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霍驍看向沈葳蕤,沉聲質問。
沈葳蕤被霍驍身上的威懾嚇到,臉色微微泛白,不著痕跡的後退一小步,可一想到大小姐要被這樣帶走,他又咬著牙,鼓起勇氣詢問:“請問中郎將,陛下會責罰大小姐嗎?”
霍驍看著沈葳蕤,注意到沈葳蕤臉上真切的關心,暗自詫異。
“我,我不是想要妄議陛下,我就是想知道……大小姐會有事嗎?”
就在霍驍準備開口之際,沈葳蕤顯然是想到了剛剛霍驍對岑固說的話,立刻慌亂害怕的補充解釋。
霍驍眸光微沉,審視著眼前這個明明害怕卻仍強撐勇氣的少年。
“陛下聖明。”霍驍聲音沉穩如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天威如炬,自會明察秋毫,公正裁斷。”
聽著霍驍的話,沈葳蕤似乎放心了一點,悄悄的鬆了一口氣:“那……”
“夠了!”
霍驍眸光銳利,厲聲打斷沈葳蕤:“陛下口諭,宣穠華郡主即刻入宮覲見,若有耽誤,小心你的腦袋!”
此話一出,沈葳蕤被嚇得麵色慘白,再也不敢開口說話了。
“中郎將何須如此嚇唬一個孩子?”
一道清冷嗓音忽然響起,如寒潭碎玉,泠泠動人。
她微微側首,看向沈葳蕤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和。
虞笙緩步上前,素白衣袂拂過青石地麵,不經意的染上纖塵。
“我並非不願入宮,中郎將何須這般著急,到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她看向霍驍,眼波流轉間,便叫霍驍覺得心神一晃,那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精心丈量過,多一分則媚,少一分則冷,偏生這般恰到好處地撓在人心尖上。
霍驍皺眉,意識到自己被虞笙蠱惑,驟然心生警惕。
早聽聞穠華郡主,明豔動人,是冠絕京都的第一美人,陛下賜‘穠華’二字,便有此意。
如今一見,霍驍覺得穠華郡主簡直就是狐狸精,稍不留神,就會被她勾去心神。“中郎將大人。”
滿娘拉著飽飽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到霍驍麵前,臉上帶著溫和卻掩不住緊張的笑容。
她雙膝跪地,姿態恭敬而堅定,飽飽也懵懂地跟著跪下,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
霍驍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看著這對母子:“你這是做什麼?”
滿娘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對著霍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的聲音在寂靜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民婦的丈夫,曾經是大將軍王麾下的兵。”她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三年前,死在了戰場上……”
霍驍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上前半步,伸手欲扶:“起來說話。”
可就在這時,又一道瘦小的身影"撲通"一聲跪在了滿娘身旁。
“中郎將大人!”
虎子挺直脊背,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我叫虎子,我爹牛富貴,哥哥牛犇都是大將軍王麾下的兵!”
他聲音響亮,像是要把胸膛裡所有的勇氣都喊出來:“我爹因為腿傷退了下來,去年為了保護我,被豹哥打死了!我哥哥……”
虎子咬了咬嘴唇,眼眶發紅:“我哥哥也在三年前,和滿嬸的丈夫一樣,死在了戰場上!”
霍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們是想要給虞笙求情嗎?
忽然,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拄著木杖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走出來,佈滿皺紋的手裡捧著一塊褪色的腰牌。
“老身的兒子……”她聲音嘶啞,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也是三年前冇的。這塊牌子,是他唯一帶回來的東西……”
烈日之下,腰牌上‘驍騎營’三個字依稀可辨。
霍驍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知道,驍騎營是大將軍王麾下最驍勇善戰的前鋒。
"中郎將大人!"
一聲顫抖的喊聲,再次打破安靜。
霍驍猛地抬頭,肩上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烈日下,一個接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拄著柺杖的老翁、懷抱嬰孩的婦人、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們像被風吹散的麥穗般接連跪倒在地,枯瘦的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中郎將大人……”
蒼老的、稚嫩的、嘶啞的嗓音此起彼伏,在這烈日之下,似築起了一麵堅不可摧的高牆。
“你們……”
霍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沙啞得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粗糲的黃沙。
“中郎將大人。”
跪在最前方的滿娘,緩緩的抬起頭,枯瘦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她眼角泛著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大家都是小花巷的百姓……”她聲音哽咽發顫,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家裡男人都打仗死了,朝廷發下來的撫卹金,被地頭蛇壓迫,都搶了去,那地頭蛇卻還是不依不饒,大家苦不堪言,實在冇招了,就差賣孩子了。”
說著,滿娘似實在說不下去,嗚嚥著用袖子抹臉,卻是越抹越濕。
身旁跪著的孩子,忽然朝著滿娘伸出小手,笨拙得給滿娘擦掉臉上的淚:“阿孃不哭……飽飽,打跑壞人……”
滿娘止住淚水,抓著飽飽的小手,抬頭直視著霍驍,繼續說道:“現在好不容易郡主這個救星出現,卻要說她是災星,她是不是災星,我們還不知道嘛?小花巷那麼多孤兒寡母,老弱婦孺,可都是大將軍王和郡主救下來的啊!”
“郡主現在還早出晚歸的給流民施粥,搭建安身之所,這樣的活菩薩,怎麼可能是災星……”
聽著滿孃的話,霍驍心底無比沉重。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隻是奉命來請郡主進宮麵聖,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就在霍驍為難的不知如何時,虞笙輕歎了一口氣。
她抬腳走到了滿娘麵前,親手將滿娘扶了起來:“滿娘,還有大傢夥都起來吧,彆為難中郎將,他也不過是奉命行事。”
聽著虞笙為自己解圍,霍驍感激的看向虞笙。
滿娘聽著虞笙的話,也明白過來自己現在這樣,好像有脅迫中郎將的意思。
她慌忙的站了起來,滿臉緊張的對著霍驍解釋:“中郎將大人,民婦說這些並非逼迫,隻是……隻是……想要幫郡主說句話。”
霍驍抿唇沉默,片刻後,他朝著滿娘上前一步,鄭重的對著滿娘和所有百姓點點頭:“本將明白大家的意思,會將大家的話都呈遞給陛下的。”
此話一出,所有百姓的臉上都露出欣喜之色。
“多謝中郎將大人!”
“多謝中郎將大人!”
所有百姓齊齊的對著霍驍磕頭道謝。
“誒你們……快快起來吧。”
霍驍冇想到自己一句話,又讓這群百姓跪了下來,愈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