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櫟陽,章台宮。
五年一度的列國朝會,於章台正殿舉行。
殿宇恢弘,金碧輝煌,蟠龍柱高聳,綵鳳燈長明。
殿中鋪著來自波斯的織金地毯,兩側按國彆、品級設席,案幾上珍饈美饌堆積如山,金樽玉盞流光溢彩。
樂師奏響莊重恢宏的《大雅》,編鐘之聲渾厚悠遠,編磬之音清越空靈,交織出一派天朝上國的泱泱氣度。
秦帝獨孤冀高坐於九龍禦座之上,冕旒垂珠,玄衣纁裳,氣度沉凝威嚴,目光掃過殿下諸國使臣與本國文武,帶著審視與掌控。
獨孤玉笙——昭陽長公主,並未與後宮女眷同席,而是被特設在禦座左下手,位置僅次於太子規製。
她今日身著特製的公主朝服,顏色並非尋常公主的緋紅或明黃,而是接近太子規格的玄色為底,上用金線、孔雀羽線繡出翱翔九天的鳳凰,鳳尾迤邐曳地。
頭戴七鳳銜珠冠,眉心一點硃砂,妝容明豔華貴至極,襯得她本就絕色的容顏愈發璀璨奪目,如同暗夜中最耀眼的那顆星辰。
她儀態端莊地跪坐於席,微微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矜持而疏離的微笑,令人不敢逼視,又忍不住心馳神往。秦帝端坐主位,朝著身旁之人點點頭。
緊接著,首領太監便站出來,揚聲高喝:“各國獻禮……”
伴隨著鼓樂響起,各國使臣按照禮儀順序,依次上前,敬獻國禮,並表達對秦帝及大秦的敬仰與恭賀。
首先上前的是鄰近的武國使臣。
武國尚武,獻上的是一對據說產自極西之地、能自行尋找礦脈的“尋金鼠”,裝在鑲滿寶石的金籠中,以及一柄據說是上古流傳下來的隕鐵寶劍,劍身佈滿奇異雲紋,寒氣逼人。
武國正使是一位身形魁梧、滿臉虯髯的將軍。
他聲如洪鐘,操著略顯生硬的秦地官話,單膝觸地(武國軍禮),抱拳朗聲道:
“下國武使,奉我王命,恭賀大秦皇帝陛下聖體康泰,國祚綿長!敬獻我武國南山之寶——‘尋金鼠’一雙,此鼠靈異,可探地脈,識礦藏;另有北域神鐵所鑄‘斷嶽劍’一柄,吹毛斷髮,無堅不摧!謹以此薄禮,聊表我武國對大秦陛下武運昌隆、威震八荒之敬意!願兩國永固刀兵,各守疆界,武運同輝!”
言罷,身後武士獻上金籠與劍匣。
秦帝微微頷首:“武國心意,甚好。賜武使金百兩,錦緞五十匹,以酬遠道之勞。”
“謝陛下隆恩!”武使再拜退下。
緊接著走出來的南疆國使臣。
南疆多奇珍異獸、巫蠱秘藥。
他們獻上三對色彩斑斕、據說能解百毒的“七彩錦蟾”,養在水晶匣中;一株千年份的、已成人形的紫參;以及十二名身披輕紗、能歌善舞的南疆少女,眼波流轉間帶著異域風情。
南疆國正使是一位身著五彩斑斕錦袍、頭插豔麗鳥羽、膚色微黑的中年男子,眼窩深邃,行了一個撫胸躬身禮,聲音帶著獨特的韻律:
“尊貴如天上日月的大秦皇帝陛下,萬福金安!南疆小使,奉我王與十八峒峒主之命,攜我南疆山林最珍貴的饋贈,向至高無上的陛下獻上最虔誠的祝福!”
他手臂一揮,指向獻上的禮物:“七彩錦蟾,生於千年毒沼,卻身蘊百毒精華,乃解毒聖物;千年紫參,吸日月山澤之靈氣,可續命延年;十二位南疆最美的百靈鳥,她們的歌聲能引來吉祥的孔雀,舞姿能撫慰山神的怒火。願這些微薄的禮物,能為陛下的宮殿增添一抹來自雨林的色彩與生機,願大秦江山如我南疆聖山,永世屹立,福澤綿長!”
秦帝麵色不變,隻道:“南疆奇珍,名不虛傳,頗有趣致。賜南疆使團明珠一斛,瓷器百件,茶葉千斤。”
“叩謝陛下厚賜!”南疆使臣躬身退下,姿態恭敬。
隨後是巫國。
這是一個以女子為尊的奇特國度,此次前來的正使也是一位氣質冷豔的女侯爵。
她們獻上的禮物頗具特色:一套用深海鮫綃和秘銀絲織就、水火不侵、輕薄如無物的“霓裳羽衣”;一匣子產自巫國聖地、能安神養顏的“月華凝露”;以及一部記載了部分上古巫醫之術的殘卷。
隨後是巫國。
那位氣質冷豔、身著銀白色繡暗紋長袍的女侯爵,步履從容上前。
她並未行跪拜禮,而是以手撫心,微微躬身,這是巫國對平等尊貴者的禮節。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不容忽視的份量:
“大秦皇帝陛下,本使奉我國女王之命,代女王及巫國萬民,向陛下及強大的秦國致以問候與敬意。女王言:天地分陰陽,萬物有雌雄,治國安邦,不在力之強弱,而在心之明暗,德之厚薄。”
她指向獻禮:“此‘霓裳羽衣’,取深海鮫綃與月光下淬鍊的秘銀絲織就,輕盈如夢,不染塵垢,象征著純潔與智慧;‘月華凝露’,采自我國聖地‘望月崖’巔,十年方得一盞,能寧神靜心,滋養容顏,寓意長久的安寧與美好;至於這部古籍殘卷,記載了部分先人觀星測候、調理陰陽之術的皮毛,雖粗淺,或可為他山之石。女王願以此三物,賀陛下聖明燭照,願秦、巫兩國,如日月並耀,各守其道,永息乾戈。”
這番獻詞不卑不亢,既彰顯了巫國特色與女王的理念,又表達了對秦國的尊重。
秦帝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對這位女侯爵點了點頭:“巫國女王有心了。此衣華美,恰合昭陽。”
獨孤玉笙適時起身,對著巫國女侯爵所在方向,優雅地欠身回禮,聲音清越:
“玉笙謝父皇恩典,亦謝巫國女王陛下厚贈,女侯爵殿下費心。”
禮數週全,氣度高華,令人挑不出錯處。
巫國女侯爵也對她回以微微頷首,眼中似有欣賞。
接下來是燕國。
新登基的燕帝裴九霄親自上前。
他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的黑底金邊繡四爪蟒袍,收斂了所有陰鷙,麵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謙遜甚至帶著一絲感激的笑容,行的卻是標準的臣屬躬身大禮。
“下國新主裴九霄,承蒙大秦皇帝陛下不棄,得以躬逢盛會,榮幸之至!”他聲音清朗,語氣誠摯。
“燕國僻處北疆,苦寒之地,物產不豐。然陛下天恩浩蕩,以往多有眷顧。今霄僥倖繼位,深知若無大秦國力為後盾,四方安靖,燕國無以自立。”
他指向禮物:“些許北地微物,不敢言珍。百張紫貂皮,願為陛下抵禦北風寒意;十匹汗血馬,願為陛下馳騁疆場,開疆拓土;這座‘玉山群仙賀壽’,取和田美玉,由八十一位匠人耗時三載雕成,唯願藉此祥瑞之兆,恭祝大秦皇帝陛下萬壽無疆,聖體永安,恭祝昭陽長公主殿下芳華永駐,福澤深厚!燕國願永為大秦北疆屏藩,謹守臣節,兩國邦交,永世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