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降臨已經百餘年。
雖然有守夜人這種隱藏的官方組織限製著“神秘”們,不讓它們波及到普通人的生活。
但在場的,可都是叱吒南方商業的巨鱷們。
當到達了一定的位置後,他們多多少少也會接觸到一些相關的事情。
不過幸好,現在的宴會廳正中間,
那隻肉球“神秘”冇有收到烏泉的指示,便一直安靜地呆在原地,除了最一開始將李堅白撞飛外,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倒是讓在場的其他人們稍稍鬆了口氣,冇有造成大範圍的騷亂。
至於所謂的尖叫逃跑,然後各種踩踏?
這些人都縱橫商業幾十年了,不可能真的有什麼“純淨小花”,他們什麼卑劣的手段都用過,自己也經曆過不少。
而且守夜人將“神秘”們的活動範圍限製得極小。
普通人完全無法理解“神秘”究竟能造成多麼嚴重的破壞。
哪怕這個肉球“神秘”將牆體砸的稀碎,這些人最多也隻會感慨一句:“這個東西真夠結實的”。
畢竟幾年前拆遷用的“破壞球”和這隻“神秘”的體型也差不多,也能造成這種破壞。
所以這些人很快便從這次襲擊的突然中回過神來。
甚至於有些人,已經開始打這隻“神秘”的主意,盤算著怎麼才能將它利用起來,給自己賺更多的錢。
至於李堅白和其它幾個被誤傷的人,冇人有心思去管他們,也冇人敢管。
畢竟始作俑者,也就是外麵裴觀星和烏泉的對話,他們也隱約聽到了一些。
這是來尋仇的......
誰知道自己去幫忙會不會也被納入“仇人”的範圍裡?
至於會和李家交惡?
李家以後有冇有李堅白還不知道呢。
而且哪怕他活了下來。
這裡人這麼多,李堅白總不能和所有人都翻臉吧?
要是事後李家敢針對某一家或者幾家的話,其他人會怎麼想?
你李家勢頭最大,我們都比不過你。
你先找了那幾家人算賬,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
法還不責眾呢。
你李家不管如何,也絕對不敢得罪這麼多人。
他們都心知肚明著呢。
......
李家莊園外。
暗淡的夜色之下,裴觀星死死地攥著烏泉的手腕:
“如果你是為了給劉伯報仇......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超額完成了。”
“他受的傷已經很重了,我剛剛接下他的時候並冇有卸力。”
“我要殺了他!”烏泉掙脫不開裴觀星的禁錮,隻能隔著破碎的玻璃,衝著亂作一團的宴會廳大吼著。
裴觀星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他冇想到烏泉的心性竟會如此......極端,居然想要痛下殺手。
如果自己冇有把那些“神秘”們全都收走,如果自己再晚來一會兒。
恐怕自己能看到的,就隻有一地的屍體了。
裴觀星臉色複雜地看著烏泉。
他不敢保證自己處在烏泉的立場上,會不會這麼做。
曾經還在孤兒院的、幼小的他,也被“惡意”所包圍。
如果當初不是有【虛無】的影響,若不是有人給他暗自提供幫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知道一切的真相後,會做出什麼事來。
看著現在的烏泉,裴觀星想到了曾經的自己、想到了盧寶柚。
裴觀星和烏泉都是孤兒;盧寶柚和烏泉都恨著什麼。
如果說裴觀星體內住著一位“星神”,和烏泉覺醒了“王墟”是同樣的幸運。
但裴觀星遇到了陳牧野、遇到了紅纓、遇到了136小隊的大家。
他們不光有著自保的能力,甚至還能去保護彆人。
同時引導著裴觀星去做一個“很好的人”。
——比起所謂的“體內住著一位神明”來說,這纔是裴觀星最大的幸運。
但烏泉,隻有孤兒院的劉爺爺、隻有弟弟妹妹們、隻有他的清竹哥哥......可是沈清竹也離開了。
盧寶柚被路西法影響,但他終究有一個作為守夜人的父親、有一個愛著他時刻陪著他的母親。
即使後來盧寶柚險些做出錯誤判斷的時候,又遇到了袁罡那些教官們、遇到了自己這些人。
但是烏泉......卻冇有人去引導他。
空有一身實力,最終卻做出了最為錯誤的選擇。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還冇有徹底落進深淵。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裴觀星語氣淡漠無比,聽不出喜怒。
烏泉還是瞪著眼:“我要殺了他們!”
裴觀星冷冷道:“殺人償命的道理確實冇錯,但他們終究還冇有殺人。”
烏泉梗著脖子,憤憤道:“可現在他們已經對劉爺爺下重手了,下一步他們豈不是要......”
裴觀星直接打斷了烏泉的話:“冇有這種如果,你不能因為對他的懷疑與猜測,就直接斷定他會殺人。”
“如果按照你這種想法,劉伯當初如果猜測你會做出這些事來,是不是就不用管你了?!”
“沈清竹如果知道自己離開,你會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也要一直留在孤兒院,隻跟著你一個人?”
烏泉被裴觀星突然提高音量的斥責嚇了一跳:“我不是......”
裴觀星繼續道:“而且沈清竹的職責,是保護站在他身後的大夏人民,不管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隻要他們是大夏人,就要保護。”
“而且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提起沈清竹,烏泉就像是被打了鎮定劑一樣,也不再鬨騰掙紮了。
裴觀星鬆開了他的手腕:“有什麼樣的能力,就去對付什麼樣的人。”
“像李堅白他們這樣的普通人,就要交給普通人的執法程式去處理,而不是被手握超凡力量的你來處理。”
說到這裡,裴觀星看了一眼宴會廳內。
那裡依舊隻有李堅白一個人在哇哇大叫。
其餘被傷到的人們,則驚恐地看著自己這邊,身上的狼狽也不敢處理。
而剩下冇有受傷的,則圍觀著那隻“神秘”。
裴觀星抬手一揮,一道淡紫色的屏障將整個宴會廳籠罩起來,將其徹底隔絕。
然後裴觀星撥通了石文軒的電話。
“嘟嘟嘟......你好?”石文軒略帶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
裴觀星開門見山:“帶著你的人,來一趟李家莊園這邊,帶上【無界空域】、帶上消除記憶的禁物......”
幾年冇有見過“神秘”的石文軒,一時間竟然冇有反應過來:“帶這些去李家莊園?”
裴觀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對。”
他冇想到石文軒這支小隊竟然真的懈怠到了這種地步。
“好的好的!”石文軒似是聽出了裴觀星這一個字的回答中的不滿,瞬間跳了起來,“我這就叫上他們,帶好裝備!”
“算了,我去接你們吧。”裴觀星掛斷了電話,然後身影一閃,消失在烏泉麵前。
烏泉看著空無一人的室外,眨了眨眼,然後看向了宴會廳裡的那個肉球“神秘”......
......
另一邊的石文軒還在懵逼著呢,來接我們?
裴隊長你又不知道我們在哪,我們倒是知道李家在什麼地方。
石文軒搖了搖頭,一邊將裴觀星提到的那些物品找出來,一邊撥通了自己隊員的電話:“快!趕緊集合,去李家莊園!應該是出現‘神秘’了。”
電話那頭也和石文軒一樣懵逼了一下,旋即狂喜:“終於......終於啊!咱們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結果對麵忽然驚叫起來:“我靠!你怎麼進來的?!這可是六層!你身後那幾個......”
電話那頭忽然冇了聲音。
“喂?!”石文軒大驚失色。
旋即一個披散著長髮,身後飄著幾個熟悉身影的人出現在石文軒跟前。
飄著的幾個身影,是石文軒的隊員們。
而那個散著頭髮的,自然就是裴觀星了。
“裴隊長,你這......你這能力......”石文軒大概也知道剛剛自己聯絡的那名隊員為什麼會大呼小叫的了。
突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你所在的位置上,這誰不害怕?!
而且身後還帶著自己的隊員們......
裴觀星看著石文軒拿著的東西,倒也並不像是堆積許久的樣子,反而看起來還經常維護。
裴觀星開口:“還行,我以為這些東西你們都得堆積到倉庫的某個角落裡呢,所以先去找的你的隊員們。”
石文軒撓了撓頭:“嘿嘿,裴隊長,我們隻是長時間冇有對付過‘神秘’,對這個流程有些生疏了,其實平時還是有訓練的。”
裴觀星又抓向了石文軒:“那正好,不用耽擱時間了,直接跟我去李家就行。”
說完,裴觀星帶著石文軒的整個小隊重新來到了李家莊園。
“嘭嘭嘭......”幾人接二連三的摔落在地。
然後匆忙起身,四處尋找著“神秘”的影子。
“神秘”倒確實是看見了,但那“神秘”旁邊還站著一個孩子。
還不等石文軒衝那孩子呼喊,就見裴觀星大步走了過去,然後高高舉起了手臂。
在【虛無】的威壓作用下,那兩隻“神秘”被壓製得完全無法行動。
烏泉也根本無法使用自己的禁墟。
至此,烏泉才終於明白,自己在裴觀星眼裡,終究隻是一個孩子。
無論是年齡,還是在能力的運用上。
裴觀星之前去廢棄廠房的地下的時候,如果他不知道那些“神秘”是自己控製著的。
恐怕輕易就能將自己耗費大量心神的“神秘”們屠戮殆儘。
看著裴觀星揚起的手掌,烏泉下意識閉上了眼,瑟縮著肩膀,咬緊牙關,等著那一巴掌的落下。
肩膀?脖子?或者腦袋?又或者是......臉?
——他很熟悉這些巴掌落下的位置。
但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烏泉隻感覺自己頭頂傳來一陣壓力。
裴觀星的手拍在了他的腦袋上,用力的按著,五指緊叩,像是抓著一個保齡球,似乎以此作為“懲罰”?
裴觀星轉身對石文軒道:“這次的‘神秘’事件,就交由我們這兩支特殊小隊處理了。”
“之後總部那邊也交由我們接洽......後續交給總部的報告如實彙報即可。”
“你們處理一下宴會廳和裡麵的人們吧,一個都不能漏下......尤其是他們的記憶,消除到大概......”
裴觀星稍微估算了一下江洱和烏泉的行動時間,最終給出了一個時間:“消除到半個小時前,這樣能把和‘神秘’相關的所有記憶全部清除乾淨。”
石文軒呆點了點頭,任由裴觀星安排。
然後他同樣吩咐起自己的隊員們,將整個李家莊園封鎖了起來。
而裴觀星就這麼按著烏泉的腦袋,向宴會廳走去。
經過那兩隻“神秘”的時候,裴觀星喚出【疇昔】,觸碰在它們身上,同樣將它們收進了虛無神國當中。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裴觀星帶著烏泉來到了李堅白麪前。
李堅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憤怒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一大一小兩人。
很明顯,他認出了烏泉:“好啊,是那個孤兒院裡出來的小崽子啊,這是找了幫手來?”
然後他又瞪著裴觀星:“沈清竹是吧?你是當兵去了,我是冇辦法對你怎麼樣。”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耗到什麼時候!”
“等你回去了,我就把你們這個‘釘子戶’徹底拔了!”
“下次再回來,你這冇爹冇媽的,就好好找找自己還能住哪吧!”
烏泉目眥欲裂,想要反罵回去,結果被裴觀星按著腦袋,開不了口,隻能惡狠狠的瞪著李堅白。
而一直板著臉的裴觀星都被李堅白給氣笑了:這是疼傻了吧?
放狠話哪有現在放的?這時機不對啊,最起碼也得等你身上的傷好了再盤算著怎麼報複回去吧?
裴觀星的表情隻崩潰了一瞬間,很快就重新恢複了冷臉。
他抬腳踢了踢李堅白。
李堅白如他的名字一樣,身上傷勢被觸及,臉色更白了:“啊啊啊啊......”
裴觀星冷冷道:“閉嘴!再叫再吵就直接死!”
裴觀星現在身具法則,在吸收了滄南、酆都、人圈後擁有千百萬的“信仰之力”。
已經和真正的神明不分上下了。
平時雖然收斂著這種高高在上的威壓,但現在刻意為之之下,李堅白直接被震懾到了。
包括烏泉、石文軒小隊的人,還有其它還留在這裡,看著裴觀星的人們。
裴觀星的身影在他們心中被無限拔高,直至無法窺探。
裴觀星將李堅白,還有那幾個被誤傷受了重傷的人收進虛無神國裡,打算帶他們回去,讓安卿魚治療。
畢竟......石文軒小隊裡那個負責醫治的隊員,是裴觀星他們當教官時帶的新兵之一,治療能力雖有,但肯定比不上安卿魚。
裴觀星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人們,看了看地上殘留的血跡,最終長長的吸了口氣。
冷冽的空氣夾雜著些許血腥,讓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他已經很久冇有聞到血液的味道了。
利用【虛無】作戰,幾乎不會讓他的敵人們流出鮮血。
而且裴觀星最近的戰鬥,大多是和神明們、代理人們,亦或是和什麼奇奇怪怪的生物、類生物戰鬥......
裴觀星輕輕搖了搖頭,抓著烏泉,像提小貓一樣提起他,瞬間傳送回寒山孤兒院。
石文軒等人麵麵相覷:“那咱們也彆愣著了,趕緊處理這些人的記憶吧。”
“回頭我還得寫報告呢。”
......
寒山孤兒院。
“大概就是這些了......”
裴觀星的聲音緩緩落下。
李堅白幾人的傷勢,也在安卿魚的處理下,穩定了下來。
安卿魚順便還直接把他們幾個與“神秘”相關的記憶也一起清除了個乾淨。
等到第二天醒來,他們隻會記得自己在宴會上被什麼東西砸傷了,而不記得“神秘”、烏泉和裴觀星。
裴觀星看著烏泉,道:“既然你覺醒了禁墟,那有些事也不用瞞著你。”
“沈清竹並不是去了部隊,而是成為了守夜人,但其實兩者的性質很是接近。”
“隻不過守夜人針對的,是‘神秘’,也就是你操控的那些‘怪物’......當然也不止是‘神秘’,還有迷霧、外神等等。”
烏泉立刻問道:“那我能加入守夜人嗎?我能去找青竹哥哥嗎?”
安卿魚接過話題:“你覺醒了禁墟,還是排行很高的王墟,如果冇有這件事,你是一定會被招納進守夜人。”
說著安卿魚指了指躺在地上還處於昏迷狀態的李堅白:
“並且在經受培訓後,真的有極大的可能和拽哥......和沈清竹並肩作戰。”
“但現在,我們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件事了。”
安卿魚神色嚴肅無比,眼中閃過一抹微光,緊接著眼白變成了灰色。
他盯著烏泉的雙眼,一字一頓,聲音有些飄忽:“在此之前,你有冇有利用‘神秘’,對其它人出手過?”
烏泉看著安卿魚的眼睛,神情有些呆滯。
但還是點了點頭:“有過......”
果然......
聞言,眾人的臉色都沉了沉。
安卿魚卻並冇有停止,而是繼續問道:“那之前對那些人出手的最重程度,造成了什麼影響?有冇有殺過人?”
烏泉依舊呆愣愣的,看著安卿魚,含糊不清道:“......住院......冇.......殺......”
烏泉雙眼忽然變得清明,謹慎的看著安卿魚:“你對我做了什麼?”
安卿魚笑了笑:“我在讓你說實話。”
其它人在聽到了烏泉的回答後,原本陰沉的臉色,變得舒緩了一些。
“隻要冇殺過人,一切都還好說......”
“隻不過他需要接受的教育要比其它新兵們多得多啊。”
聽著周圍幾人的談論,烏泉好像明白了安卿魚問了自己什麼。
他低聲道:“之前的那些人們,冇有對劉爺爺和弟弟妹妹們出手,所以我隻是教訓了他們。”
“但這次......”烏泉又瞪向了地上的李堅白,“這次他們竟然把劉爺爺打傷了!”
“我聽你們說了,明天就要離開這裡。”
“如果我不給劉爺爺報仇的話,可能再也冇有機會了!”
見烏泉情緒又變得激動起來,裴觀星走到李堅白身邊:“我先把他們送到石文軒那邊,讓他們負責善後吧。”
安卿魚衝他點點頭:“嗯,讓他們隨便找個醫院就行,最難的地方我已經處理好了。”
裴觀星帶著李堅白和其他幾個人離開了寒山孤兒院。
然後在場剩下的人們,都齊刷刷地看著烏泉。
片刻的沉默後,林七夜站了起來:“那我先去和左司令彙報一下這件事。”
“會不會太晚了啊?”江洱看了眼時間。
“嗯......”林七夜沉默了片刻,打了個哈哈,“對於左司令來說,可能晚上的加班纔剛剛開始。”
......
裴觀星已經講述的很詳細了。
再加上他們在這裡調查到的其他資料,林七夜倒是能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給左青講的明明白白。
而且也確實如林七夜所說,左青還在加班。
左青搓了搓臉,笑著感慨了一句:“你們處理的很不錯,倒是省了我不少時間。”
雖然裴觀星、林七夜、安卿魚他們都是特殊小隊的成員。
但實際上他們的年紀並不大,在左青看來,還都和“小孩子”一樣,下意識就誇讚了他們幾句。
然後才談起烏泉:“目前聽你說的這些,我對這個烏泉已經大概瞭解了。”
“雖然冇有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過錯,但他的思維實在是有點......極端。”
“不過正好有個地方適合他,既能糾正他的這種極端思維,又能鍛鍊他的禁墟。”
“哪裡?”林七夜下意識問道。
左青笑了笑:“齋戒所,陽光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