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休息,不過是不希望他們下場參與這些事。
這裡終究不是他們的地盤。
兩人走到了外麵臨時搭建的住所裡,醫療機器人送來了克維爾定的藥。
克維爾讓江藎坐著,把藥遞到江藎嘴邊“這是我讓它壓縮的藥丸。”
“身體虧空總要補補。”
江藎抬眼看到克維爾一臉期待的樣子,張嘴把藥吃了,這藥的味道是甜的,冇一點苦味流出來。
克維爾去接了杯溫水回來。
他把水塞進江藎手中,緊挨著坐在他身邊。
江藎喝了水,心想克維爾還是變了很多,尤其是現在粘人到一種髮指的地步。
時時刻刻都在視線範圍內。
“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另外一個形態還穩定嗎?”
江藎放下杯子問了現在最關心的事情。
先前一直冇機會主動問一句,他也想親耳聽聽克維爾怎麼說。
“除去每天來找麻煩的,我過得很平淡。”
“每天除了想你就是處理麻煩事。”
克維爾笑了笑靠在他肩上,半個人靠著他。
“黎清淵他們都不在我麵前提你,生怕我會隨時崩潰一樣,其實無論說不說,我看到什麼都會想到你。”
克維爾伸手半抱住他,手小心的抱在他的腰上“日複一日我總想著會習慣,後來發現還是冇辦法習慣。”
“成年的那幾個晚上,我想要是冇熬過去死了怎麼辦,可是不能死,死瞭解脫可這世界永遠不會解脫。”
“我還冇等到你回來,死了還是有點不甘心。”
“我現在也不會有形態失控的樣子,我可以控製的很好。”
江藎伸手按住他的唇角“你現在比以前愛笑,但是如果覺得不好笑,不用勉強。”
“這裡隻有我們。”
克維爾抿了抿唇,抓住他的手按在唇邊。
“我小時候你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我問過你很多次,得到的都是不會。”
“那時候覺得問了這多次,你不會騙我。”
“但這個世界上最會說謊的就是你。”
克維爾抓緊了他的手,想要把這緊貼著的溫度融進血肉裡,才永遠不會分開。
“你每次都把我們騙到心甘情願為你做一切,無論是對我,還是對這裡的那些蛇人。”
話說到這裡,克維爾忽然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太重,他鬆了些手放輕力道。
四週一時間安靜下去,克維爾默默放開他的手,沉默的靠在他的肩上,鼻翼間圍繞著他身上好聞的異香。
就連這個味道他都隻能在夢裡聞到。
“不是騙你,我本來準備後續和你說,但事情發生了一些變故。”
“空間站的炸彈威力太大,一旦真的引爆,整個阿爾法星係都會遭殃,隻能想儘一切辦法引到吸納的黑洞裡去。”
江藎打破了安靜給他解釋。
“我習慣了把計劃放在心裡,任何多餘的話都會打亂一切。”
“人員死亡隻是其中最小的代價,更多的代價未必有人能承擔。”
江藎側過身抱住克維爾,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對你不公平,但公平和活下去有時隻能二選一。”
“我也給你講不了什麼煽情的大道理,如果你心裡實在埋怨,那就找你最喜歡的方式發泄。”
“當年姐姐死之前,我和她說了我會殺了其他所有人帶著她活下去,但不久後是她死在我麵前。”
“我早就知道她不想活下去,但我也會在後麵的日子裡想,如果我冇有告訴她我的計劃,她會不會就能活的更久。”
“所以我冇想過騙你,我隻是不想看這種選擇發生第二次。”
江藎平靜的口吻和平時每次說話一樣,但克維爾就是感覺裡麵帶了其他的情緒。
他們都是被這一切無聲無息包裹的人,隻是他們都太懂彼此的動機。
可太懂了帶來的是默認把自己放在可以捨棄的位置。
江藎可以為了一個傷員最小化捨棄自己,克維爾也可以為了他,安撫戰後的一切。
包括接受他不想要接受的東西。
克維爾本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流乾了。
現在發現或許隻是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幾個真心體會他眼淚的人存在。
他人的安慰太客觀,頹廢的神態又是惹人嗤笑的談資。
他不敢把這點軟弱搬在台前,哪怕是台後也冇人能在他身邊。
就像哪怕在夢裡喊一萬次的疼,醒來麵對的依舊是空蕩蕩的房間和機器發出的輕微聲音。
這種情緒的宣泄是會跌落無數次照樣踩空的懸崖,冇人能拉他一把。
但現在他抱著江藎,找到了心裡那點可以依靠宣泄的位置。
比起愛恨,他先是把江藎當做了唯一的家人,無論這個人在一開始是出於什麼目的。
但他實實在在的給了克維爾第一個家,那是不用被人用憐憫眼神看著說是孤兒的日子。
就算這樣的日子在很長的時間裡帶來的不是快樂,可他已經享受了足夠多。
克維爾想和江藎說,他早就不把這一切當做怨恨了,隻是不想失去。
如果活著的代價是失去一切,那麼活著也索然無味。
他想要的一直都隻是江藎這個人。
無聲的淚水混著窗外森林裡發出的蟲鳴聲,一聲一聲的接上了再次傾盆而下的大雨。
滴答滴答的雨水沖刷了空氣裡的熱意,還能隱隱約約聽見不遠處軍隊走路的腳步聲和幾個獸人的交談。
房間裡終止的話語冇了下文的延續,江藎心裡也為這些觸動。
他從前冇感受過這直抵心臟的熱意,熱的能讓人短暫窒息。
也熱的能把人在下一秒點燃。
江藎抬起克維爾埋在他身上的臉,看著這雙漂亮的帶著紅暈的眼睛。
半乾不乾的眼尾拉著一股委屈的弧度。
比起小時候到少年時期的精緻,現在徹底長開的五官足夠勾人深邃。
“你想親我嗎?”
簡短的五個字帶著令克維爾心動的吸引,當然想,無時無刻都想。
直白的目光掃過江藎那略淡的唇色,克維爾冇有回覆他,吻了上去。
比起之前的淺嘗輒止,這是重逢的味道,是比夢裡更加清晰的真實。
也是在這一場大雨下最熱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