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祭 第116章 必先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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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真冇有想到此事還驚動了大人您，是下官失職。”

看到楊清下了轎子，戴升當下便迎上前去，對著他行禮。

楊清輕輕地擺了擺手：“戴大人言重了，本官身為燕州節度使，這燕州大小事，便也是本官的份內事，你無需如此。”

說罷，楊清又轉過身去，看向那個先前同戴升對話的那個傷殘士兵：“本官聽聞，你們都是從燕關撤退下來的？”

“稟大人的話，小的們的確剛從燕關撤退至此，原本以為能在這燕州城內混一處容身之所，眼下看來，倒不如重回燕關，也算死得其所。”

楊清道：“你們原本所屬哪位參將管轄？”

“我等分屬各個參將管轄，若是我們的頭兒如今還在，說不定我們的日子還能好過一些，隻可惜……”

那人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又接著往下說道：“老將軍仙逝，副將們一時群龍無首，被那北涼匪子們逮著空討了好一番便宜，我們的那兩個參將亦在這幾次的戰鬥中丟了性命。”

“小的們如今這番模樣，在燕關已無容身之地，迫不得已，纔來了燕州，還請大人看在我等浴血沙場的份上，給小的們指一條活路。”

“請大人給指條活路。”

隨著這個人的話音落下，其餘幾個士兵們也紛紛開口，並對著楊清跪下。

“都起來罷，本官先前也去過燕關，而且不久後也將會再度前往，那裏是何情形，本官還是清楚的。”

“但是，話雖這麽說，你們也應該知曉此間規矩。”

楊清停頓了一下，掃視了眼前這幾個衣衫襤褸的士兵們，接著說道：“尚在軍籍的將士，其生活撫卹由軍中所出，與地方無涉。”

“若有擾民之處，定當嚴懲。”

“這些鐵律，本官以為，你們心中應是十分清楚。”

聽著楊清的話，那幾個士兵們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沉默半晌，終是有一膽大之人，對著楊清道：“可是大人，並非小的們明知故犯，是眼下這光景，實在是……”

“當然，對於你們的處境，本官也深表同情，但是，這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燕州城，自然也有燕州城裏的規矩。”

“你們若是真想在這燕州城搏得一處容身之所，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請大人示下。”那些人紛紛對著楊清行禮，眼裏閃爍著充滿希翼的光芒。

“本官的辦法其實很簡單，你們雖說與國有功，但是進了燕州城，也不能為所欲為。”

“先上府衙造好你們的花名冊，辦理好名牒，隨後跟隨戴大人一道在城中四處看看，有何合適你們出力的事情。”

楊清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一一自眼前這些人身上掠過：“你們既然入了燕州城，以後就要以燕州人的身份生活，自然，待到戰事了，你們還是要回燕關，明白麽？”

“明白，大人！”

那幾個士兵個個笑逐顏開，紛紛對著楊清行禮。

但是，楊清卻是在這幾個人當中，看到有人臉上的那道笑容甚是勉強，極度不情願。

對此，楊清隻是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安排好這些後，楊清才又轉身看向戴升道：“戴大人，既然這些人眼下暫時並入燕州城，就是你治下之民，依本官看來，這些人已經多日未曾尋食飽腹，你且安排一下罷。”

戴升連連點頭道：“下官定當將此事辦得穩妥。”

此時的楊清正立於戴升麵前，背對著那幾個士兵，他以極為迅速的動作，對著戴升比劃了兩下。

原本戴升並冇有在意，楊清此舉何意。

待到他細細思索一番後，不由得大吃一驚，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是被楊清給攔了下來。

“戴大人，這裏有你在，本官就不便久留了，外頭天寒地凍，諸位還請多多保重。”

楊清說完，便一個轉身，上了轎子，離開了此地。

楊清一進入轎中，便感覺著轎身一沉，凝神一看，便看到江之洲出現在他的麵前。

“這幾個人當中，有兩個來曆存疑，需多加防範。”楊清對著江之洲道。

“還真是被你所料中了，既然如此，為何不快刀斬亂麻？”江之洲道。

“你既知此間皆為亂麻，又如何一刀斬之？且不說你我尚且不知他們這些人之來意，亦不知在其附近，可否還有同夥。”

“若是眼下便出手對付，不免打草驚蛇。”

楊清抬手掀了掀那邊上的轎簾，隨意往外張望了一番：“或許這些人，是衝著咱們那位吳縣丞來的，也未必可知。”

“既是如此，你我且端坐一旁，先看一會兒好戲又如何？”

楊清說完，江之洲便接言道：“燕關情勢膠著，不容樂觀，你我要早些準備。”

楊清點頭道：“冇錯，依我看，要戴升半個月內交出縣令大印的那封邸報，或許其用意便在其中。”

“那個吳天用若真是同北涼有關，這半個月後，便是他們奪我燕州之機。”

說到這裏，楊清那幽幽的目光落到轎簾上，像是要透過這層厚厚的層障，看到外麵更遠的地方。

“看來這攝政王，也坐不住了。”

“北涼那頭的訊息，我想這兩天就會有傳來，你且等上一等，如何？”

“時不我待也，眼下燕關危在旦夕，我又如何能等？明日，我便要去往燕關，看看那裏的情況如何。”

楊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雖說此前那索圖已先我一步，去了燕關，但是對於那裏頭的險惡情勢，我怕索圖一時半會也應付不過來。”

若是陳林如今還在，這情況立馬就會不同，隻可惜，燕關從此再無陳林。

想到此處，楊清沉默了，心頭湧上一陣悲切，不過，片刻後，他便將這悲切一掃而空，眼中重顯一派清明。

而此時，也聽得轎伕在外頭喊道：“落轎！”

江之洲已經暗中躥出了轎子，楊清獨自一人挑起那轎簾，從轎子上緩步而下。

正要舉步之時，突見門口轉角處，立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楊清的眼睛眯了一眯，那人背對著他，頭上還戴著厚重的帷帽，讓人看不清其麵貌。

但不知為何，楊清的心卻為此沉了一沉。

“楊大人，別來無恙否？”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響起，楊清的臉色，當下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