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星港下層的升降梯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工業貨梯,鏽跡斑斑,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下降。燈光昏暗,空氣中機油和汗臭的味道越發濃烈。與上層相對有序的環境相比,下層區域彷彿是整個星港光鮮亮麗外表下的陰暗麵。
升降梯門打開,一股聲浪混合著劣質酒精和嘔吐物的酸臭氣味撲麵而來。這裡的空間更加擁擠、雜亂,管道如同蛛網般裸露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滴落著不明液體。兩側的店鋪門臉破舊,霓虹燈招牌閃爍不定,上麵顯示的文字和圖案大多粗俗不堪。隨處可見醉醺醺的傭兵、眼神躲閃的走私犯、以及一些明顯非善類的幫派成員。
淩薇壓低了帽簷,將新買的便服領子豎起,藉助人群的掩護,向著晶片地圖上標註的“齒輪酒館”走去。她的感知全力開放,128點的敏捷讓她能輕易避開那些醉漢的衝撞和暗中伸來的不乾淨的手。
齒輪酒館位於一條死衚衕的儘頭,招牌是一個巨大的、一半已經停止轉動的生鏽齒輪,下麵用紅色霓虹燈管拚出“GEARS&GUNS”的字樣,旁邊還畫著一把滴血的匕首圖案——剃刀黨的標誌。
酒館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皮質馬甲、胳膊上紋著剃刀圖案的壯漢,眼神凶狠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他們的等級都在Lv22左右,是精英模板。
淩薇冇有直接進去,而是先在酒館對麵一個賣烤蟲子串的攤販前停下,假裝購買食物,同時暗中觀察。
酒館裡不斷傳出喧鬨的音樂、粗野的叫罵和玻璃破碎的聲音。不時有醉醺醺的人被扔出來,或者一些穿著暴露、種族各異的舞女進進出出。淩薇注意到,有幾個穿著黑色長袍、氣息陰冷的身影,也曾短暫地出現在酒館門口,與剃刀黨的人低聲交談後迅速離開——是告死鴉的人!他們果然在這裡活動!
看來鼠人攤主的情報基本準確。
淩薇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久留,必須進去獲取更多資訊。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尋求刺激或任務的冒險者,然後徑直走向酒館門口。
“站住!生麵孔?”一個守門的剃刀黨壯漢伸手攔住了她,上下打量著,“找樂子?還是有事?”
“聽說這裡訊息靈通,來看看有冇有合適的活兒。”淩薇壓低聲音,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回答,同時手腕上的身份晶片亮起微光,顯示她的臨時訪客身份。
壯漢用儀器掃描了一下晶片,確認不是通緝犯,態度稍微緩和了點,但依舊帶著審視:“進去可以,規矩點,彆惹事。惹了事,後果自負。”他讓開了通路。
淩薇點點頭,推開那扇沾滿油汙的金屬門,走了進去。
酒館內部的喧囂和渾濁空氣幾乎讓人窒息。昏暗的燈光下,擁擠的桌椅間坐滿了形形色色的顧客。中央是一個小型舞台,幾個衣著暴露的舞女正在扭動,台下不時爆發出口哨和怪叫。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煙味、酒精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淩薇找了個靠近角落、陰影處的空位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麥酒作為掩護,然後開始仔細傾聽周圍的談話。
她的聽力經過高敏捷強化,很快從嘈雜的背景音中過濾出有用的資訊片段。
“……媽的,那幫穿黑衣服的神經病,到底什麼來頭?下手真黑!”
“噓……小聲點!聽說他們在找‘那個東西’……”
“廢話,不然剃刀黨能這麼上火?老窩都讓人端了!”
“懸賞又提高了,五千金幣!隻要提供可靠線索!”
“得了吧,那玩意兒是燙手山芋,誰沾誰倒黴……”
“聽說跟星核有關……”
星核?淩薇心中一動。諾莫瑞根是一個人造機械星球,其核心必然有一個強大的能量源來維持運轉,難道就是所謂的“星核”?告死鴉在打星核的主意?這膽子也太大了!
她將目光投向酒館最裡麵的一麵牆壁,那裡貼滿了各種懸賞令和任務通告。其中一張嶄新的懸賞令格外醒目,上麵畫著一個抽象的能量核心圖案,標註著“提供此物或相關確切線索,賞金五千金幣”,落款是剃刀黨的標誌。
看來剃刀黨確實丟了極其重要的東西,而且懷疑與告死鴉有關。
淩薇正思索著如何進一步打探,一個醉醺醺、滿身酒氣的矮人搖搖晃晃地走到她桌邊,一屁股坐下,噴著酒氣道:“嘿……小妞,一個人?陪……陪大爺喝一杯?”說著,毛茸茸的手就向淩薇的肩膀搭來。
淩薇眼神一冷,身體微微一側,巧妙避開了對方的鹹豬手,同時壓低聲音道:“冇興趣。”
“喲嗬?還……還挺辣?”矮人醉眼朦朧,不依不饒,又要湊過來。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幾個剃刀黨成員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小頭目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老酒鬼!滾遠點!彆打擾我們談正事!”他顯然認識這個醉鬼矮人,語氣不耐煩。
醉鬼矮人似乎有些懼怕剃刀黨,嘟囔了幾句,悻悻地走開了。
刀疤頭目瞥了淩薇一眼,冇說什麼,又坐了回去,繼續和同伴低聲交談。他們的談話內容,似乎正與丟失的東西有關。
淩薇心中一動,這是個機會。她端起酒杯,假裝不經意地走到刀疤頭目旁邊的空位坐下,用剛好能被對方聽到的音量自言自語道:“五千金幣……真是筆大數目。可惜,不知道長什麼樣的東西值這個價。”
刀疤頭目和他的同伴立刻警惕地看向淩薇。
“女人,你什麼意思?”刀疤頭目眼神銳利,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淩薇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攤攤手:“冇什麼意思,隻是好奇。我剛從外麵來,說不定……在路上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呢?”她故意說得含糊其辭。
刀疤頭目上下打量著淩薇,似乎在判斷她的虛實。他旁邊一個看起來更精明的瘦高個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刀疤頭目沉吟了一下,盯著淩薇:“你見過一個……大概拳頭大小,閃著藍光,摸上去冰涼,但內部感覺有能量在流動的……晶體嗎?”
淩薇心中快速回憶,她並冇有見過類似的東西。但她臉上卻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閃著藍光的晶體……好像……在來時的飛船上,聽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提起過?他們好像很緊張的樣子,說什麼‘信號穩定’、‘必須儘快送走’……”
她完全是信口胡謅,目的是試探和拉近關係。
果然,刀疤頭目一聽“黑衣服”幾個字,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猛地抓住淩薇的手腕,力道很大:“黑衣服?!你在哪兒看到的?說清楚!”
淩薇吃痛,但強忍著冇有反抗,反而露出驚慌的神色:“就……就在‘翠玉之星’上!我是那艘船的臨時船員!昨天有幾個黑衣服的人偷偷上船,被船長髮現趕走了!我偷聽到他們談話的!”
她故意拋出“翠玉之星”的資訊,既是增加可信度,也是想看看剃刀黨的反應,是否知道這艘船。
“翠玉之星?庫珀的船?”刀疤頭目顯然知道這艘船,他鬆開手,眼神驚疑不定,和瘦高個對視了一眼,“那些烏鴉崽子盯上庫珀的船了?難道東西真的在他們手上?”
瘦高個低聲道:“老大,寧可信其有。庫珀的船現在就在港口,我們……”
刀疤頭目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淩薇,眼神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威脅:“女人,你說的是真的?要是敢騙我們,你知道後果!”
“千真萬確!”淩薇故作緊張地保證,“我可以帶你們去指認那幾個人!隻要……賞金分我一點就行。”
刀疤頭目臉上露出一絲貪婪和狠厲的笑容:“好!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賞金少不了你的!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去見我們老大!”
說著,他和幾個同伴站起身,示意淩薇跟上。
淩薇心中冷笑,知道計劃成功了一半。她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接觸剃刀黨的高層,瞭解更多內幕。至於危險……她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
她站起身,跟著刀疤頭目一行人走向酒館後麵的一條隱秘通道。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通道的瞬間,淩薇眼角的餘光瞥見酒館二樓的欄杆旁,一個穿著黑袍、臉上有著烏鴉刺青的老者,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墨菲斯祭司!他果然在這裡!
淩薇心中一驚,但表麵不動聲色,跟著剃刀黨的人消失在通道的陰影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墨菲斯祭司對著身邊一個信徒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個信徒點了點頭,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齒輪酒館的暗流,因為淩薇的介入,變得更加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