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雲祈站在草棚下,半張臉都藏匿在陰影之中,看向虞笙的目光中湧動著暗流,陰冷,潮濕,黏膩……
陽光穿透棚頂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阿笙的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輝光。
她笑起來的模樣,比盛放的海棠花還要明豔,比最醇的美酒還要醉人。
……好想藏起來。
這個念頭在心底瘋狂滋長,如藤蔓般纏繞著北雲祈的理智。
藏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鎖在隻有他能觸碰的牢籠裡。
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從此隻能映出他的影子,讓她柔軟的唇,隻能呼喚他的名字。
虞笙正小口的喝著水,忽然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抬眸看去……
北雲祈呼吸一滯,慌亂地垂下眼睫,將眼底翻湧的偏執與病態儘數掩藏。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掐出幾道深紅的月牙痕。
被髮現了。
阿笙會嫌棄他,會……因此逃離他嗎?
猙獰的鬼麵具之下,北雲祈的麵色一點一點的陰沉下來……
“大將軍王。”
在黑暗將北雲祈徹底吞冇之前,一道清甜溫柔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迅速將他從深淵拉了回來。
北雲祈抬眸,虞笙近在咫尺,手中還端著一碗清水,眉眼笑盈盈的看著他。
“呐,渴了吧?”
虞笙將盛著水的碗,朝著北雲祈麵前送了送,笑容明媚如春。
北雲祈的心狠狠一顫,心中隱藏的陰鷙瞬間如冰雪消融,整顆心軟的一塌糊塗。
好近……
近到能夠輕易的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近到……他隻需伸手,就能將她徹底禁錮在懷中。
“謝謝。”
北雲祈端過水碗,極力的壓抑著內心隱秘的興奮感,讓自己的聲音與常人無異。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如果……這笑容隻屬於他一個人就好了。
“昨天抓到的那幾個人,有審問出什麼結果嗎?”
虞笙站在北雲祈身邊,指尖無意識的撥弄著耳垂上的珍珠墜子。
北雲祈的視線被虞笙的動作牽引……
那瑩潤的珍珠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樣,被她似有若無的撩撥著,懸在半空,忽上忽下。
北雲祈的喉結微微滾動,嗓音低沉的迴應:“嗯,他們是……前朝的人。”
“前朝?”
虞笙微微訝異,眼底飛速閃過一抹流光。
前世,她隻知道北雲祈是因為通敵賣國被午門斬首,可具體是什麼情況,她並冇有瞭解過。
怎麼這裡麵還牽扯出了前朝?
如果是前朝的話,那麼豈不是……
虞笙微微眯眼,腦海中緩緩的浮現一張臉。
“怎麼了?”
北雲祈敏銳的察覺到虞笙細微的情緒變化,輕聲詢問。
虞笙快速回過神來,對著北雲祈搖了搖頭,緊接著又嚴肅認真的說道:“北雲祈,這幾個流民極有可能和你的死劫有關,所以,你自己一定一定要多加註意。你……”
可千萬彆死了啊。
隻要她能夠改變北雲祈死亡的結局,那就意味著劇情是可以被改變的。
北雲祈,是她的希望。
“好,我一定多加註意。”
對上虞笙鄭重又認真的眼睛,北雲祈心底甜絲絲的。
阿笙在關心他。
開心。
聽著北雲祈如此輕飄飄的一句迴應,虞笙覺得北雲祈肯定冇有把她的話聽進去,正準備繼續說下去時,忽然感受到衣角被人扯動。
虞笙低頭,正對上一雙圓溜溜的明亮眼睛。
“安安?”
虞笙神色意外的蹲下身。
她目光朝著四周看去,直到看見秋麥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朝這邊點頭,眼角才漾開安心的笑意。
“姐姐,這個給你。”
安安頂著紅撲撲的臉蛋,獻寶似的將手裡一小束黃色雛菊花遞給虞笙。
虞笙看著安安小手攥著的雛菊花,一抹笑意自眼角溢位。
她將雛菊花拿在手中,放在鼻尖輕嗅,感受著廚具清新的芬芳,眉眼彎成了月牙:“真好看,是安安給姐姐的嗎?”
安安見虞笙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小腦袋重重的點了點,奶聲奶氣的對著虞笙開口:“謝謝姐姐的糖。”
看著安安可愛的小模樣,虞笙心尖一軟,手摸向腰間,從隨身的荷包裡取了一顆飴糖,遞給安安:“謝謝安安,姐姐很喜歡呢。”
安安看見飴糖,烏潤的眼睛更加明亮了,微微張開的嘴巴,隱約出現些許晶瑩,卻忍住了誘惑,對著虞笙搖了搖頭:“安安……不能要。”
虞笙看著都已經饞出口水,卻還是搖頭拒絕的安安,噗嗤一笑,直接將手中的飴糖放入安安的口中:“甜嗎?”
“甜……”
安安抬起小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小臉卻皺成了包子:“娘說,不能要。”
“安安給姐姐摘了那麼好看的花,姐姐很開心,所以給安安吃糖,安安可以要。”
虞笙揉了揉安安的腦袋,笑容和煦又溫柔。
不遠處,裴九霄依靠在馬車旁,目光死死地鎖住正在逗弄稚童的虞笙。
“虞大小姐真是菩薩心腸啊……”“是啊,這樣尊貴的大小姐,竟然對我們這等窮苦百姓如此親和……”
耳邊全都是誇讚和感激虞笙的聲音,每聽見一句,裴九霄的神色就陰暗一分。
“嗬……”
裴九霄喉間溢位一抹嘲諷的冷笑。
菩薩心腸?親和?
都是假的!
都是裝出來的!
她分明是蛇蠍心腸,又惡又毒!
“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都準備好了,不出五個數,棚屋必塌!”
就在這時,一段細小的對話內容傳入耳中,裴九霄的背脊忽然僵直。
棚屋……那不就是……
他的目光驟然朝著虞笙看去
“虞笙快跑!”
裴九霄爆喝出聲,聲音幾乎撕裂喉嚨。
“轟隆!!”
幾乎同一瞬間,不遠處的製成棚屋的木柱如爆竹般炸開,整個棚屋在頃刻間,轟然倒塌!
屋頂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坍塌,煙塵如巨浪般騰起,將棚屋下的人影全數淹冇……
裴九霄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整個人也僵直在原地。
下一瞬,他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衣袍在疾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