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祭 第140章 踏上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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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之時，楊清便已經同不二還有江之洲坐上了馬車，緩緩地離開了燕關。

他們離去的背後，默默地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索圖，而另一個，則是戴升。

看著那輛越駛越遠的馬車，戴升與索圖兩人不約而同地衝著那個背影，行了一禮：“楊大人，但願你我還有重逢那日！”

楊清自上車之時起，便不再言語，隻是默默地端坐在車裏。

一旁的江之洲則在同不二說話。

“我們此去北涼，走的不是大道而是小路，待後小心些，莫讓那馬驚了你家少爺。”

不二整個人都被裹在那身厚厚的冬衣裏頭，默默地點了點頭，再度揚起了手中的那根馬鞭。

“你我半個時辰接替一下，眼下這段路還算平整。”江之洲說著，便將那馬車簾子放了下來，同楊清坐在一處。

楊清依舊不說話，他的目光停留在馬車內的某一處，久久未曾移動。

江之洲看此情形，微歎一口氣，正想坐下，隻聽得楊清開口道：“不二，停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是端坐在外頭橫梁上頭的不二顯然是聽到了。

“籲！”他將馬兒喝住，車子便停了下來。

“少爺，可還是有何事落下了？”不二挑起馬車簾子，探頭進來道。

楊清慢慢起身，對著不二伸出手去道：“你且扶我一把。”

不二攙著楊清從那馬車裏頭下來，隻見他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轉過身去，遙遙地對著燕州方向，隨後，便是一揖到底。

楊清嘴裏唸叨著什麽，聲音雖輕，但是落在不二和江之洲這兩個耳聰目明的人手裏，想要聽清楚在說些什麽，便非難事。

楊清不過是說了一句話：“兒此去吉凶未卜，望父母在天之靈庇佑！”

一聽此言，不二與江之洲皆不語。

楊清獨自在那風雪之中佇立良久，末了才一聲不吭地重新回到車上。

“不二，起程罷。”

不二卻在此時介麵道：“少爺，如今出關文牒已在手，我們大可選擇去往別處，重新生活……”

還有一話，不二未能說出口。

楊家如今隻剩楊清一人，若是他放下眼前之煩憂，說不準還能多活一些時日。

楊清的身體，江之洲不知底細，不二卻是清楚得很。

“大丈夫立世，當有所為，你難道願意看著你家少爺苟活一世？”楊清看向不二。

“少爺之品行，自然不會苟活，但少爺亦隻肉胎凡軀，如何能抵得了那次次的風霜刀劍？”

不二依舊不依不撓：“再者說來，若是老爺夫人尚在世，斷然不會同意讓少爺遠行。”

楊清冷然一笑：“老爺夫人若在世，還有如今這般的楊清麽？”

不二被楊清的話，著實堵得不知如何應答，隻能僵立原地，眼神卻是不斷地瞟向江之洲所在的方向，示意他也來規勸一番。

江之洲當下會意，自那車上一躍而下，來到不二與楊清這二人之間，道：“不二，你難道是想讓你家少爺呆在這冰天雪地之中與你辯論那是是非非麽？”

不二這纔回神，看到楊清的嘴唇周圍已經隱隱泛上了一層青紫，當下激靈了一下，對著楊清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下：“是不二魯莽，還請少爺責罰。”

江之洲將那腳凳擺了擺正，讓楊清踩上去回了車裏後，這纔對著不二道：“還不起來？”

不二慢慢地起身，江之洲這纔對著他道：“你這小子平日裏也算是個機靈的，怎麽到了你家主子麵前就跟他一般，他軸你也軸。”

說著，江之洲還歎了一口氣：“你家少爺心頭打定的主意，豈是你我動搖得了的？”

不二也歎了口氣：“江少爺，其實我知道。隻是我不想看著少爺都已經為此奔波了十數年，如今還要接著奔波，與心不忍罷了。”

“既然此事已成定局，你我便隻有全力相助一途。明白麽？”

看到不二緩緩點頭，江之洲這才抬手拍了拍不二的肩膀：“咱們還是快點趕路，這後麵的路，還難走著呢。”

江之洲說罷，便轉身欲回車上，突地又停下了腳步，身體靠的不二那頭，悄聲對著他道：“你家少爺的身體，到底如何？”

不二愣了愣，嘴巴張了張，半晌道：“尚可。”

聞言，江之洲自是不信，奈何不二已經將話題扯了開去：“江少爺，你方纔說咱們得著急趕路，趕緊上車罷。”

江之洲自知眼下是問不得話，當下也不再糾纏，一個縱身便躍至車上，簾子一動，他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那車子裏頭。

看到他已經回到車上，不二也翻身上車，揚起那馬鞭子，驅使著馬車繼續向前。

這原本便飄飄揚揚的雪，下得越發的密了。

待到半個時辰後，不二便駕著那車來到了一處岔路口。

依著正道，他們該往大路而去，但是究竟該往哪去，還得聽從江之洲。

感覺到這馬車停頓了一下，江之洲將那簾子往上撩了一把，對著不二道：“是否到了岔路口？”

不二應聲道：“不錯，眼下咱們該是往邊而往？”

江之洲身形一動，便同不二並肩坐在那馬車橫梁上：“你且陪你家少爺一道在車裏坐著，這裏交由我來。”

江之洲自不二手中接過那馬鞭子，將車子趕往了那條小道上。

這條道較之剛纔，要小上許多，路上也高低不平，顛簸了不少。

“不二，護著你家少爺些，我要行快些。”江之洲說完，便再度往那馬背上抽了兩鞭子。

車子愈發地上下顛簸，但是楊清一直微閉著眼睛不說話，不二自然也不插話。

好在這顛簸之路並不長，不久後，不二便感覺到這車子開始平穩了不少。

他正要開口說話之時，這車子便一下子停了。車子外頭，傳來高高低低的話語聲。

“你這車子打哪來？”這是北涼人的聲音，想來是這關隘的守軍了。

“幾位軍爺，這不快到年關了麽？著急著回家過年，所以就挑了一條近路，還請幾位軍爺行個方便。”

江之洲一邊說著一邊將馬車簾子撩起一個角：“我這兄弟自小體弱，各位軍爺可千萬別被過了病氣。”

說話間，江之洲便將原本放在馬車角落裏的一個包裹拿在手上，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