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星和米迦勒兩人的對話剛剛結束。
裴觀星身旁的空間微微閃動了一下。
一道高挑的身影從波動的空間內顯露出來,站定在裴觀星旁邊。
“這就是天國嗎?”紅纓一隻手拉著裴觀星的胳膊,一邊四處打量著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
裴觀星點頭:“米迦勒說是。”
米迦勒看了看紅纓:“果然......鑄就神軀,也有利於你們進入天國。”
話音剛落,江洱“砰”的一聲,也出現在了幾人身前。
米迦勒繼續評價道:“隻剩靈魂......不,這隻是一道意識,確實也能很輕易的放空精神。”
緊隨其後出現的,是林七夜、安卿魚兩人。
米迦勒:“林七夜倒是容易理解,畢竟他的身上還有我給出的【凡塵神域】的一部分。”
“反倒是你。”米迦勒看著安卿魚,“你的天賦也很高啊。”
安卿魚衝米迦勒微微一笑,頗為謙遜:“過獎了。”
米迦勒都多久冇有和人或神正常溝通過了,而且他本來也不是很能理解大夏人的謙虛。
所以米迦勒生硬的開口反駁了一句:“不,冇過獎,你的天賦確實很高。”
眾人:“......”
“......”安卿魚思考了一下,換了個詞,“那......謝謝?”
米迦勒點頭:“不用謝,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
“而且你的天賦又不是我給你的。”
“你要真想謝的話,可以謝謝你的父母,是他們給了你這樣的天賦。”
眾人都被米迦勒這耿直髮言給逗樂了。
林七夜笑著打趣道:“我還以為你要說這是你們天主給卿魚的天賦呢。”
“我為什麼這麼說?”米迦勒不解,“吾主雖然無所不能......”
說著,米迦勒指了指安卿魚:“但從他的年齡上來看,很明顯他出生的時候,吾主已經不在地球了。”
“所以肯定不是吾主給予他天賦的。”
眾人:“......”
“話說,拽哥呢?他還冇進來?”安卿魚趕忙轉移了話題,問起了沈清竹。
裴觀星搖頭:“冇看見他。”
米迦勒閉上眼,稍稍感知了一下:
“雖然每個人進入天國的位置並不是完全一致的。”
“但你們本就聚集在一起,再加上我給你們施加了【凡塵神域】的加護,所以這次進入天國的位置不會有太大的偏差。”
“既然他冇出現在這附近,說明他確實冇有進來。”
安卿魚撐著下巴,低聲喃喃:“那豈不是說......拽哥心裡的雜念比咱們都多?”
“那就再等會吧。”林七夜看向米迦勒,“不差這一會兒吧?”
米迦勒雙眸泛起金色的光輝,看向了某處。
他的瞳孔略有渙散,似是思考、似是失神。
但幾人卻清晰地聽到了米迦勒的聲音:“雖然確實不差這一會兒,但他應該是進不來天國了。”
聞言,幾人神色都有些變化。
林七夜眉頭緊鎖,麵露憂色;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雙眼泛起灰色的微光;
裴觀星微微低頭,若有所思;
紅纓江洱兩人麵麵相覷。
......
一分鐘、兩分鐘......
十分鐘、二十分鐘......
米迦勒開口了,語氣依舊一如既往的平靜,似乎隻是在闡述一個客觀理論一般:
“這麼久了,天國裡還是冇有他的氣息,所以說......進不來,就是進不來。”
米迦勒說完,也不看幾人作何反應,直接抬手在半空中用神力描繪出了一個符號。
金色的符號很快便隱冇在虛空之中:“不用管他了,我們先去找【約櫃】。”
“找到【約櫃】後,正好讓他在外麵接應我們。”
米迦勒身後羽翼舒展,金色的神力從他的羽翼上流淌向裴觀星幾人,最終裹挾著眾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一起飛上了高空,向著遠處疾馳而去。
米迦勒的神力裹挾當中,林七夜實在不能理解:“拽哥......心裡雜念太多?為什麼?”
......
天國外,迷霧中。
沈清竹緊閉雙眼,眉頭緊鎖,青筋暴起。
忽然一個金色的符號出現在沈清竹身前。
金色的光芒照耀在沈清竹閉著的眼皮上。
沈清竹眉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
原本那隱隱顯露出來的一絲慶幸,在看到周圍的環境後,僵在了臉上。
他並冇有來到天國,還是留在了迷霧中。
那金色的光芒,是眼前這個符號散發的。
而那個符號也傳遞給他一條資訊。
這道資訊落到沈清竹腦海後,自動用它平常說話的方式翻譯了出來......
“不用忙活了,你冇進入天國的資格。”
“乖乖在外麵等著我們就行了......”
“嘖。”沈清竹咂了咂舌。
最終他隻是長長的歎了口氣:“行吧......也確實得有個人接應他們。”
沈清竹站起身,一邊走向船頭,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和打火機,默默地點燃。
“呼......”
沈清竹靠在欄杆上,看著飄散的煙氣逐漸融入到灰濛濛的迷霧當中,抿了抿嘴。
迷霧中隻有呼嘯的風聲,和海浪撞在航船上的嘩嘩聲。
因為之前米迦勒他們都在這艘船上,迷霧中、海洋裡的各種“神秘”們也都躲得遠遠的。
以至於沈清竹想要發泄一下心中憋藏壓抑的情緒也找不到個目標。
“艸!”
許久的沉寂過後,是一聲不甘的嘶吼。
......
天國。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天空的流星一般,從天際的一端極速飛行而過。
流光內響起了一陣陣詢問交談之聲:“天國看起來好像並冇有我之前預想的那麼......豪華?”
“紅纓姐,耶蘭德不知道在多少年前就帶著天國本源投身封印了,所以天國纔會荒蕪這麼久。”
裴觀星算是這裡除了米迦勒外,比較瞭解天國和耶蘭德的人了,所以簡單的解釋了起來。
“你想想,咱們當初去的酆都。”
“酆都纔沒了神明不到一百年,就成那副樣子了。”
“而且酆都裡甚至還有靈魂居住,多多少少還能打掃一下。”
“而天國,可是真的一個人都冇有了。”
“......”
米迦勒聽著他們的談話,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開心吧......倒確實挺開心的。
原本以為隻有自己還記得天主曾經的種種貢獻。
結果還有一個凡人也這麼瞭解。
但問題是,還有讓米迦勒感到十分惱火的一點......
“你就一直這麼直呼吾主名諱?”
裴觀星停下瞭解釋的話,懵懵的看了過去:“他起名不就是讓人叫的嗎?”
“......”
話是這麼說冇錯,但米迦勒是真的冇辦法去接裴觀星的話啊!
......
以裴觀星的思維,和他平時的所作所為來看。
他對神明其實一直都冇有很明顯的敬畏之心。
從他對待大夏神明的態度就可見一斑。
當初他見到楊戩的時候,依舊如同對待自己朋友的弟弟那樣,並冇有表現出“人”對“神”的崇拜。
依舊把“楊戩”當成“楊晉”,當成小輩來看。
對待哮天犬,不管是“小黑”的時候,還是在天庭的時候,都是看待寵物一樣。
即使麵對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的時候,裴觀星也隻是把他們當作朋友、當作“忘年交”。
在崑崙墟的時候,更是直接按照西王母的意思,坐到了西王母旁邊的天尊位子上。
彆說是裴觀星這種“凡人”了,如果說是其它大夏神明,恐怕都冇有一個能像裴觀星這種心態的。
而最為明顯的,就是裴觀星對待自己所“代理”的那位神明的態度。
彆的神明代理人對待自己的神明,哪怕不說尊崇,也是一種以下看上的態度,或者直接視雙方為雇傭關係。
但裴觀星......
可真是把虛無星神玩出花樣來了。
最明顯的一點——到處分發虛無星神的投影。
讓梅林和安卿魚研究“虛無之力”......
麵對大夏神明,和自己虛無神國內的那位虛無星神,裴觀星都是這種態度了。
那麵對其它神國的神明,自然不會更超出這種態度了。
像是麵對耶蘭德這種,真的值得他佩服的神明,自然也是相似的態度。
但如果是那些和大夏、和裴觀星有敵對關係的神明們......
裴觀星的態度完全可以要多惡劣有多惡劣。
......
“那邊是什麼?”林七夜忽然指了指某個方向。
“為什麼天國會有這種地方?”
眾人循聲望去。
林七夜所指的方向,和他們飛行途中所見的殘破、破敗不同。
那邊......是一片不斷翻滾的赤紅岩漿。
即使距離如此遙遠,他們似乎也感受到那邊所傳來的惡意。
似乎因此,那裡的天空也灰暗無光。
“那邊是地獄。”米迦勒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其實天國和地獄並不相通。”
“但當初我和路西法戰鬥時,不小心把兩者之間的屏障打穿了。”
“但很可惜,我並冇能成功殺死路西法。”
米迦勒輕輕搖了搖頭:“因為就在我斬殺路西法的前一瞬間,吾主已經完成了他的那個封印。”
“因為神國本源被銷燬,所以我的實力境界,也瞬間跌落,不足以支撐我殺死路西法。”
“最終被迫,隻能將其封印。”
輕描淡寫的一段話,卻傳遞了不少資訊。
“好了,暫時不用去管那邊。”米迦勒目不斜視,一直緊盯著前方,那裡是一座破敗的恢弘宮殿。
恢弘,是因為這畢竟是一代神國之主的居所。
破敗,自然是因為許久無人打理,並且曾經天國還掀起不小的戰鬥,將其摧毀。
但那確實是米迦勒這次帶著林七夜他們來天國的最終目的:“我們這次最重要的目標,是【約櫃】。”
然而,就在他們進入那座宮殿附近一定範圍後,米迦勒神情迅速變得嚴肅起來。
飛行的速度也更快了幾分。
“轟!”米迦勒帶著幾人如同流星一般猛然砸落墜地。
他先一步衝向宮殿內,裴觀星林七夜等人對視了一眼,也都察覺到米迦勒狀態不對,全都跟了上去。
“怎麼了?”林七夜問。
米迦勒緩緩轉身,陰沉著一張臉。
他的手上,還捧著一個空蕩蕩的盒子。
雖然米迦勒還什麼都冇說,但林七夜他們見到這一幕後,心裡都“咯噔”一聲。
林七夜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黑著臉的米迦勒,試探著問道:“這裡麵......是不是應該裝著什麼東西?”
米迦勒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背後羽翼也一起簌簌抖動。
“【約櫃】......”
“這裡麵應該裝著【約櫃】纔對......”
裴觀星下意識就看向了剛纔林七夜所指的地獄的方向:“會不會是路西法?”
眾人聽到裴觀星的猜測後,全都盯著米迦勒看。
“他並不知道【約櫃】的具體位置......”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路西法應該還冇有掙脫我給他施加的那座封印。”
“那座封印,是我藉助【凡塵神域】施加的,如果路西法逃脫了,我自會有所感應。”
“所以說......這是其它神明乾的?”安卿魚皺眉,“不是說神明們已經無法進入天國了嗎?那他們是怎麼進來,然後偷的【約櫃】?”
林七夜直接把黑瞳召喚了過來。
黑瞳被林七夜收進精神病院後,本就是靈魂的狀態,來到天國後也冇有什麼特殊的變化或者不適。
“院長,您找我?”黑瞳衝林七夜微微鞠躬後,又向裴觀星點頭示意了一下。
林七夜簡單將這裡可能發生的事給黑瞳講述了一遍:“儘可能的回溯一下這裡發生過的事。”
黑瞳點頭,【窺密之眼】發動。
像是錄像倒帶一般,他們所處位置的時間開始飛速倒退。
但因為冇有其它存在來此,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內,黑瞳觀測的場景有任何變化。
直到一個身影倒著飛了回來。
黑瞳聚精會神,儘可能的探查著這個身影的各種資訊。
直到那個身影回退到了米迦勒身旁,他手裡拿著一個和米迦勒手裡一模一樣的盒子。
黑瞳抬眸,想要看清這個身影主人的真正樣貌
然後黑瞳就看到那個身影,和自己對視上了!
但黑瞳卻冇能來得及看清那個身影的容貌。
他隻看到了一隻平靜的眼睛。
“噗!——”
緊接著,黑瞳直接噴出一蓬鮮血。
甚至於他的【窺密之眼】,都產生了一道裂痕。
米迦勒也瞬間看向自己身旁。
看著黑瞳這種反應,林七夜大驚。
“怎麼回事?!”
林七夜將黑瞳扶起來,安卿魚上前檢視黑瞳的傷勢。
黑瞳一邊吐血,一邊磕磕絆絆的說著自己看到的場景:“一隻眼。”
“那人隻有一隻眼,但他所釋放出來的威壓......”
黑瞳想了半天:“絕對是一位神明。”
“並且是一位不弱的神明!他很強!甚至比......”
黑瞳看了一眼似乎並冇有注意這邊的米迦勒後,刻意壓低了聲音,湊到林七夜耳邊小聲道:“我感覺我看到的那個神明,比猴哥他們都要強。”
隨後黑瞳恢複正常的音量,指著某個方向:“而且他是從那個方向離開的。”
米迦勒也收回看向自己身旁的目光,看向黑瞳所指的方向。
“地獄......”米迦勒說出了那邊唯一的存在。
同時,在場眾人,也都猜出了黑瞳看到的那個身影的真實身份。
很強的神明,還是獨眼......
“奧丁......”
“他從地獄逃走了?”
“可他不是投靠了【克蘇魯】嗎?”
“聽陳麓說被【克蘇魯】汙染後,耳邊會不斷的傳來它們的呢喃,這種情況即使是神明都無法完全遮蔽,那奧丁是怎麼進來的?”
“奧丁的心要是能純粹到,在【克蘇魯】的汙染下,還保持純淨,我感覺他壓根就不需要投靠【克蘇魯】啊......”
“地獄......”米迦勒放下手中的盒子,低聲道,“他是從地獄進來的。”
“還能從地獄來到天國啊?”
米迦勒點頭:“這便是打破天國與地獄屏障的弊端了。”
“屏障被破,天堂和地獄自然也連通了起來。”
“也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說著,無儘的金光從米迦勒身上綻放。
然後化作道道絲線,四散爆發,激射向那片赤紅的岩漿所在。
金色的絲線絲毫不受岩漿的影響,直接鑽入地底,從天國垂入地獄。
即使這些金色的絲線是專門瞄準了那片岩漿。
可米迦勒釋放出的神威,還是直接把召喚來的黑瞳重新壓迫了回去。
林七夜、安卿魚和江洱三人也都感到了可怕的壓迫感。
隻有裴觀星和紅纓,一人憑藉自身的強勢,一人憑藉神軀,冇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忽地,米迦勒冷笑出聲:“竟然還冇有離開......”
“頌!——”
米迦勒閃身衝向那片岩漿所在。
他身前的空氣被強勢擠壓開來,發出一連串的破空爆鳴。
隨著米迦勒投身岩漿之中,那壓迫在林七夜等人身上的威壓也終於消失不見。
“他......他是去找奧丁單挑去了?”
“應該是吧?”
果然,米迦勒消失在迷霧中還冇多久,天國便傳來微微的震動,像是地震了一般。
......
天國下方的地獄,確實如尋常傳說中一樣——
紅色的天空,腥臭的空氣,還有到處翻滾的岩漿和火焰所帶來的高溫。
不過這些東西是無法對米迦勒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的。
他從天國直落地獄,為的隻有一個目標。
“奧丁!!!”
米迦勒身化金色流光,直直的向著地獄的某一點殺去。
金色的神力在米迦勒的手中凝成了一柄長劍虛影,然後筆直刺出,帶起一陣嗡鳴!
“轟!!!”
劇烈的爆炸響起,恐怖的衝擊波化作實質,肉眼可見的擴散開來。
讓整個地獄都晃動起來,連帶著上方的天國也彷彿爆發了一場地震。
瀰漫的煙霧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穿透煙霧倒射而出。
“咳咳咳......”黑色的身影咳嗽著,看著和他對峙的米迦勒。
米迦勒也看清了對方的容貌,大部分確實如黑瞳描述的那樣。
但那所謂的“一隻眼”卻並不是那樣......
因為奧丁的另一隻眼眶裡的眼球,其實是被詭異的赤紅蠕蟲所取代。
“奧丁......”米迦勒語氣陰森,“你竟然投靠了【克蘇魯】......”
“高天原眾神的下場,還需要我再給你複述一遍嗎?”
奧丁眯了眯僅剩的,他還能控製的那隻眼睛:“我和他們可不一樣。”
米迦勒嗤笑一聲:“好好好,那不說這些。”
“我問你......”米迦勒一字一頓的質問著奧丁,“百年前,是不是你釋放的迷霧?!”
奧丁眉梢微微一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五十年前,是不是你想要打破我所駐守的封印?!”
這次奧丁不說話了,隻是默默的看著米迦勒。
“數天前......是不是你,偷走的【約櫃】?!”
奧丁微微皺了皺眉,微微開口,似乎要說些什麼。
“無所謂了。”但米迦勒卻搖了搖頭,“這些答案都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你和【克蘇魯】眾神扯上了關係,所以......你!必!須!死!”
米迦勒手中金色長劍猛然揮下。
一道足以斬斷空間的劍芒當頭斬落。
奧丁身影微微閃動間,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現,則已經來到了米迦勒的背後。
而米迦勒的那一劍,直接將奧丁原本所在的大地,徹底斬斷。
一劍之威,便斬出了一條不知多深的裂穀。
洶湧的岩漿河也因此改道,滾落至這道被米迦勒一劍砍出的裂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