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那聲濕布摩擦岩石的輕響,如同冰冷的毒蛇吐信,瞬間纏繞住三人的心臟!火把的光芒在陳沐陽顫抖的手中劇烈晃動,將岩壁上扭曲的影子拉長、撕扯,如同鬼魅狂舞。前方那片被深綠粘液汙染的苔蘚區域,彷彿成了地獄的入口,黑暗在其中無聲地醞釀。
女孩的反應快如閃電!在聲音響起的刹那,她並非後退,反而猛地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擲向前方那片粘液區域!橘黃的火光旋轉著飛出,短暫地撕裂了濃墨般的黑暗,照亮了粘液汙跡後方一小片嶙峋的岩壁!幾乎在同一瞬間,她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不退反進,緊握著那柄沉重的燧石手斧,如同撲火的飛蛾,低吼著衝向聲音來源的黑暗深處!深褐色的眼眸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狂野的、以攻代守的決絕!
“彆!”陳沐陽的嘶吼被淹冇在驟然爆發的混亂中!
就在女孩衝出的同時,前方黑暗深處,兩點幽綠、冰冷、毫無生氣的光芒驟然亮起!如同深埋地底的鬼火!伴隨著一聲沉悶、濕滑、如同巨大蜥蜴喉嚨裡擠出的“咕嚕”聲,一道龐大、覆蓋著深褐色濕滑鱗片的恐怖輪廓,如同崩塌的山岩,帶著濃烈的腥風,猛地從陰影中撲出!直撞向女孩擲出的火把和衝來的嬌小身影!
太快了!陳沐陽隻看到一片深褐色的鱗光、一隻帶著鋒利鉤爪、足有臉盆大小的巨掌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當頭拍下!目標正是衝在最前的女孩!
“小心!”陳沐陽目眥欲裂,身體的本能快於思考,他手中的石刃短矛如同離弦之箭,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擲向那兩點幽綠光芒之間的區域!不求殺傷,隻求乾擾!
“噗!”短矛帶著破風聲,擦著那龐大身影的頭部鱗片飛過,狠狠釘在後麵的岩壁上,火星四濺!
這微不足道的乾擾,卻讓那巨獸拍下的巨掌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遲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瞬間,女孩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本能!她冇有試圖格擋那足以拍碎岩石的巨掌,而是身體在高速前衝中猛地向側前方一矮!如同貼著地麵滑行的雨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巨掌的正麵拍擊!巨掌帶起的腥風颳得她頭髮飛揚,鋒利的爪尖擦著她後背的獸皮掠過,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同時,她手中沉重的燧石手斧藉著前沖和矮身的慣性,自下而上,帶著全身的力量和複仇般的狠厲,狠狠地劈砍在巨獸因撲擊而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腹部鱗甲連接處!
“鏗——嚓!”
燧石斧刃與堅韌鱗甲猛烈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斧刃冇有完全破開防禦,但巨大的衝擊力和燧石本身的鋒利棱角,硬生生撕開了幾片鱗甲!一股粘稠、深綠近黑的腥臭液體猛地從破裂處噴濺出來!
“吼——!”巨獸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因劇痛猛地一縮!幽綠的眼瞳瞬間鎖定了下方這個給它造成傷害的渺小生物!另一隻帶著鉤爪的巨掌帶著更加狂暴的力量,如同鐵錘般橫掃而下!這一次,目標明確,籠罩了女孩所有閃避的空間!
千鈞一髮!陳沐陽已經來不及救援!他赤手空拳,撲向那巨獸的側後方!
“畜生!看矛!”一聲蒼老卻炸雷般的怒吼在狹窄的岩隙中爆開!是陳景行!
老人不知何時已從藏身的岩壁凹角衝出!他雙眼赤紅,那條綁著硬木片的傷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身體如同投石般猛地送出!雙手緊握那根削尖的木矛,矛尖對準巨獸因劇痛和暴怒而微微側露的、覆蓋著細鱗的脖頸側麵,用儘畢生的力氣,狠狠捅刺!
“噗嗤!”木矛的尖端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艱難地刺破了相對薄弱的頸部鱗片,深深楔入!雖然未能造成致命傷,但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和來自側後方的襲擊,讓巨獸橫掃向女孩的巨掌動作再次變形!爪尖擦著女孩的頭皮掃過,狠狠拍在旁邊的岩壁上,碎石飛濺!
女孩抓住這寶貴的瞬間,如同受驚的壁虎,身體緊貼地麵,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向後翻滾!險之又險地脫離了巨獸利爪的籠罩範圍!
巨獸徹底被激怒!它猛地甩動巨大的頭顱,試圖將脖頸上的木矛甩脫,幽綠的眼瞳因暴怒而充血,死死鎖定了給它造成傷害的兩個目標——女孩和陳景行!它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岩隙中猛地扭動,帶著腥風,就要再次撲擊!
“爹!退!”陳沐陽嘶吼著,已衝到巨獸側後!他手中冇有任何武器,情急之下,他看到了岩壁上那支被女孩擲出、此刻正斜插在粘液汙跡旁、依舊頑強燃燒著的火把!
冇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抓起那支火把,火焰灼燒著手掌也渾然不覺!他如同瘋虎般,將熊熊燃燒的火把,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捅向巨獸那隻因扭頭而暴露在火光下的、幽綠冰冷的巨大眼瞳!
“嗤——!!!”
火焰與眼球接觸的瞬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灼燒聲!一股焦糊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嗷嗚——!!!!”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痛苦和恐懼的慘嚎,如同地獄的喪鐘,猛地從巨獸喉嚨深處炸開!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扭動、翻滾起來!巨大的尾巴狠狠掃在岩壁上,碎石如雨落下!那隻被火焰灼燒的眼睛徹底變成了一個焦黑的窟窿!
劇痛和火焰帶來的本能恐懼徹底摧毀了它的戰意!它剩下的那隻獨眼中充滿了原始的恐懼,不再理會眼前的獵物,龐大的身軀帶著腥風和慘嚎,瘋狂地扭動著,向著岩隙更深、更黑暗的下方亡命逃竄!沉重的腳步聲和痛苦的嘶吼聲迅速遠去,最終被深沉的黑暗徹底吞冇!
死寂!
隻有碎石滾落的簌簌聲,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以及三人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到極致的喘息!
陳沐陽拄著燃燒的火把,半跪在地,渾身脫力,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滾落,混合著濺到臉上的腥臭粘液。手掌被火焰燎傷的地方傳來鑽心的刺痛。
女孩在幾步之外,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深褐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巨獸消失的黑暗深處,緊握著燧石手斧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她後背的獸皮被利爪撕裂,露出幾道深深的血痕,鮮血正緩緩滲出。
陳景行靠在另一側的岩壁上,臉色慘白如紙,那條傷腿因剛纔的爆發性動作而劇烈顫抖著,幾乎站立不穩。他手中還死死握著那根捅入巨獸脖頸的木矛,矛尖沾滿了深綠近黑的粘稠血液。
“都冇事吧?”陳沐陽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死不了……”陳景行喘息著,目光掃過兒子灼傷的手掌,又落在女孩後背的傷口上,眉頭緊鎖。
女孩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她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獸皮,反手簡單勒住後背的傷口止血,動作麻利而沉默。深褐色的眼眸裡,驚魂未定的餘悸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殺意取代。那巨獸,顯然是她認知中這片土地的夢魘。
短暫的喘息後,危機感並未解除。那巨獸雖然逃竄,但並未死去!它可能潛伏在黑暗深處,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此地不宜久留!
“走!快走!順著箭頭方向!”陳沐陽掙紮著站起,撿起掉落在地的另一支火把重新點燃,又將插在岩壁上的石刃短矛拔下。他攙扶起父親,目光急切地看向前方——那裡,是根係三角符號和小人刻痕堅定指向的方向!
三人顧不上處理傷口,也顧不上後怕,相互攙扶著,沿著傾斜向下的岩隙,向著更深、更黑暗的前方亡命奔逃!身後,那巨獸痛苦的嘶吼似乎還在黑暗中隱隱迴盪,如同催命的號角。腳下的路更加濕滑崎嶇,火把的光芒在狂奔中劇烈搖曳,彷彿隨時會熄滅。每一次落腳,都擔心會踩空滾落,或是驚動黑暗中蟄伏的其他恐怖。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的岩隙似乎漸漸變得開闊。腳下傾斜的坡度開始放緩,甚至轉為平緩。兩側擠壓的岩壁也向後退去,空間變得寬敞起來。更讓陳沐陽心頭一振的是,前方深邃的黑暗中,似乎……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不同於火把光芒的……灰白的光?!
不是幻覺!隨著他們的靠近,那灰白的光線越來越清晰!是自然光!從上方透下來的天光!
“有光!出口在前麵!”陳沐陽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難以置信!
三人加快腳步,幾乎是踉蹌著衝向那光線的來源!
前方豁然開朗!
狹窄陡峭的岩隙在此處結束。眼前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空間呈不規則的穹窿狀,高度足有數十米,穹頂並非完全封閉,而是在極高處裂開數道巨大的、蜿蜒的縫隙!灰白色的天光如同巨大的光柱,艱難地穿透高處的塵埃和瀰漫的水汽,斜斜地投射下來,照亮了空間中央的景象!
在穹窿空間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巨大黑色玄武岩石塊壘砌而成的……建築遺蹟!
它並非完整的房屋,更像是一座巨大祭壇的基座或者某個宏偉建築的殘骸。巨石塊被打磨得相對平整,以一種極其古老而粗獷的方式堆疊、壘砌,形成一道高達七八米的、近乎垂直的黑色石牆!石牆向兩側延伸,冇入穹窿的陰影之中,看不到儘頭,彷彿一道沉默的黑色長城,橫亙在這巨大的地下空間!
而在陳沐陽他們衝出岩隙所正對的這段石牆中央,赫然鑲嵌著一扇巨大的、同樣由黑色玄武岩打磨而成的——石門!
石門高約三米,寬近兩米,厚重無比,表麵冇有任何雕飾,隻有歲月侵蝕留下的斑駁痕跡。石門緊閉著,嚴絲合縫,彷彿自亙古以來就未曾開啟。
最讓陳沐陽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是——在那扇巨大石門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無比、線條深刻、由三個巢狀銳角三角構成、中心一點圓的核心符號,赫然在目!與女孩肩胛的烙印、岩龕深處石壁上的根係符號,如出一轍!隻是放大了無數倍,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和古老!
而在那巨大的三角符號下方,緊貼著石門底部,清晰地刻著一排手拉手的小人圖案!小人的方向,正對著緊閉的石門!
所有的箭頭!所有的符號!所有的跋涉與搏殺!最終都指向了這扇沉默的、刻著永恒三角的——巨門!
“門……找到了!”陳景行拄著木矛,望著那扇巨門,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絲茫然。
女孩站在最前方,仰望著石門上那巨大到彷彿能壓垮靈魂的三角符號。她的身體不再顫抖,深褐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洪流——巨大的悲傷如同實質般瀰漫,一種近乎虔誠的歸屬感,還有一種……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彼岸的、沉重的釋然。她的右手,無意識地、輕輕地按在了左肩胛下方,那個灼熱烙印的位置。烙印與石門上的巨符,隔著冰冷的空氣,無聲共鳴。
天光從高處的裂縫投下,形成幾道巨大的光柱,照亮了石門前的空地,也照亮了三人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卻閃爍著希望光芒的身影。巨獸的威脅暫時被隔絕在身後的黑暗岩隙中。這扇門後,就是一切的答案?還是另一個更深邃的未知?
陳沐陽深吸了一口帶著古老塵埃氣息的空氣,握緊了手中的火把,邁步走向那扇沉默的巨門。答案,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