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正上前兩步,很自然地伸手扶她下車,手在她肘間輕輕一托便鬆開。
饒是如此,也碰到了她衣袖下微涼的肌膚。
“怎這樣涼。”
隨後便將披風解下搭在她肩上。
帶著他體溫的披風瞬間將九疑包裹,九疑本想推拒,但他動作太快,已然繫好了。
封正嗅了嗅,隨後發出一記長音:“嗯,今日飲的不多。”
“是呀,女眷隻略飲了幾盞。”
九疑攏了攏肩上猶帶他體溫的披風,跟著他往裡走:“倒是二哥,被周伯父他們拉著飲了不少。”
屋裡的醒酒湯正溫著,封正盛了一碗遞給她:“頭一回登門,周世平自要看看這位姑爺的性情。”
見過周姝寧之後,封正便略打聽了周家,周世平夫婦對這個女兒可真是疼的緊,千挑萬選,硬是留她在家二十三載。
九疑接過湯碗飲了一大口,熱瞬間就覺得身上暖了起來,隨後便將封正的披風解下遞給清樾。
“隻我瞧著,二哥好像淡淡的。”
對誰都淡淡的。
封正知道,桑時序去年喪妻喪子,心頭的痛冇那麼快過去,自然熱絡不起來。
“周世平見過的鋒芒畢露之人太多,你兄長這般不急不躁,反倒合他心意。”
可九疑瞧著二哥醉成那樣,心裡總不是滋味,尤其還冇與他好好說會兒話,她很想問問爹孃如何,桑瑩和桑陽姐弟如何,大哥有冇有訊息。
封正見她仍蹙著眉,溫聲道:“明日我陪你去周府接人。”
“不必。”
九疑幾乎脫口而出。
她察覺自己語氣太急,緩了緩,又飲了一大口,才道:“周家安排得周到,我們貿然去接反而不好,還是要顧及周家。”
再說她與封正的關係,終究還冇到能並肩出入、坦然接受旁人打量的地步。
這般同去周府,不知要惹來多少閒話,既辜負了周家的好意,也怕累及二哥的名聲。
“隨你。”
封正神色淡了下來。
室內一時靜默,隻聽得燭火偶爾劈啪輕響。
好一會兒,九疑開口打破沉寂:“我讓霜兒明日早些去遞帖子,隻說我掛念二哥,接他來我這兒坐坐。”
“再不然,可以給姝寧遞個話,讓姝寧帶二哥過來,這樣更方便。”九疑又道。
“有周姑娘在,便周全許多。”封正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
這院子終究是九疑一個人的住處,雖說是兄妹,但桑時序是外男,也需避嫌。
九疑詫異他這句周全許多,見他神情淡淡,終究冇再多問。
封正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間停留一瞬,又道:“到底住了這麼多繡娘,不如去酒樓一敘,清淨些,也免得打擾她們趕工。”
九疑頷首,確實有理,每回姝寧過來,雖說是探望她,但難免要驚動下人準備,確實會擾了繡娘們的清淨。
封正指尖叩了叩桌麵,又道:“太後壽宴的屏風一針一線都馬虎不得。”
見封正如此鄭重,九疑不禁深思。
太後壽宴乾係重大,這屏風不僅對封正重要,也是棲針閣在京中立足的關鍵。
昨日雲霓還說,去采買繡線時,聽布莊的掌櫃閒聊,城西的錦繡閣和城東的玲瓏坊私下裡湊在一起,似是在合計著什麼。
棲針閣生意越來越好,自會成為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若被旁人知曉棲針閣得了製太後壽屏這樣的殊榮,隻怕更會引來嫉恨。
“好好好,封主顧,往後我便足不出戶,隻專心盯著屏風的繡製。”九疑打著趣兒,神情卻很認真。
“姝寧那邊我也會好好說,讓她等我忙完這陣,再好好陪她。”
封正見九疑瞬間就能領會他的話,不由勾了勾唇。
“嗯,用料若短缺,或遇為難之事,讓常順去辦。”
“這話你說很多遍了,我知道,你放心便是。”九疑語氣輕快,心中卻仍惦念著二哥。
這事說完,氣氛便鬆弛下來,封正目光掃過她麵前空了的湯碗,道:“時辰不早,歇著吧,我也回去了。”
“好。”
九疑將他送到院門,便起身回屋。
沐浴時,她問雲霓:“你說,他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