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雲祈一身玄色錦袍,風塵仆仆,大步流星踏入寰妹亭,青銅鬼麵具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並未著全副朝服,顯然是接到訊息後匆忙趕來,周身還帶著一絲地牢審訊留下的凜冽血腥氣,加上他常戴在臉上的猙獰鬼麵具,讓他整個人更顯詭異和壓迫。
他經過虞笙時,帶起的風拂動她鬢邊碎髮,若有似無地掠過他的脖頸,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的朝著虞笙看去,深邃的眼底隱藏著一抹陰濕黏膩。
虞笙同樣在看北雲祈,當與北雲祈目光對上時,唇角不易察覺的微微揚起,垂眸掩去眼底流光。
忽的,虞笙忽然漫不經心的抬起手,指尖不經意的從北雲祈的掌心劃過,繼而抬手撩發。
我的大將軍,你可終於來了呢~
北雲祈的動作微不可查的一僵,鬼麵具下的麵色驟然緊繃,無人注意到,他喉結微微滾動,耳尖也不經意的浮現了些許粉色。
阿笙她真是……好大的膽子。
北雲祈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心神,他明白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他單膝跪在皇帝麵前,將手中高舉一卷厚厚的、略顯臟汙的帛書,聲音沉冷如鐵,打破了亭內凝滯的氣氛:
“末將北雲祈,參見陛下!”
北雲祈就跪在虞笙的左側,垂首之時,目光不受控製的落在虞笙的月白色珍珠繡鞋上……
那雙月白色的繡鞋上,用細密的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鞋尖上鑲嵌的珍珠還沾染著些許水珠,在日光下閃爍著令人眩暈的柔光。
忽然的,北雲祈的腦海中不合時宜的想到一些畫麵,竟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昨日,阿笙衣著清涼的躺在他的麵前,雙眸瀲灩著水光,臉頰上是因情動而湧上的紅暈,她是那樣的信任他,白皙細嫩的雙手架在他的肩膀上。
而他也是那樣的沉溺享受,雙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不受控製的,蜿蜒而上……
他的雙手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細膩美好的觸感。
北雲祈麵具下的喉結,劇烈的滾動了一下。
皇帝蕭崇的目光落在北雲祈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權衡。
北雲祈,雍國聲名顯著的大將軍王,戰功赫赫,手握重兵……
他不經意的朝著虞笙看了一眼,這丫頭倒是會找人撐腰。
“免禮。”
皇帝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叩,目光如古井無波,語氣更是平穩,聽不出喜怒。
他將視線落在北雲祈高舉的帛書上,那捲帛書邊緣浸著深褐色的汙漬,隱約透出鮮紅的痕跡:“愛卿所呈為何物?”
北雲祈定了定神,刻意將手中帛書高舉過頭,手腕微微一抖,直接將帛書打開,將上麵密密麻麻的血指印完全暴露在眾人眼中:
“臣聽聞城中流言甚囂塵上,竟汙衊穠華郡主為熒惑災星,動搖民心,其心可誅!此乃京都南城小花巷全體居民,以及近日受郡主賑濟的數千流民聯名所書之陳情表與萬民傘圖樣,具名畫押,力證郡主仁善,絕非災星!”
北雲祈的聲音沉入金石相擊,每一個字都彷彿砸在眾人的心上。
他緩緩的抬起頭,看向穩坐龍椅的皇帝,那雙深邃的眸子似閃過一抹猩紅的血光,堅定又森然,彷彿一頭困獸即將破籠而出:
“郡主連日施粥救民、搭建棚屋、甚至為護幼童身受重傷,百姓感念其恩德,皆言郡主乃‘活菩薩’臨世,豈容奸人汙衊!請陛下明鑒!”
聽得北雲祈此話,容修和蕭臨淵的表情皆是微變。
容修清冷無波的眼睛朝著北雲祈看去,心神狠狠一顫,氣息都因此不穩。
雖然他看不見北雲祈的麵容,但卻能清晰看見北雲祈周身縈繞的紫氣似乎比以前更多了,相反,他周身的血氣卻有著明顯的減少。
容修將手隱藏在寬大的袖口之下,快速掐算,不過片刻,他心底的詫異之色更濃。
北雲祈的短命之局,竟隱隱有破解的跡象?
最讓他意外的是……北雲祈的紅線竟然和虞笙的紅線連接在了一起!
這……怎麼可能?
這兩個人根本不可能產生任何交集纔對!
到底是怎麼回事?
命局雖偶有變化,可大勢卻不會變,否則,世人也不會稱之為逆天改命了。
蕭臨淵聽著北雲祈的一番言論,眼中乍然浮現一抹欣喜之色,目光下意識的朝著北雲祈手中還沾染著血汙的帛書看去,那雙溫和又深沉的眼眸,忽而微微眯起。
北雲祈為什麼要幫笙笙?
聯想到笙笙這段時間幾乎都是宿在將軍府,蕭臨淵心底更是升起一股無端的怒意。
難不成……
皇帝隱隱察覺到亭內的暗流湧動,沉默片刻後,他朝著身旁的太監看了一眼。
太監會意,立刻走到北雲祈麵前,接過那捲帛書,轉身呈遞給皇帝。
皇帝緩緩的將帛書展開,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指印和歪扭卻真誠的名字,甚至還有些許血印,可見情急與懇切。
帛書最後,還繪著一把簡易的萬民傘圖案,象征著庇護與感恩。
皇帝的指尖在帛書上輕輕敲擊,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太子蕭臨淵緊抿的唇,眼底似醞釀著怒意、國師容修站在他神色,依舊清冷無波、以及北雲祈那隱藏在恭敬下的強硬。
至於虞笙……
她低垂眼簾看似被動,可眼下的局麵,卻早已經不經意的逆轉。
皇帝將目光停留在虞笙這個主角身上。當他在聽到國師稟明熒惑星所指是虞笙時,殺意幾乎第一時間湧出。
熒惑守心,事關他蕭家江山,不管那個人是誰,他必殺之。
可現在……
他向來看中的太子,不顧大局替她求情,手握重兵的重臣,大將軍王北雲祈,更是直接拿著民心要挾。
二人一前一後的出現,皆是為了虞笙這個女人。
不管虞笙是不是熒惑星,此刻,她讓太子這般不顧大局,便已經成了禍害。
隻是現在……顯然是冇有辦法要了虞笙的姓名。
皇帝在思考,看向虞笙的目光,不經意的流露出些許殺意。
跪著的北雲祈,雙手微微用力,手背隱隱冒出青筋,似在隱忍著什麼。
身為大將軍,他對殺意極為敏感,哪怕隻有一點點,他也察覺到了。
若是皇帝執意要殺阿笙,那他也不介意……
“陛下,末將有事容回。”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站在邊緣處的霍驍,忽然上前一步,同樣跪在了皇帝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