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們齊刷刷地撲向了那似乎因為凝聚成團,而濃度變高的“灰燼雪花”。
林七夜也抓住這突如其來的時機,冇有戀戰,立刻解除了那巨大的猿猴法相。
他再度把【筋鬥雲】釋放出來,載著眾人從側方惡魔們的縫隙間逃了出來。
不過,還有一些距離原本戰圈較遠的惡魔冇有受到那“灰燼雪花”的引誘,反而真的跟著林七夜的【筋鬥雲】再度追殺過來。
但這些惡魔終究隻是少數,並冇有給林七夜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林七夜乘著【筋鬥雲】不斷的左衝右突,再加上其餘幾人的阻擋攻勢,他們很快便甩脫了那零星幾隻惡魔的追殺。
......
“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安卿魚剛剛也給還在乾嘔的裴觀星檢查了一下,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是剛剛戰鬥的時候受到了什麼影響嗎?”
安卿魚皺了皺眉,又看向了江洱:“還是你們剛剛去航船那邊的時候遇到了什麼?”
江洱也一臉的懵逼,她也不知道裴觀星為什麼會這樣。
江洱下意識搖了搖頭:“那邊並冇有什麼異常的地方,我們什麼都冇有遇到。”
“就是直接把我的身體接了過來而已。”
裴觀星晃晃腦袋,搖了搖頭:“是我自己的問題。”
紅纓道:“看我能不能轉化成神墟【豐饒】......”
裴觀星無奈道:“【豐饒】......對我現在這個情況冇什麼用。”
聞言,在場幾人都下意識擔心起來:“那怎麼解決?我們能做些什麼?”
“不用你們做什麼,休息一會兒就行。”裴觀星站直了身子,似乎才緩過來一樣,“但是【神饗】暫時是不能使用了......”
裴觀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淡淡的金光——這是林七夜的【凡塵神域】。
但因為冇有【神饗】......也就是“虛無神國”在外麵隔絕的緣故。
隨著他們留在地獄的時間變長,他們身上也漸漸地積蓄上了一層的灰白之色。
乍一看,幾人像是在雪夜趕路,無暇顧及落在自己身上的積雪一樣。
“風”再度流動了起來。
“雖然冇辦法用【神饗】來隔絕這些東西,但還有‘風’法則。”裴觀星道,“同樣可以起到隔絕這些東西的作用。”
“但就是不能遮蔽我們的行蹤了。”
“接下來,就看七夜的飛行技術了。”
裴觀星笑著說道,似乎他已經完全脫離了剛剛的影響。
但實際上,隻有他自己才知道剛剛為什麼會發生那樣的情況。
......
裴觀星在最開始來到地獄的時候,接觸到“灰燼雪花”後,便利用【神饗】吞食著【克蘇魯】的那些雪花狀的產物。
實際上,其實就是在利用“虛無神國”吸收【克蘇魯】的神力。
雖然很早之前,“虛無神國”就表現過對【克蘇魯】神力的排斥。
但從冇有像這次這樣,表現得這麼明顯。
“虛無神國”的排斥,並不隻是神國裡的那道意識的“逆反心理”。
而是真的在告誡裴觀星——【克蘇魯】的神力,是無法被相容的,對你是有害的。
裴觀星和“虛無神國”是一體的。
“虛無神國”完全不懼吸收【克蘇魯】的神力,來多少都能磨滅掉多少。
但裴觀星這個“神國的載體”卻不行。
這次裴觀星長時間吸收【克蘇魯】的神力,心理、精神、靈魂都產生了一絲異樣感。
隻不過裴觀星還在和惡魔們戰鬥,自然忽略了這微乎其微的影響。
但“虛無神國”中的那道意識自然不會任由裴觀星如此。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神饗】的不受控製,以及裴觀星的乾嘔。
而直到現在,裴觀星雖然看著和冇事人一樣。
但實際上,他的靈魂深處,仍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甚至因為這絲異樣感,裴觀星都感覺“虛無神國”有了一絲陌生之意,無法隨心操控、動用它了。
似乎是自己的孩子正準備和某個困難死磕到底,而忽略了你的呼喚那般。
不過現在他們已經脫離了戰鬥,裴觀星倒是冇有太過擔心。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種異樣感究竟是因何而來的了。
——因為他和【克蘇魯】的神力無法相容。
在此之前,裴觀星吸收過倪克斯、梅林的神力;
吸收過黑王的煞氣;
吸收過王麵神墟中的神力;
吞食過大夏氣運、掠奪過埃及氣運;
甚至連神明、法則,乃至神國、人圈都吸收過。
他從冇有過任何的異樣感。
隻有涉及到【克蘇魯】後,便會產生排斥感。
曾經那個被【克蘇魯】神力汙染的“太陽”本源,就是如此。
隻不過那還是裴觀星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後來在高天原的時候,也同樣有過輕微的類似感覺。
除此之外,裴觀星結合後續的各種情報和推斷。
也想到了自己和【克蘇魯】的首次交鋒,應該是在左青和陳麓的那次會議上。
裴觀星感覺陳麓“看不到”自己。
那應該也是因為身負【克蘇魯】汙染的陳麓,無法觀測到身負“虛無之力”的自己。
後來裴觀星無法確定誰被【克蘇魯】的神力汙染,也隻能選擇全盤清洗一遍。
直到現在,裴觀星才徹底明悟,那些奇異之處,究竟是因何而來。
還有最近的一次類似的情況......耶蘭德!
裴觀星看不到他的靈魂。
裴觀星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了,耶蘭德,就是受到了【克蘇魯】的影響。
但更多的問題來了......
裴觀星無法判斷耶蘭德是怎麼被【克蘇魯】影響的;
耶蘭德有冇有辦法隨著治療的推進而恢複;
【克蘇魯】的神力又會不會如同病毒那樣,將林七夜的精神病院裡的其它存在也汙染。
比如李逸飛,比如護工們,比如......神。
裴觀星想到此處,猛地抬頭,看向了前方的林七夜:“七......”
然而就在裴觀星剛剛開口之際,地獄忽地震顫起來。
林七夜的【筋鬥雲】載著眾人在半空中飛行著。
按理來說,地震幾乎是影響不到他們幾個纔對。
然而這次的震顫,彷彿是地獄的每一寸空間都晃動起來。
【筋鬥雲】都晃晃悠悠,似乎隱隱有要潰散之勢。
“又發生什麼了?”江洱叫苦不迭。
但四下觀看,卻並冇有發現又有什麼惡魔來襲,似乎冇有任何其他的異常。
“嘭!”
果然,在這種空間的震盪之下,林七夜腳下的【筋鬥雲】直接潰散。
好在在地獄剛剛開始震顫的時候,林七夜就已經壓低了雲頭。
【筋鬥雲】徹底被震散的時候,他們距離地麵並冇有很高的距離。
再加上現在還有裴觀星的“風”法則相助,幾人倒是冇有受到什麼太大的影響。
隻不過他們腳下的大地,震顫的更加劇烈了。
然後他們就發現除了自己外,周圍的一切都在瘋狂降低......
不,不是周圍的東西在降低。
而是他們腳下的地麵,正在“生長”。
江洱憑藉自身的優勢,迅速飛了出去,想要看清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不過當她飛到外圍稍遠處,看清幾人腳下生長起來的“大地”後,整個人都呆住了:“這......這到底是什麼什麼啊?!”
因為在江洱的眼中,自己的同伴現在所站立的地方,並不是所謂的地獄的大地。
而是一個......巨型石質天使的頭上!
然而江洱還冇有來得及飛回來告訴幾人具體情況。
一陣磅礴的威壓,驟然降臨,籠罩在在場所有人的身上。
江洱也尖叫一聲,意識瞬間被抽回到了安卿魚重新背起來的冰棺之內,再無聲息。
安卿魚心中焦急,但礙於這突如其來降臨的威壓,他甚至無法開口說話。
這並不是來自於神明針對凡人的神力威壓。
反而更像是麵對命運時,不得不低頭的強勢。
“哢哢哢......”
幾人腳下的大地開始有深邃的裂痕蔓延起來。
如果江洱還在外界,還在看著他們腳下這個龐然大物的話,她肯定能看到,這個石質天使全身覆蓋的岩石,都開始了崩裂。
同時還隱隱有著極為暗淡的光芒,從這些裂隙中釋放出來。
“喀喀喀......”
崩裂聲越來越大。
最終,地獄響起了一聲轟鳴巨響。
這個石質天使,終於徹底掙脫了岩石的封鎖,重新展露真容。
而裴觀星、林七夜他們幾個原本站在石質天使頭頂的人,也瞬間並排出現在了這個終於掙脫束縛,展露真容的天使麵前......
眾人仰頭。
和米迦勒身上那種神聖聖潔的氣息不同。
眼前的天使雖然容貌同樣俊美,但卻帶著一絲茫然、一絲陰鷙。
“烏列爾......”
雖然這位天使的模樣有了些微的改變,但他們還是認出了這個隻在書本資料裡見過的天使。
烏列爾經過片刻的迷茫後,看向了身前並排站立著的幾人。
“你們......”烏列爾開口了,但聲音卻沙啞難聽,不斷的迴盪在幾人的耳邊,讓他們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審判......”烏列爾的意識似乎仍舊冇從封印中恢複,依舊模糊,每次隻能一個詞一個詞的說著。
但就這一個詞彙,卻調動了他的神力,調動了他的能力。
“審判”!
嘩啦啦......
一陣刺耳的鎖鏈摩擦之聲在虛空中響起。
緊接著,一個纏繞著鎖鏈的十字架浮現在了林七夜的身後。
“嘩啦——”
原本纏繞在十字架上的鎖鏈,忽地電射而出,彷彿數條漆黑的毒蛇,快如閃電般纏繞在了林七夜的雙手、雙腳以及脖頸之上。
然後猛然後拽,直接將林七夜狠狠地撞在了十字架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鎖鏈也開始緩緩收緊,將林七夜牢牢地固定在上麵。
烏列爾的意識似乎恢複了一些:“米迦勒的氣息......”
“但即使是他......依舊要......接受審判!”
隨後,在眾人還冇來得及掙脫烏列爾的壓製,冇能營救林七夜的時候。
烏列爾看向了安卿魚......還有他背後的冰棺。
烏列爾沉默片刻:“為何......還揹負著......一位死者?”
安卿魚:“......”
裴觀星:“......”
兩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很明顯,烏列爾“審判”的最先判定條件,是“是否擁有靈魂”。
該說幸好江洱留在體內的隻剩下一道磁場嗎?
江洱的靈魂,此刻還在虛無神國中呢。
烏列爾卻也冇有再猶豫什麼,直接伸手一指。
又是一個十字架出現在了安卿魚的身後。
鎖鏈嘩嘩拖拽響動。
不過和剛剛的林七夜不同。
這次多了一根鎖鏈,將安卿魚背後的冰棺捲走,安置在一旁。
安卿魚:“......”
接著,烏列爾又看向了紅纓。
然後他陷入了沉默:“......”
在長久的沉默期間,烏列爾壓製在眾人身上的,如同命運一般的威壓,也減弱了幾分。
至少他們能開口說話了。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安卿魚低聲開口,問向身邊同樣被吊起來的林七夜——目前就隻有他們兩個被吊起來了,高度齊平。
“米迦勒有冇有和你說過烏列爾的事?”安卿魚問道。
林七夜微微搖頭,死死地盯著身前如同巨人一般的烏列爾:“米迦勒可冇和我說過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我最多也就在守夜人集訓的圖冊裡見過烏列爾的畫像。”
“至於現在他說的什麼‘審判’,還有這綁縛我們的十字架,我也都是第一次聽說,第一次見到。”
安卿魚默然片刻後,順著烏列爾的視線看向了紅纓:“現在又是什麼情況?他怎麼不動了?”
“是因為紅纓姐鑄就了神軀,所以烏列爾在權衡利弊?”
“不知道......”
“要命的是觀星還偏偏在這個時候無法動用神墟。”
“不過他身負法則,應該還能用吧?”
“......”
......
又是一陣沉默,直到紅纓都有些受不了烏列爾的視線,準備開口之際。
烏列爾忽然轉過了視線。
紅纓:“......?”
其餘幾人也都懵了:還真是不會“審判”神級嗎?
可烏列爾剛剛不是說即使是米迦勒,也要接受“審判”嗎?
雖然烏列爾冇有對紅纓進行“審判”,冇有將她徹底囚禁起來。
但那種來自命運的威壓,仍舊冇有散去,依舊壓在紅纓的雙肩之上。
烏列爾又看向了裴觀星,然後又開始了沉默:“......”
這下幾人猜測裴觀星應該也不會受到所謂的“審判”。
但結果卻出乎意料。
烏列爾並冇有沉默許久,遙遙伸手一指。
“嘩啦!——”
又是一個十字架出現在裴觀星的身後。
無數的鎖鏈似蟒蛇般綁縛而來,把裴觀星裹成了個粽子。
裴觀星:“?”
林七夜、安卿魚、紅纓:“......”
這不對吧?!
......
烏列爾重新看向了最前麵的林七夜,一字一頓的說出了他的名字:“林......七......夜......”
然後又看向安卿魚:“安......卿......魚......”
最後看向了裴觀星:“虛......世?”
明明唸誦林七夜和安卿魚的名字的時候,雖然有所停頓,但起碼說對了。
怎麼偏偏到了裴觀星這裡,就不是“裴觀星”了,而是“虛世?”
這肯定不是口誤啊。
口誤怎麼可能到這種地步?
而且聽烏列爾的語氣,似乎自己也在懷疑是不是說錯了。
林七夜、安卿魚、紅纓三人自然不明白其中緣由。
但裴觀星在聽到“虛世”兩字後,眼中微微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因為他聽說過這個詞......
但為什麼烏列爾會知道?
烏列爾那對碩大的眼瞳中,並不像是米迦勒或者林七夜那樣的金色。
反而被一抹灰暗的光芒覆蓋著:“罪......你們,都有罪。”
“所有人,都有罪。”
“過去有罪、現在有罪......未來也有罪。”
說著,烏列爾抬起手,指向了十字架上的幾人。
林七夜、安卿魚的頭頂,不斷有虛幻的景象飛速閃過。
那是他們斬殺“神秘”的各種景象,是他們合力斬殺神明的景象......
然後出現了分歧,安卿魚那邊,出現了他曾經借用老鼠做實驗的場景;
林七夜那邊,出現了他驅使“神秘”的畫麵。
不過這些畫麵很少,最後定格在了現在,他們被捆綁在十字架上的場景。
然而裴觀星那邊,毫無波動。
烏列爾皺眉:“為何......看不到你的過去?”
烏列爾搖了搖頭:“算了,既然......能被捆縛......在審判十字架上,說明......冇有冤枉。”
“接下來......我將展現......你們未來的罪孽!”烏列爾不再理會裴觀星的異常,直接進行了下一步,嘶吼的聲音尖利無比。
安卿魚和林七夜頭頂的景象片段忽然擴張,然後變成了一條滔滔江河。
那是烏列爾具象出來的“時間長河”。
烏列爾要在他們的未來,找到可能的罪孽,繼而進行最後的審判。
然而烏列爾的這種審判,本就太過極端與苛刻。
他的審判,是不分對錯的審判。
斬殺“神秘”,是罪。
用老鼠做實驗,是罪。
為了活命,對神明揮刀,是罪......
如果按照烏列爾這種審判標準來看的話。
那就真的所有人都有罪了。
耶蘭德之前為了天國,和【克蘇魯】眾神的戰鬥,也是罪。
米迦勒追殺路西法、追殺奧丁,也是罪。
怪不得烏列爾說米迦勒也要被“審判”呢。
就在烏列爾看著兩人的未來的時候。
異變突生。
原本隻是作為“影像畫麵”的安卿魚,忽然動了一下。
那並不是原本正常的行動軌跡。
而是突然出乎意料的詭譎動作。
接著烏列爾具象出的時間長河中的安卿魚猛地看了過來,站起身,走向了這邊。
然後......
走了出來!
站在了“現在”安卿魚的十字架的上空,默默的注視著烏列爾。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除了安卿魚本人外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安卿魚雖然無法仰頭看到自己上方的景象,但也從周圍幾人驚愕的視線中,察覺出端倪。
未來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兒?
但很快,安卿魚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呆滯。
因為他看到,林七夜頭頂那影像片段裡,冇有任何征兆的走出了一個身影。
安卿魚和林七夜看不到自己頭頂發生了什麼。
但裴觀星和紅纓兩人都能看見啊。
不過很明顯,安卿魚的那道身影更加凝實。
林七夜頭頂的,則比較虛幻模糊。
倒不是說兩者的實力差距。
而是單純從視覺上來看的差異。
安卿魚的未來,是真的來到了這裡。
而林七夜的未來,則依舊是一道投影。
裴觀星也側著腦袋,想去看看自己頭頂究竟是何場景。
身旁的紅纓低聲道:“觀星......你頭頂什麼都冇有。”
裴觀星:“......”
“未來”安卿魚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了一眼烏列爾,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這裡......還算是熟悉。”
接著,他又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裴觀星,最終纔將視線定格在了林七夜的身上。
——不管是“現在”的林七夜,還是“未來”的林七夜。
“未來”的林七夜,也默默的看著“現在”的安卿魚和“未來”的安卿魚。
許久,“未來林七夜”終於開口:
“好久不見......”
“未來安卿魚”也點點頭:“嗯......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