會,恐怕會給公司的內外都造成一種,我們有點不近人情的印象。而且我說實話,今天來的這些人真的很可憐。我覺得他們或許已經得到足夠的教訓了。您如果不計前嫌,肯重新接納他們那就不一樣了。他們一定會對您感恩戴德的。而且這些人現在對薪金要求不高,其實還是劃算的……」

對此,寧衛民當然是有點不高興的,覺得穀口有點濫好人了。

不但有點分不清輕重利弊,也有點分不清大小王。

於是他直接的反應就是對穀口的態度表達了自己的失望與不滿。

「不,穀口常務,在我看來,這件事已經冇有什麽商量的餘地了。當初在公司最困難的時候,這些人居然選擇罷工,並且接受了補償金決定離開,就已經證明瞭他們對我管理下的公司是心生牴觸,冇有任何歸屬感的。」

「而且這樣的人即使再回來,也是形勢所迫,絕對不會有什麽忠心可言的。我用得著在意他們的感受嘛?恰恰相反,如果我收留他們,反而會給公司現在的員工傳遞一個錯誤的信號。會讓許多人誤以為背叛公司用不著付出代價,反正公司會原諒的。這對當初肯留下的那些員工,難道不是一種不公平嘛?到底怎樣纔有利於公司的內部團結,我想你應該懂得吧?」

「至於外界的看法,我就更不在乎了。要知道,當時我之所以掏那麽一大筆錢,就是為了合理合法甩掉他們這些包袱。錢我給了,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怎麽,現在這些人想回來了,我就得收留?天下哪兒有這麽便宜的事兒?我又不是收垃圾的,這些人必須為他們自己的選擇承擔相應的結果!」

「還有你說的薪金的問題,連一円錢給他們我都嫌貴。未來日本的失業率隻會越來越高,我還愁找不到更優秀的雇員嘛,留下他們這些老弱病殘纔不劃算。何況對於目前的公司來說,正式工已經足夠多了,往後最多再增加一些臨時工就好。而且即使臨時工我也傾向於用華夏的留學生,而非日本人。這個你能理解的吧?」

毫無疑問,寧衛民的語氣嚴肅,已經有些敲打的意思了。

尤其在這之前,他在電話裏對穀口總是以「穀口桑」這樣比較親近的口吻相稱,不稱職務,而現在卻改口為「穀口常務」,自然更顯現出他態度上的疏遠以及嚴厲。

這不免穀口登時感到了一陣後背發涼的惶恐,重新認清自己的位置。

「非常的抱歉。社長,是我考慮不周,是我糊塗。還請您千萬不要生氣。我現在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保證,把這些人統統趕走,一個不留。而且您對同胞的眷顧之情可真讓人欽佩。公司如何需要臨時工,今後也一定隻考慮華夏人。」

不得不說,穀口愚鈍歸愚鈍,但畢竟還冇傻到不懂得察言觀色。

何況寧衛民對穀口還是有著足夠瞭解的,終究看重他的也隻是善良和品行,而非他的能力。

見他知錯就改的態度挺端正,也挺高效的,也就不再計較。

反而又照顧他的顏麵,順手給了他幾個甜棗吃。

「好了,這件事我也能體諒你的心情。站在你的角度看,畢竟都是過去的同事,那麽多人求你,礙於顏麵總不能直接拒絕。而且既然這件事交給你處理了,恐怕隨後幾天還是會有不少人來提這種要求的。真要是最後一個人不留,也會讓一些人對你產生非議的,對你在公司處境不利。這樣吧,為了你的麵子,我可以授權給你兩個工作名額。」

這可是穀口冇想到的,對於寧衛民的寬宏和好意,他登時感激涕零,忠誠度直線飆升。

「社長,這真讓我不知該說什麽好。您太照顧我了,我總是給您添麻煩,真是慚愧。」

「先別急,對這兩個工作名額,我也是有具體要求的。第一,我需要的是兩個懂得工廠流水線,成衣製作方麵有水平的行家,年齡不能超過五十歲,身體也要健康。第二,他們工作地點是華夏工廠,就職必須先去那邊乾滿三年,才能調動回日本工作。」

此時穀口再無猶豫。

「我明白了,一定按照您的意思辦。我一定為您選拔出真正悔過,而且能力足夠勝任這個工作的人。」

「那就好,我相信你。」

這還不算,緊跟著寧衛民又說,「啊,對了,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穀口先生的女兒明年就要大學畢業了吧?如果工作不好找的話,不如就讓她來皮爾卡丹吧,或者去大和觀光也好,具體看你們的意願,你們可以提前商量一下……」

這話自然更是讓穀口主任感到寧衛民對自己果然不同。

現在誰還看不出啊,明年的就業市場肯定競爭激烈,哀嚎遍野。

穀口當然清楚自己女兒是三流大學畢業,屬於毫無競爭力。

原本他還替女兒操心,現在有寧衛民給的承諾,那一下就輕鬆了。

「感謝,太感謝您了。我替佐知子謝謝您的關照了。」

此時此刻的穀口心裏隻有欣喜和慶幸,他再也冇有了替那些可憐蟲說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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