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之星”在三艘聯邦驅逐艦的嚴密護衛下,如同一位重傷的巨人,緩緩駛入“鐵幕-七號”哨站的巨大船塢。哨站冰冷的金屬結構在星光照耀下泛著寒光,無數的信號燈和泊位指示器如同繁星般閃爍,充滿了秩序與力量感,與星界廢墟的死寂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船塢內,早已有大批的工程機器人和技術人員待命,迅速接管了“翠玉之星”的維修工作。醫療隊登艦,將傷員——包括脫力且暫時失明的艾拉——轉移至哨站的醫療中心。庫珀船長、淩薇以及其他關鍵船員,則在陳靖中校及其下屬的“陪同”下,離開了艦橋,前往哨站內部。
行走在寬敞卻充滿軍事化簡潔風格的通道內,淩薇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幾名情報軍官若有若無的審視目光。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精神上的疲憊和那股冰冷的低語反噬尚未完全消退,與星核碎片的共鳴也像是隔了一層紗,但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步伐穩健,目光淡然。
陳靖中校將他們帶到了一間標有“簡報室”的房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金屬長桌和幾把椅子,牆壁是單調的灰白色,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坐。”陳靖中校示意庫珀船長和淩薇等人坐下,他自己則坐在主位,另外兩名軍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如同雕塑。
“庫珀船長,淩薇小姐,還有各位,”陳靖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首先,聯邦感謝你們在危機中的英勇表現,並對‘翠玉之星’及各位船員遭遇的襲擊表示深切慰問。醫療和維修資源會優先向你們傾斜。”
“感謝聯邦的援助,陳中校。”庫珀船長沉聲迴應。
“客套話就到這裡。”陳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現在,我們需要知道真相。那艘襲擊你們的艦船,型號未知,科技水平極高,其出現本身就意味著嚴重的邊境安全威脅。我們需要你們提供從進入K-7廢墟區開始,到遭遇襲擊為止的所有詳細記錄——航行日誌、傳感器數據、通訊記錄,尤其是關於那艘艦船出現前後的一切異常,以及……”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淩薇身上,停頓了一下,“……以及你們在廢墟深處,具體遭遇了什麼,才引來了這等存在的覬覦。據我們所知,K-7區域除了古老的殘骸,並無特殊資源價值。”
庫珀船長按照事先與淩薇商定的口徑,開始敘述。他描述了探測到異常能量信號,前往調查,發現古代遺蹟,遭遇能量風暴和星界蜉蝣,以及隨後被那艘黑色艦艇跟蹤並襲擊的過程。他重點強調了黑色艦艇的隱形能力和強大火力,但刻意淡化了在遺蹟核心區域的發現,隻說是找到了一些無法辨識的古代科技造物(暗示可能因此被盯上),並且完全冇有提及星核碎片以及與虛空鯨的驚險遭遇和交易。
淩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庫珀船長目光掃過來時,微微頷首表示確認。她能感覺到陳靖中校的目光始終冇有完全離開自己,那種審視彷彿要穿透她的身體,看到隱藏在深處的秘密。
當庫珀船長敘述到最終反擊,並提及是淩薇關鍵時刻指出了敵方護盾的薄弱點,並協調火力完成逆轉時,陳靖中校眼中精光一閃。
“淩薇小姐,”他直接看向淩薇,“據我所知,你並非‘翠玉之星’的正式船員,而是一位……擁有特殊運氣的‘顧問’?能否詳細說明,你是如何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中,精準定位到一艘擁有高級隱形科技艦艇的護盾薄弱點的?據我們的技術部門初步分析,那艘艦船的隱形和護盾技術,遠超我們目前的水平。”
來了。核心的質疑。
淩薇抬起眼,迎上陳靖審視的目光,她的眼神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後怕:“中校,運氣好,或許是一種解釋,但並非全部。我確實對能量流動和某些細微的時空擾動有異於常人的感知力,這可能與我過去的一些……獨特經曆有關。”她含糊地帶過了“獨特經曆”,這可以留給對方很多想象空間,比如某些未登記的異能,或者接觸過未知科技。
“在戰鬥中,我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去感知那艘艦艇。它雖然隱形完美,但在攻擊瞬間,能量輸出和護盾運轉總會產生極其細微的波動。我隻是碰巧……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不協調,並結合艾拉——我們那位裂爪部落混血船員——基於其種族天賦的直覺判斷,做出了賭博式的攻擊指令。現在看來,是我們運氣好,賭對了。”她將功勞分攤給了自己和艾拉的“特殊能力”,並將結果歸功於“賭博”和“運氣”,這符合她對外展現的“歐皇”人設,也避免了暴露【命運硬幣】這個真正的底牌。
陳靖中校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嗒嗒聲。他身後的軍官則快速記錄著。
“獨特的感知力……裂爪部落的直覺……”陳靖重複了一遍,不置可否,“那麼,關於遺蹟中發現的那個‘無法辨識的古代科技造物’,現在在何處?我們需要對其進行回收和研究,這可能關係到聯邦的安全。”
庫珀船長介麵道:“在遭遇襲擊前,我們將其封存在一個特製的遮蔽箱內。但在第一次被主炮擊中時,存放箱體的貨艙發生了劇烈爆炸和能量泄露,當我們清理廢墟時,隻找到了箱體的殘骸,裡麵的物品……似乎已經在能量衝擊中湮滅了。”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和痛心。
這是淩薇建議的說辭。星核碎片早已被她用特殊方法(結合了【符文掌握】和星辰之力)隱匿起來,除非對方有同等級彆的感知手段,否則絕難發現。所謂的“能量衝擊湮滅”,是最合理的解釋,死無對證。
陳靖中校的目光在庫珀和淩薇臉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房間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突然,陳靖身後那名一直拿著小型儀器進行掃描的軍官,微微上前一步,俯身在陳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陳靖中校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猛地看向淩薇,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淩薇小姐,我們的環境掃描顯示,你的身上殘留著一種……非常奇特且高等級的能量印記,這種能量特征與我們數據庫中的任何已知能量都不匹配,而且……與那艘襲擊你們的黑色艦艇最後逃脫時散逸出的部分能量波紋,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性。”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請你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麼?”
淩薇心中猛地一凜!她千算萬算,冇算到對方竟然有如此靈敏的探測設備,能捕捉到她身上殘留的、來自【命運硬幣】判定成功後,可能沾染的些許規則之力反噬的氣息,並且將其與那艘黑色艦艇的未知科技能量聯絡了起來!
這簡直是黃泥巴掉褲襠!
解釋?如何解釋?承認自己擁有竊取能力?那無異於將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官方視野下,後果難料。
否認?對方顯然掌握了某種證據。
電光火石之間,淩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臉上適時地露出了驚愕和一絲茫然:“相似的能量印記?我不明白……中校,我隻是一個感知比較敏銳的普通人。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殊,或許是在遺蹟中接觸那個未知造物時,沾染了一些奇怪的能量?又或者……是在被那艘黑色艦艇攻擊時,它的某種能量輻射影響了我?”
她將原因推給了遺蹟造物和敵方攻擊,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無法證偽的解釋。同時,她暗中調動起剛剛恢複些許的、與星核碎片的微弱共鳴,試圖用那純淨的星辰之力,潛移默化地中和、掩蓋掉身上那絲不和諧的“反噬”印記。
陳靖中校死死地盯著淩薇的眼睛,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閃爍或欺騙。
淩薇坦然與他對視,眼神清澈,帶著剛剛經曆大戰的疲憊,以及被無端懷疑的一絲委屈和不忿。
漫長的十幾秒過去。
陳靖中校身體緩緩後靠,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看來,這次事件確實存在很多未解之謎。”他最終說道,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穩,但眼神深處的探究並未減少,“庫珀船長,淩薇小姐,以及各位船員,你們需要暫時留在哨站,配合我們完成更詳細的調查報告。在此期間,請不要離開指定的生活區域,通訊也會受到一定監管,希望你們理解,這是為了安全起見。”
軟禁和監視。
庫珀船長眉頭緊鎖,但知道這是無法反抗的命令,隻能點頭:“我們理解,會積極配合。”
淩薇也微微頷首,心中卻並未放鬆。陳靖中校顯然冇有完全相信他們的說辭,所謂的“配合調查”恐怕隻是開始。
隨後,他們被分彆帶往不同的房間進行更詳細的單獨問詢。當淩薇走出簡報室時,她注意到通道拐角處,一個穿著研究員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子,正拿著一個平板似乎在看資料,但在她經過時,那女子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與她有了一瞬間的接觸。
那目光中,冇有審視,冇有懷疑,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狂熱的探究和興趣?
淩薇心中一突,麵上卻不動聲色,跟隨引路的士兵走向分配給她的臨時住所。
就在她進入房間,房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她懷中被層層隱匿的星核碎片,突然不受控製地、輕微地悸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冰涼觸感。
淩薇猛地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金屬房門。
這個看似安全的軍事哨站,似乎也並不像表麵那樣平靜。暗處的眼睛,恐怕不止陳靖中校那一雙。
而她對星核碎片那滯澀的感知,在這一刻,似乎清晰了那麼一絲絲,隱約指向了……剛纔那個拐角處的研究員女子離開的方向?
新的謎團,已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