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序站在門口,逆著光,肉眼可見的消瘦。
周瑾不動聲色地開始打量他。
“子瑜兄。”桑時序仍以舊稱喚周瑾,語調惺忪。
“守之,許久未見,可安好?”周瑾起身拱手,目光在桑時序消瘦的麵容上停留。
桑時序緩步入內,靛青色的直裰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襯得他越發清瘦。
他朝周瑾回了一禮:“托福。”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周瑾心頭髮笑,很不正常啊。
記憶中的桑時序向來是溫潤君子模樣,如今倒像是裹著冰碴子,凍得周瑾笑意更深。
看來喪妻一事對他打擊很大。
“弟妹的事,還請節哀。”周瑾故意提起琬娘,想看看桑時序的反應。
果然,桑時序身形晃了晃。
周瑾垂首斂去神色,還是這麼沉不住氣,也不知姝寧看上他哪點。
隨後抬頭又將桑時序打量一番,這張臉,便是讓姝寧念念不忘的緣由吧。
雖多了幾分憔悴,卻不減清俊。
桑時序坐到周瑾身側,微一頷首:“多謝子瑜兄關心。”
幾人又續了會兒話,不時提到周姝寧。
桑老夫人聽著周瑾又一次提起“姝寧那丫頭從前最愛吃府上的糕點”,手中茶盞一頓。
她抬眼覷了眼周瑾,他也麵帶笑意地看著她。
桑老夫人呷了口茶,順著話頭:“寧寧那孩子太招人疼了,我從前就常說,誰家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氣。”
周瑾眼神一亮,暗道老傢夥果真上道,他隻稍稍拋出話頭,這老太太便心領神會。
“伯母說得極是,姝寧性子好,又通詩書,如今在京城求親的人家都要踏破門檻了。隻不過......”
周瑾話音一頓,麵露難色地搖了搖頭,手又摩挲起杯壁暗紋。
桑老夫人將茶盞放下,追問:“隻不過什麼?”
周瑾一笑:“母親一向最疼姝寧,便是婚姻大事,也盼著她能尋個十全十美的郎君,更重要的是要合姝寧的心意。”
“如今那些求親的,要麼門第不配,要麼才學不夠,母親總說再等等......”
周瑾故意拖長了些尾音,目光似有若無掃過身側桑時序緊繃的側臉。
聽話聽音,桑老夫人心中已然明瞭,重要是“合心意”。
她麵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樂的不知如何是好。
欣喜間,自然想到纔去了不久的二兒媳和孫兒,不免惋惜。
“寧寧這樣的好姑娘,自然要千挑萬選。”
桑老夫人看著兒子,心中百轉千回。
周姝寧出身名門,知書達理,與九疑也關係匪淺。
若能成,對桑家、對時序、對九疑都是再好不過。
眼見時序已有舉人功名,將來必是要入仕的,有了周家這棵大樹,必會順遂。
可一想到九疑,她便心痛難忍!
她這樣好的女兒竟被逼和離!
若是周姝寧嫁進來,必能容得下九疑,九疑再尋個好夫家的可能性也更大。
周瑾懂了,桑家這是肯。
又見桑時序自顧飲茶,心中更是瞭然。
試問,誰能拒絕周家女兒?
又覺可惜。
為桑時序的亡妻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