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萬萬冇想到虞笙膽大到竟然敢在陛下麵前扯謊,甚至還拉上了自己,向來清冷無波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
他微微側身,對著龍椅上的皇帝頷首,嗓音清冷如山泉:“陛下……”
“誒,國師,你讓她說。”
皇帝緩緩抬手,打斷了容修要說的話。
他看向虞笙,某種帶著幾分興味,和睦的開口:“穠華,你繼續說。”
虞笙唇角微揚,似笑非笑間眼波流轉,朝著容修的方向輕輕一瞥。
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櫻唇,將一抹嫣紅的胭脂暈染開來,在唇瓣上留下水潤的光澤。
容修呼吸微滯,隻見她眸光瀲灩如春水,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真幾分嫵媚。
“國師大人言道……”
虞笙朱唇輕啟,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慵懶:”臣女命格屬離火,本就如驕陽灼目。若再著豔色,恐引星象相沖,所以……臣女今日這才淡妝著素。”
“國師大人,您看……我今日所塗的胭脂,可適合?”
說話間,她眉眼輕彎的,微微歪頭,一縷青絲從鬢邊滑落,躺在鎖骨凹陷處,襯得肌膚如雪。
那姿態純真又魅惑,像是無意間闖入人間的精靈,一舉一動都帶著渾然天成的風情。
容修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素來如霜雪般清冷的眉眼間,罕見地浮現一絲裂痕,修長如玉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竟泛起幾不可見的漣漪,倒映著虞笙嬌豔的容顏。
他忽然想到,那日在觀星樓,虞笙一襲緋色衣裙,張揚有熱烈的闖入他的視線之中,不等他反應,便將他壓在了星盤上!
恍惚間,容修甚至感受到了唇瓣傳來的疼痛。
她似嬌陽下盛開的海棠花,那樣的肆意而熱烈,也是那樣的膽大妄為……
本以為再次見到她,他依舊會心如死水,可他似乎低估了對方的妖精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心。
這一刻,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跳動的有多快。
“郡主慎言。”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日低了幾分,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虞笙詫異的看向容修,眼波流轉間忽然綻開一抹嬌豔的笑容:“國師大人此言何意?莫不是……想要賴賬?”
說話間,她忽然提起裙襬,朝著容修的方向去……
“郡主!”
剛踏出不過兩步,容修心頭一跳,忽然急聲開口喝止。
皇帝還是第一次見容修失了分寸,目光朝著容修看去,眼中多了些許探究之色。
察覺到皇帝的視線,容修隱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微微一顫,連忙冷靜下來,鎮定的解釋:“陛下麵前,還請郡主注意儀態規矩。”
虞笙朝著容修眨了眨眼,隨即將目光轉向了龍椅上坐著看戲的皇帝:“陛下乃一國之君,是天下心胸最是寬廣之人,怎會和我一介小女子計較?更何況……”
她笑吟吟的對著皇帝屈伸一禮:“陛下喜歡的,不正是我這般性子嗎?對吧陛下?”
雖然她如今郡主之位是因母親的救駕之功而來,但皇帝何嘗不是因為喜歡她這般放肆恣意,纔給了‘穠華’之名?
自重生覺醒後,她便覺得自己的腦子愈發清明,很多前世冇能想明白的事情,現在一下就能夠想明白。
咱們的這位皇帝陛下,自幼便有天才之名,得先帝和先皇後寵愛,小小年紀便是被先帝立為儲君,先帝晚年駕崩,也無病無災,冇有弑君奪位,更冇有兄弟相爭。
可以說蕭崇這龍椅坐的十分順利,冇有一點波瀾。
可正因為如此,他自小就承受了太多的期待,先帝早早將他立為儲君,讓他自幼就被太子這個身份裹挾。
他必須要承受所有人的期待,君子六藝,要樣樣精通,治國之道,更要爛熟於心
所有人的期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壓在他尚且單薄的肩頭。
這樣的人,骨子最是羨慕那些能恣意放肆的靈魂。
……例如,她!
此時,所有人都因為虞笙的膽大妄為,而暗自緊張,甚至有人已經開始雙腿發軟,控製不住的想要跪下了。
可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龍椅上卻傳來一陣放肆歡愉的大笑。
所有人錯愕的看向虞笙,又是一陣心底驚詫。
如今在寰妹亭中的宮人,無一不是在皇帝身邊伺候多年的老人,他們還從來冇見過皇帝何時笑的這般開心放肆。
傳聞果真不錯,當今陛下對穠華郡主格外寵愛,如今穠華郡主說著這般放肆的話語,竟然不是龍顏大怒,反而是大喜?
此時,站在皇帝身旁的容修,不著痕跡的皺眉。
他雖然知道皇帝寵穠華郡主,可一直以為那是因為穠華郡主的母親,武定侯夫人的救駕之功。
如今看來,他還是狹隘了。
皇帝寵愛穠華,也許有武定侯夫人的緣故,但更多的還是因為穠華郡主本人。
“穠華。”
皇帝唇邊的笑意緩緩收斂,他目光幽深的朝著身旁的容修看了一眼,複又落在虞笙身上,聲音不疾不徐的傳出:“今日早朝,國師曾言,熒惑星明,恐降災禍,這件事情你以為如何?”
話落,皇帝再次端起九霄雲龍茶盞,輕輕的掀開茶蓋,嫋嫋水霧升起,朦朧了那雙如深潭般窺不見底的眼睛。
正戲來了。
虞笙知道,皇帝之所以會問她這件事情,是在試探,也是殺局。
現在她雖有一線生機,可一旦她答錯半句,這一線生機,頃刻間就會化作萬丈深淵。
四周寂靜的可怕,連呼吸聲哦度清晰可聞。
虞笙垂眸不語,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眼中極致的冷靜。
皇帝耐心等了一會,見虞笙忽然安靜,不由再度開口:“怎麼不說話了?”
溫和的聲音,卻莫名讓人背脊生寒。
“回陛下,臣女在思考。”
虞笙不緊不慢的迴應。
“思考出什麼了?”
皇帝顯然並不打算給虞笙更多的時間,幾乎逼問的看著虞笙。
他是天子,想寵誰愛誰都可,前提是這個人不會危害他的江山社稷。
虞笙緩緩的抬起頭,正要開口說話……
“兒臣,見過父皇。”
一道沉聲的嗓音,打破了這緊張凝滯的氣氛。
蕭臨淵疾步而來,在虞笙的身側停住腳步,對著皇帝拱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