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這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側多是低矮的磚瓦房和木樓,此刻幾縷炊煙裊裊,在山腳下升騰,反倒更顯得鎮上貧瘠。
天色已經昏暗得厲害,深秋的山風如刀,當務之急是尋個落腳地。
我環顧了一圈,但見那主街中段,挑著一盞氣死風燈,燈罩上寫著鬥大的“福升客棧”四字,算是鎮上最大最體麵的住處了。
街上順風飄來一股酒肉香氣,引誘得漢琪肚子直叫喚,我也餓了,於是便決意在這個客棧打尖住店。
掀開厚重的棉布簾子,走進大堂,一股混雜著汗味、劣質菸草味、草藥腥氣和飯菜油脂的熱浪撲麵而來!
我和漢琪都情不自禁打了個噴嚏,揉起了鼻子。
堂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十來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多是些精壯漢子,穿著臃腫的皮襖或棉衣,臉膛黑紅,這模樣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慣了的,滄桑感十足!
他們大聲吆喝著,劃拳行令,桌上杯盤狼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粗獷而混亂的氣息。
幾個穿著短打的夥計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
漢琪環顧了一圈,低聲說道:“大哥,這些人的口音全是一樣的,但又都不是本地的。”
我道:“你看他們的手,再聞他們身上的味兒,還有那些堆在牆角的工具......很顯然,是一幫採藥客。”
漢琪點了點頭,隨即提高聲音衝櫃檯說道:“掌櫃的,打尖,住店!安排一張桌子,拾掇一間上房!”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身穿深藍色長衫,蓄留山羊鬍的精瘦老頭——想必就是掌櫃的,他翻了翻眼皮,略掃量了我們兄弟幾眼,臉上堆起假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哎喲,兩位客官,實在是對不住,小店已經客滿,恕不接待!”
“客滿?”漢琪一愣,道:“一間空房都冇有了麼?”
“客房,有倒是還有幾間......”掌櫃的搓著手,眼神瞟向大堂中央最熱鬨的那一桌,笑道:“隻是小店被貴客給包圓了,人家有交待,剩下的房間,隻有他們的人可以住,不許再讓旁人落腳。您看這,實在是不湊巧哈!兩位還是到別處投宿去吧。”
我順著店掌櫃的目光看去,那一桌坐了五六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滿臉橫肉,右臉上有道寸許長的刀疤,在油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穿著一件簇新的狐裘坎肩,敞著懷,露出裡麵的綢緞短襖,一隻穿著厚底牛皮靴的腳大大咧咧地踩在條凳上,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
挨著他落座的是個學究打扮的中年男人,體型極為瘦削,模樣文質彬彬。
剩餘幾個同桌的人則都是凶悍氣十足,不斷附和著那為首的刀疤臉壯漢。
刀疤臉似乎是聽到了我們這邊的對話,扭過頭來,醉眼朦朧地上下打量著我和漢琪,尤其在我們身穿的粗麻布衣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隨即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衝店掌櫃粗聲說道:“錢老摳!老子是怎麼跟你交待的?說好了不再接待客人,你還接待?拿老子說的話當放屁,你是怎麼做到的?!”
錢老摳訕笑道:“冇有冇有!這兩位小兄弟也是剛到,我正跟他們解釋呢。”
說罷,錢老摳又衝我和漢琪作揖賠笑,道:“二位小兄弟,你們也聽見了,請吧?”
我問道:“請教掌櫃的,這鎮上還有別的客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