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仍暗沉如墨。
九疑最後環視了一圈鬆月居,目光在窗欞上掛著的那串風鈴上停留片刻,隨後將視線移到鎖著門的正房。
再也回不來了。
“走吧。”
這個時辰,府裡很安靜,大抵隻廚房那邊點著燈,廚娘們著急忙慌地為府中各院兒準備早食。
尤媽媽不敢將動靜鬨大了,早已吩咐眾人要小心些,走路都得輕手輕腳的。
霜兒扶著九疑,不住地抹淚,一方絹帕都濕透了。
“好啦,出去我們會更自由。”九疑拿著音兒說道。
有些事昨晚便已囑咐好,出了西門後,她們便分兩路走。
柳婆子和霜兒帶著桑瑩和桑陽,雲霓則與九疑一起。
不是九疑不信任上房那位老夫人,而是不得不防。
何況,老夫人早已動了殺心,且有所行動,她如何信任的起來。
她不能讓瑩娘和阿陽與她一起冒險。
李嬸應該準備好了,九疑想。
尤媽媽手持對牌,一路暢通無阻,出了垂花門,便徑直往西門去。
雲霞昨兒還說要來送九疑,九疑冇叫她來,不好叫青楓察覺。
“就到這兒吧。”九疑駐足,按壓著被風吹起一角的帷帽。
尤媽媽頗有幾分不忍,福了福身,又叫幾個婆子將箱籠往馬車上送。
柳婆子往尤媽媽手中塞了荷包,又遞了把鑰匙:“還得勞煩媽媽操心著我們娘子的嫁妝。”
九疑今日能帶走的,不足十中之一,餘下的都在鬆月居的正房堆著。
“柳媽媽這是說的哪裡話,桑娘子的事,老身自是放在心上,保管將嫁妝照看得妥妥噹噹,待娘子離府的事消停了,便派人送去東市的鋪子上。”
尤媽媽雖如此說,心裡卻虛得很,老夫人的事她也不全然知道,隻老夫人如此說,她也如實轉達。
老夫人總不至於昧下這點嫁妝吧。
眼看幾人乘著馬車離開,尤媽媽便帶著幾個婆子回去了,路上再次將幾人敲打一番。
老夫人是什麼性兒,眾人都知道,相信這幾個婆子不會出去亂說。
......
轉了兩個彎過了拐角,果然看到一輛青布馬車和一輛紅布馬車候著。
九疑等人快速下車,柳婆子挨個給三位車伕荷包,然後便指揮其中兩人挪動箱籠。
“媽媽和霜兒帶著瑩娘和阿陽坐前麵那輛青布馬車,直接去埠頭,船伕可信。”九疑在柳婆子耳側貓著音兒說道。
柳婆子知曉輕重,拍了拍霜兒,便拉著桑陽和桑瑩往前頭那輛馬車上去,雲霓跟著,將手中包袱遞給最先上馬車的霜兒。
桑瑩突然掙開柳婆子的手,轉身撲向九疑:“姨母......姨母和我們一起......”
九疑並未將這些事告訴兩個孩子,桑瑩卻似有所感覺,淚啪嗒啪嗒地落。
九疑來不及安慰瑩娘,隻將她推回柳婆子身邊。
“快上去!”九疑強壓下喉頭的哽咽,又道:“記住姨母的話,一定要聽柳媽媽的話。”
九疑不知會不會發生什麼,隻希望兩個孩子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