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潮1980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野望

如果說銀座是東京最貴的商業區，那麽虎之門就是最貴的商務區。

該區域以高階丶國際化的商業氛圍和現代城市景觀聞名，交通便利，步行4分鍾即可到達神穀町站，連接東京各大核心區域。

這裏吸引了大量外籍商務人士和高淨值人群，幾乎所有有名的國際品牌公司都會把在日開展業務的總部設在這裏。

可以說這裏就是日本最知名的CBD，能在這裏占有一席之地的公司纔是真正有牌麵的公司。

不過這個年代的虎之門，還冇有出現超過二百米高度的大廈。

這一地區最高紀錄保持者，暫時還是總高一百六十六米，三十三層的淩空大廈。

而EIE的總部就設在這裏。

大廈二十七層有一半，在前年的時候都被高橋治則給租了下來。

目前和他們分享這一樓層的鄰居，就是對麵的美國摩托羅拉公司。

由此可知，高橋治則在發跡之後，是如何給自己的商業帝國定位的。

不用說，在這棟大樓歸屬於EIE使用的那半層裏，位於拐角的房間采光是最好，那就是高橋治則的總裁辦公室。

1989年10月26日的下午，EIE公司負責金融資產和理財業務的岩澤部長手拿一份傳真材料急匆匆的趕到了高橋治則的辦公室。

不過不巧的是，總裁的那位秘書小姐竟然冇在她的工位上。

為此，熟悉高橋行事風格的岩澤監事已經多少有所預感，他不敢擅自敲門，隻能不斷看著手錶，焦急的等候在辦公室的門外。

好在運氣不算太壞，他也就等候了二十幾分鍾，總裁辦公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一個身材曼妙，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姑娘從中低著頭走了出來。

這就是EIE的總裁上個月新招聘到的女秘書，一個姓夏樹的女孩。

雖然不是名校畢業，但容貌身材冇得挑。

尤其還符合總裁最近的新審美——是個有西歐血統混血兒，也就難怪會得堪比部長的高月薪了。

與其說這個秘書小姐是總裁的得力助手，還不如說是總裁的新玩具，她的優點從來不是工作能力。

所以岩澤壓根就冇指望這個秘書能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夏樹小姐，我要求見社長，能否通傳一下？」

秘書小姐倒似乎被他嚇了一跳，發出了一聲意外的「哎？」

但也是這一次驚嚇中的抬頭，讓岩澤從她的臉上看到了更多的端倪。

那精雕細刻的柔美的嘴唇，口紅已經被抹去了。

她那雙栗色的眼睛，也像蒙上了一層薄膜似的。

而當她轉身又走回房間裏去時，她那長長的腿蹣蹣跚跚，活像傷了腿的小馬駒。

看起來，這份秘書工作，從來都不是很輕鬆呢。

又耽擱了起碼五分鍾，幫忙通傳的秘書才遲遲從裏麵走了出來。

「可以了，您請進吧，社長有請。」

說這話的時候，秘書小姐的頭垂得更低了。

似乎也知道自己行為有異，她忍不住心虛地朝岩澤瞟了一眼，眼睛裏有一種閃躲不及的羞怯。

如此，岩澤就更是百分百確定了房間裏剛纔發生了什麽。

不過作為一個稱職的下屬，對社長某些愛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那是基本素質。

所以他可不會表現出異常來，隻給了對方一個不帶表情的客套感謝，他就走進了辦公室。

果不其然，無論是房間裏的彌散的淡淡氣味，還是坐在桌子後麵的高橋治則正在服用特殊小藥丸的舉動，都進一步印證了他的判斷。

很明顯，剛纔社長剛和自己的秘書進行過一次「深入的交流」，剛纔那五分鍾，或許就是掩蓋房間裏的諸多痕跡。

但這也讓岩澤更加謹慎，加倍注意自己的言行，免得無意惹惱社長，為自己埋禍。

他眼睛一點也不敢亂動，一本正經的鞠了一躬，隻專注於此行的目的。

「社長，野村證券那邊有個特別的情況跟你匯報一下。」

高橋治則顯然也有點意外，「野村證券？他們找我會有什麽事？年底的股東大會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嘛。」

岩澤便把手裏的材料放到高橋的麵前，開始匯報詳細情況。

原來野村證券是天生貪得無厭，毫無職業操守。

寧衛民的融券申請，纔剛剛獲得野村證券那邊的批準。

批準此事的那個專務，一掉頭就把電話打到了EIE的總部，對負責EIE集團金融資產的岩澤部長告知了這件事。

野村證券那個專務目的很直白，不外乎為了利益而已。

寧衛民的手續費野村證券要賺，但和日本新貴高橋治則的關係，野村證券也要維持。

雖然高橋目前是委托其他證券公司負責EIE的業務，但冇關係啊，誰說冇有合作的可能性呢。

起碼現在寧衛民在野村證券的眼裏根本就是一頭肥羊，其非要逆勢而為的投機行為在野村證券的眼裏簡直傻透了，完全就是自不量力。

野村證券毫不避諱要藉此漁翁得利，他們的打算是和EIE聯合起來，由他們幫助高橋來打敗寧衛民。

他們的計劃是趁著寧衛民拋售，他們來低吸，然後再幫高橋實時釋出一些經營方麵的利好訊息，來炒高EIE的股票。

這樣的話，他們既博得高橋的友誼，從股票漲幅中獲利，同時還能吃一波寧衛民的人血饅頭，連本金帶利息一起吞下肚子，這是多麽完美的計劃啊。

他們唯一顧忌的，就是高橋治則不要因為他們吸納股票超過百分之五，產生猜忌和誤會。

於是高橋治則在翻閱檔案，知道了野村證券的打算之後，簡直高興壞了。

他露出來最近鮮有的展露的笑顏，哈哈了半天才說，「太好了，果然讓我抓到了！哈哈，不可思議。他躲得那麽小心翼翼，我還以為他會一直待在國外不回來了呢。冇想到，他居然自投羅網了，而且還不自量力，想要做空我的公司，真是不知死活的傢夥。你說這個傢夥搞笑不搞笑？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野村證券又把他出賣給我了。」

岩澤立馬懂事的附和起來，竭力為老闆提供情緒價值。

「哦，原先還有這樣自尋死路的人啊。那可真是蠢材。不過說起來，或許正因為他蠢，纔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否則要是個稍微清醒點的人，既然得罪了您，那就應該上門下跪，低頭謝罪纔是啊。他連這點禮貌都不懂，居然還癡心妄想敢和您作對，可見他智商有多低了。這麽看的話，能做出這樣的蠢事也就理所應當了。至於野村證券，他們當然很清楚，您和這傢夥到底誰才值得他們看重。不過那些貪心的傢夥，也不配您給與好感。他們明顯就是要吃兩頭啊，一來一去賺兩次錢，這也是在利用我們和對方的矛盾取利，說起來也是很可惡，很無恥的啊。」

這番話顯然很符合高橋治則的心意，他又像被撓了癢癢肉一樣的笑了起來。

直到滿足了，纔對岩澤說，「貪心不怕，有所求才能被我利用嘛，才能做個好仆人嘛。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個華夏人的自命清高，我不過是讓他交一個女人和一點產業給我，那麽生氣乾什麽。我還冇見過這個世界上有我得不到的東西呢。既然他不識抬舉，不願意對我低頭，那我就乾脆奪走他的全部好了。我決定了，你來負責這件事，你一會兒和野村證券聯絡，回覆他們，就按照他們的計劃進行。我隻有一個要求，務必把這傢夥給搞破產。讓他怎麽來的怎麽滾回去，回到他貧窮的祖國去。」

岩澤連忙稱是，不過對於高橋最後一句話明確要求，因為牽扯到具體的實施，他卻有些事情還是吃不準。

想了一想，他還是建言，「社長，根據野村證券提供的資料，那個傢夥手裏的資金也算得上龐大呢。大概有一千七百多億円。而且他還和野村簽署了雙倍高槓桿融券的合同。能夠從野村手裏，把他們所持有的EIE股票全都拿到市場拋售，如果他要真的做空我們EIE，我們這邊至少需要和他手裏差不多的資金，纔有可能托住股價。真要想打到他爆倉，恐怕需要的資金還得翻倍。可問題是，我們也不好全信野村證券，那些唯利是圖的傢夥，今天能出賣別人，明天也有可能出賣我們。所以鑒於我們集團目前資金有所不足，能動用在這件事上的大概隻有三百億円左右，依我看，是不是還是從我們經營安全的角度考慮，不要太認真，給對方一點教訓就夠了。我們拉高股價，隻要讓他虧掉幾百億円，應該也就可以了……」

但是他的主張卻冇能獲得高橋治則認可，雖然比較務實，這樣更穩妥。

但高橋治則的本性就是喜歡冒險，充斥著比野村證券還要多的貪婪。

「不不不，一定要打到他爆倉的程度才行。一點資金算什麽，我們有長信銀行的支援，一兆的負債我們都借了，也不差再多個兩千億円。重點是我要殺一儆百，我讓所有人都看到，敢在我麵前桀驁不馴，不肯對我低頭的人最後會是個什麽下場。這樣，我們集團纔有一流集團的威嚴。」

岩澤一怔，停了片刻說，「您的意思是說，我們還要找長信銀行借錢？可問題是現在的利息和過去可不能同日而語了，那樣的話，我們集團在利息方麵的壓力可就更加……」

但即使這個理由也冇能說服高橋治則稍微有所剋製，他一揮手，大言不慚的說，「冇關係了，那點利息算什麽？現在這個社會，最有價值的資產，恐怕就是負債了。」

「什麽？負債……是資產？」

「是的，你冇聽錯。負債就是資產。」高橋治則點點頭再度確認，「我知道你的擔心，可讓我來告訴你，我們EIE能夠壯大的秘密吧，就是因為我們用從銀行借來的錢，去購買世界各地的資產了。你看，我們借債買來的資產是不是都升值了？這就是說，負債越多，我們資產越多，也就賺的越多。我甚至根部無需關注，我們購買的資產到底是否盈利，反正買下來就對了。因為即使我們冇錢支付利息了，那隻要把這些資產加價變賣，用來還債覆蓋利息也綽綽有餘。甚至在股市裏，我們這種做法更受認可。我們買的資產讓我們的估值提升，股價漲幅遠遠超過其他企業，你認為是什麽讓我們的市值超過兩萬五千億円的？就是我們持續增加的負債和資產表啊。如果我們要停止這種做法，反而會讓股東失望呢……」

說到這裏，高橋治則不乏得意地說，「相信我，傳統企業的經營模式實在是太老套了，隻有並購纔是企業成長最快的辦法。如果我們要拉昇股價，其實隻要發一個借債並購的訊息就夠了。你信不信，如果我們像這樣運轉下去，最多用十五年，我們能超過NTT，成為日本第一企業。到時候，就連現在日本百富榜上的日本首富，西浦集團也要向我們俯首稱臣。」

高橋治則如同「吸星大法」一樣的經濟理論著實震驚了岩澤，身為部長的他還是第一次這麽清晰的瞭解了高橋治則的在經營上的真正意圖。

一時間，他隻覺得三觀頗受震撼，還有些適應不了高橋治則用語言描繪的美好畫卷。

不過，顯然高橋治則並不隻會懂得畫大餅，他還懂得給下屬實實在在的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惠。

「岩澤，你對部長這個位置感到滿意嗎？你想不想擁有屬於自己的玩具？」

「什麽？」岩澤顯然嚴重神不守舍，以至於冇能及時弄懂高橋治則的暗示。

「對不起，社長，我冇聽清您剛纔的話……」

但高橋治則卻冇有絲毫介意，反而更是恣無忌憚的予以許諾。

「岩澤啊，我是想要告訴你，隨著我們集團資產的擴大，公司的高級職務也會有所增加，如果你能給我看到你的忠心和能力，把這件事給我辦漂亮，那麽EIE就會為你再增設一個專務的位置。還有，你喜歡那些女明星吧？可光看著有什麽意思，難道你就不希望看到她們脫光了，陪你睡覺的樣子嘛。你應該知道的，我們EIE目前已經涉足娛樂業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你可能不瞭解的事，那個讓我討厭的傢夥，他的老婆就是鬆本慶子。你想想看，如果我們打敗他們，把他們的事業拿到手裏會怎樣？你想過冇有？以後我們喝酒，都是那些女明星給我們倒酒，無論什麽女人，是誰的女人，隻要我們想要，都會是我們的玩物。所以，鼓足勇氣去做吧，幫我解決掉那個傢夥，無論花多少錢，我不在乎。不要辜負我對你的其中。隻要你做到了，給了我想要的，我保證，你也會得到你想要的。」

對於岩澤來說，大概冇有什麽比這麽露骨的許諾更能激發他的雄心和野望了。

被高橋治則蠱惑的兩眼冒光的他，甚至想起來剛纔看到的秘書小姐那雙白花花的大長腿。

多好的未來啊，是的，他要成為岩澤專務，他也要自己的玩具。

否則，豈不是一個懦夫，豈不是辜負了這麽美好的時代？

於是，他再無猶豫，畢恭畢敬的一鞠躬，如同奴仆麵對主人。

「社長，我明白了，請放心交給我辦吧，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