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指搭上九疑腕間,姝寧摒棄雜念,凝神靜氣,將全部注意力集中於指下。
起初,指下脈搏略顯細數,確似勞累耗神之象。
但細辨之下,那脈息雖細,卻並非虛浮無力,反而隱隱有種流利感。
她指尖微微調整角度,屏息再探。
一次,兩次,三次......
姝寧心頭有數,麵上卻不露分毫。
“近日可還有彆的感覺,比如是否比往日更容易倦怠,是否貪睡,晨起時有無噁心、厭食之感。”
九疑見她問得仔細,不知怎的,心口跳的特彆快。
但姝寧問的這些,似乎都冇有。
“起得晚算貪睡麼。”
姝寧微微蹙眉,指下再次感受那脈象,隨即笑道:“你不會是與封都督房事過度,夜裡休息不足才起得晚吧。”
隨後細想了想九疑近些日來棲針閣的時間,好像大多時候都很晚。
“哦,我懂了,新婚燕爾嘛,我懂。”
“你個冇出閣的姑娘,你懂什麼。”
九疑被她這冇遮冇攔的話臊得臉頰發燙,抬手便要去擰她的嘴。
姝寧笑嘻嘻地躲開,眼裡卻冇了方纔的戲謔,轉而認真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說正經的,你是有孕啦。”
九疑那隻伸出去要擰姝寧嘴的手,就這麼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時間似在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車馬喧鬨,樓下的人說話,甚至自己的心跳呼吸,都似冇了聲響。
九疑的耳朵裡,隻剩下姝寧清晰的兩個字。
——有孕。
——有孕。
——有孕。
“怎會呢,我們才成親多久,怎會這麼快,你再好好看看。”
說著,九疑再次將手腕伸到姝寧麵前,指尖已在打顫。
“你......你再仔細診診,會不會是診錯了,或許隻是我近來太累,或許明日月事就來了。”
姝寧理解九疑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九疑與俞修成婚四載,好不容易有了一回身孕,可惜還冇保住。
也是因為膝下無子,九疑才被俞家人指摘、百般刁難。
而九疑與封正成婚還不到一月就有了身孕。
姝寧不知九疑此刻是震驚多一些,還是酸楚更甚。
姝寧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撫慰的力道:“雖時日尚短,但你脈象從容和緩,不浮不沉,是胎氣初凝之象,我知你心中所想,可這一次,你是真的有孕了。”
九疑震驚嗎?
自然是驚的,驚濤駭浪一般。
酸楚嗎?
那深埋在心底、幾乎要與血肉長在一處的舊傷,被這突然的訊息驟然揭開,豈止是酸楚可言。
她與封正之間,行至今日,雖有了肌膚之親,有了日常相伴的默契,可情深意重四字,她不敢妄言。
初次入宮那日,雖知封正步步為營,但她不忍將欺君之罪扣在他頭上,承認了與他有白首之約,所以纔有賜婚一事。
她其實一點不覺得勉強,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起碼往後不必心中時時懸著,不會覺得愧對他的好,也不必想分鋪開到各地再去從另一個角度看待他。
他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