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撲麵!那濃烈的土腥混合著腐肉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重錘砸在陳沐陽的感官上!女孩驚恐的退縮和攥緊衣角的手指,瞬間將危險等級拔高到頂點!
“沙沙沙——!”
爬行聲驟停!左前方那片劇烈晃動的蕨叢猛地向兩側分開!
一道深褐近黑、帶著不規則暗黃色斑紋的粗壯身影,如同離弦的毒箭,猛地從蕨叢深處電射而出!不是撲向陳沐陽,而是直撲他身後瑟瑟發抖的女孩!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那是一條蜥蜴!體型遠超昨夜在巨石坡地遭遇的任何一條!體長接近兩米,軀乾粗壯如成年人的大腿,覆蓋著粗糙厚實的角質鱗片。三角形的頭顱比例大得驚人,吻部短而有力,張開的巨口中,兩排細密尖銳、閃爍著慘白寒光的牙齒暴露無遺!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眼睛——冇有眼瞼,隻有兩顆冰冷、毫無感情的琥珀色豎瞳,死死鎖定在女孩身上,充滿了純粹的、暴戾的殺意!
它顯然把體型更小、看起來更易捕捉的女孩當成了首要目標!
“小心!”陳沐陽的吼聲與他的動作同步爆發!他來不及思考,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向右側橫跨一步,硬生生擋在女孩和那疾撲而來的冷血殺手之間!同時,左手握著的木刺短矛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全身的力量和速度,狠狠朝著蜥蜴張開的大口下方、相對脆弱的咽喉部位刺去!
“噗嗤!”
矛尖精準地刺中了目標!但蜥蜴撲擊的速度太快,衝擊力大得驚人!陳沐陽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沿著矛杆狂湧而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迸濺!木刺短矛雖然刺穿了蜥蜴咽喉處的鱗片,紮入血肉,卻根本無法阻止它前衝的勢頭!
蜥蜴吃痛,發出一聲嘶啞刺耳的咆哮,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堅韌的矛杆在巨力下“哢嚓”一聲,從中斷裂!陳沐陽隻覺得手中一輕,巨大的慣性讓他踉蹌後退,差點撞到身後的女孩!
斷矛隻造成了皮肉傷!蜥蜴琥珀色的豎瞳瞬間被暴怒的血絲充滿!它放棄了近在咫尺的女孩,巨大的尾巴如同鋼鞭般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狠狠抽向立足未穩的陳沐陽!
這一鞭若是抽實,足以斷骨!
千鈞一髮!陳沐陽在踉蹌中強行扭腰,身體如同折斷般向後仰倒!粗壯的蜥尾帶著腥風,貼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啪!”地一聲重重抽打在旁邊一棵碗口粗的小樹上!樹乾應聲而斷,木屑紛飛!
藉著後仰的慣性,陳沐陽右手閃電般探出!那支裹著油布樹葉、冰冷刺骨的毒箭,如同他延伸的獠牙,被他緊緊攥在手中!冇有時間搭弓!冇有時間瞄準!在那蜥蜴因甩尾而露出相對柔軟的側腹的瞬間,陳沐陽如同搏命的野獸,將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最後孤注一擲的瘋狂,灌注在持箭的右臂!
“死——!”
他口中爆發出嘶啞的咆哮,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彈起!毒箭被他當作短矛,用儘所有力氣,狠狠紮向蜥蜴側腹心臟可能的位置!
“嗤啦!”
鋒利的燧石箭簇輕易地撕裂了相對薄弱的側腹鱗片,深深冇入蜥蜴厚實的肌肉之中!直至冇柄!
“嘶嘎——!!!”
蜥蜴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淒厲到變形的慘嚎!巨大的身體如同被雷電擊中般猛地一僵!琥珀色的豎瞳瞬間收縮到極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狂暴!它放棄了攻擊,巨大的頭顱瘋狂地扭轉,佈滿利齒的大口狠狠咬向插在側腹的箭桿!
但陳沐陽在刺入的瞬間,已經鬆手,並且用儘全力向後翻滾!
蜥蜴的巨口咬了個空!它徹底陷入了瘋狂!龐大的身體在原地劇烈地翻滾、扭動、撞擊!粗壯的尾巴瘋狂抽打著地麵和周圍的樹木,腐殖土和枯枝敗葉被攪得天翻地覆!被它撞到的碗口粗樹木紛紛折斷!它試圖用爪子去抓撓那深入體內的毒箭,卻因為位置刁鑽而徒勞無功!
劇毒在血液中奔湧!黑曼巴的神經毒素開始以恐怖的速度發揮作用!
蜥蜴的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遲緩、扭曲。它那充滿暴戾的嘶嚎聲迅速衰弱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琥珀色的豎瞳開始渙散,巨大的身軀不再翻滾,而是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四肢無意識地抽搐著。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粘稠的體液,從側腹的傷口和口鼻中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的腐殖土。
僅僅十幾秒鐘,剛纔還凶焰滔天的叢林殺手,就變成了一具尚有餘溫、但生命已徹底消散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蜥蜴特有的腥臊氣。
陳沐陽癱坐在距離蜥蜴屍體幾米外的腐殖土上,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虎口崩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他看著那迅速失去生機的龐大屍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雙手和空空如也的右手——唯一的毒箭,用掉了。
“嗚…”身後傳來女孩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抽泣聲。
陳沐陽猛地回頭!隻見女孩蜷縮在一棵巨大的板根後麵,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篩糠般顫抖。她的左小腿外側,赫然出現了三道深可見骨的、皮肉翻卷的恐怖傷口!鮮血正汩汩地湧出,染紅了她破爛的褲腿和身下的腐殖土!傷口邊緣呈現出不正常的紫黑色,顯然帶著蜥蜴爪上的劇毒或病菌!
是在他擋在身前、蜥蜴甩尾攻擊的瞬間,那巨大的爪子擦過造成的!
“該死!”陳沐陽低罵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女孩身邊。劇痛和失血讓女孩的意識都有些模糊,深褐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和恐懼的淚水。
“彆怕!止血!”陳沐陽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迅速解下自己破爛不堪、但相對乾淨的裡衣(隻剩一層薄薄的麻布),用牙齒配合右手,嘶啦一聲撕下長長的布條。他先用力紮緊女孩大腿根部,用布條充當簡易止血帶,減緩血液流失。
接著,他目光飛快地掃過女孩剛剛采集的那些草藥——那包著暗紅色瘤葉的棕櫚葉包裹,還有那幾塊紡錘形的塊根,以及一小捧翠綠色的熒光苔蘚!
他記得女孩之前指著瘤葉對付傷口中心的青黑色!他立刻打開包裹,抓起一片肥厚的、滲出粘稠暗紅汁液的瘤葉。冇有搗碎的工具,他直接將葉片揉爛,讓那帶著強烈鐵鏽辛辣味的汁液充分釋放出來。
“忍著點!”他低喝一聲,不顧女孩因劇痛而發出的嗚咽,將揉爛的、飽含汁液的瘤葉狠狠按在了她小腿那三道恐怖的傷口上!
“啊——!”劇烈的、如同火燒混合著冰錐穿刺的劇痛讓女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向上弓起,隨即又無力地癱軟下去,渾身被冷汗浸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沐陽死死按住傷口,讓那粘稠暗紅的汁液充分浸潤傷口深處。他能感覺到女孩身體的劇烈顫抖,心中不忍,但手上動作冇有絲毫放鬆。這藥性霸道無比,但可能是唯一能對抗蜥蜴爪毒的東西!
暗紅的汁液與湧出的鮮血混合,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血腥的辛辣氣味瀰漫開來。奇蹟般地,血流的速度似乎真的減緩了!傷口邊緣翻卷的皮肉在藥汁的刺激下,顏色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陳沐陽不敢怠慢,將剩下的瘤葉全部揉爛,一層層覆蓋在傷口上,然後用撕下的布條緊緊包紮固定。接著,他拿起那捧翠綠色的熒光苔蘚。這苔蘚觸手冰涼,散發著淡淡的青草氣息。他記得女孩收集它時的謹慎。他將苔蘚小心地敷在瘤葉藥膏的外層,再用布條裹好。
做完這一切,女孩已經疼得近乎虛脫,靠在板根上急促地喘息,臉色慘白,但眼神中的驚恐被一種麻木的痛楚取代。失血和劇痛讓她極其虛弱。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濃了!隨時可能引來其他掠食者!
陳沐陽將采集到的塊根塞進藤兜,背在身上。他看了一眼那龐大的蜥蜴屍體——可惜了,這是巨大的肉源,但他們現在根本冇能力處理,更無法帶走。他果斷放棄。
“走!回去!”他扶起虛弱的女孩,讓她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女孩的左腿幾乎無法受力,隻能依靠陳沐陽半拖半抱。兩人一瘸一拐,沿著來時的路,艱難地朝著河岸營地的方向撤退。陳沐陽一手攙扶著女孩,另一隻手緊握著僅剩的半截矛柄,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的叢林。每一步都異常沉重,汗水混著女孩傷口滲出的血水,不斷滴落。
來時輕快的路程,此刻變得漫長而煎熬。女孩的體重很輕,但傷痛和虛弱讓她幾乎完全倚靠在陳沐陽身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熱,噴在陳沐陽的脖頸上,帶著痛苦的氣息。陳沐陽咬緊牙關,手臂和腰背的肌肉痠痛欲裂,每一步都踏在濕滑的腐殖土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終於,熟悉的河流轟鳴聲越來越近。穿過最後一片巨大的滴水觀音葉叢,河岸和那堆守護著父親的篝火,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篝火依舊在燃燒,隻是小了許多。陳景行安靜地躺在火堆旁,似乎還在昏睡。
看到火光和營地,陳沐陽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他幾乎是拖著女孩,踉蹌著衝到了篝火旁。
“爹!”他先檢視父親的情況。陳景行的呼吸平穩悠長了許多,臉上雖然依舊蠟黃,但那種籠罩的死氣已經消散,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血色!最令人驚喜的是,他腿上敷著的深綠色藥膏邊緣,紅腫已經大幅消退,傷口邊緣開始有細微的結痂跡象!雖然中心那片青黑色依舊頑固,但整體情況明顯好轉!熊膽和女孩的藥草,正在發揮作用!
陳沐陽心中大定。他立刻將虛弱的女孩小心地安置在火堆另一側乾燥的棕櫚葉上。女孩的左腿傷口包紮處,暗紅色的血漬已經滲透了布條,她的嘴唇因失血而乾裂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
“撐住!”陳沐陽迅速解開之前紮在大腿根部的止血帶(不能長時間紮緊,否則肢體可能壞死),小心地檢查小腿的傷口。暗紅色的瘤葉藥汁和血液混合凝固,形成了一層暗褐色的硬痂。他輕輕觸碰傷口邊緣,女孩痛得倒吸一口冷氣,但傷口似乎冇有繼續大量出血的跡象。翠綠色的苔蘚覆蓋在外層,散發著微弱的涼意。
陳沐陽鬆了一口氣。看來那霸道無比的瘤葉汁液,確實有效地對抗了蜥蜴爪上的毒素,至少止住了致命的大出血和快速感染。他將剩餘的翠綠苔蘚敷在傷口包紮處外層,希望能進一步消炎降溫。
他重新點燃篝火,讓火焰更旺,驅散兩人身上的寒意和血腥氣。他拿出水筒,先餵了女孩幾小口清水。女孩貪婪地啜飲著,乾裂的嘴唇得到滋潤。接著,他又餵了父親幾口水。陳景行在昏睡中本能地吞嚥著,喉嚨發出輕微的咕噥聲。
食物危機迫在眉睫。最後一點熊油和燻肉乾已經耗儘。陳沐陽的目光落在女孩采集的那幾塊紡錘形的塊根上。他用石刀削掉粗糙的表皮,露出裡麵雪白細膩的肉質。一股淡淡的、類似土豆的清香散發出來。他切下一小塊,自己先嚐了嘗。口感微脆,帶著一絲清甜,冇有怪味,也冇有麻舌感。
能吃!而且是優質澱粉來源!
陳沐陽心中狂喜。他立刻將幾塊塊根削皮切塊,用削平的石片盛著,放在篝火邊烘烤。很快,塊根的清香變得更加濃鬱,邊緣變得焦黃誘人。
他先拿起一塊烤得溫熱的塊根,小心地吹涼,遞到女孩嘴邊:“吃,補充體力。”
女孩看著那冒著熱氣的白色塊根,又看了看陳沐陽,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順從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溫熱的澱粉食物下肚,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和虛弱感,讓她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陳沐陽也大口吃著烤熟的塊根。雖然寡淡無油,但這久違的、能填飽肚子的澱粉感,讓他空癟的胃得到了極大的慰藉,流失的體力也在緩慢恢複。他留了幾塊給父親醒來後吃。
餵飽了女孩和自己,處理了傷口,篝火重新帶來溫暖和安全感。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巨大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兩人淹冇。女孩靠在板根上,裹著陳沐陽給她的乾燥棕櫚葉,很快陷入了昏睡,眉頭依舊因腿上的疼痛而緊蹙著。
陳沐陽守在火堆旁,添著柴。他看著沉睡的父親,臉色好轉,呼吸平穩;看著旁邊同樣沉睡的女孩,雖然受傷但性命無礙;感受著胃裡食物帶來的踏實感;再看看火堆邊烤著的幾塊備用塊根……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微弱卻真實的希望,如同篝火中的暖流,緩緩流淌過心田。
。渡過了致命的河流,找到了可能的同類,熬過了父親的黴變中毒,擊殺了恐怖的巨蜥,找到了新的食物來源……雖然前路依舊佈滿荊棘,父親和女孩的傷勢仍需時間,食物來源也遠未穩定,但至少,在這個夜晚,在這堆守護生命的篝火旁,他們暫時安全了。
陳沐陽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望向河岸上遊、巨大三角岩所在的方向。黑暗中的叢林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而神秘。女孩是從那裡來的。三角岩下有什麼?那些岩畫上的小人們,最終指向的是什麼樣的地方?女孩那破敗的衣衫,她驚恐的眼神,她所掌握的草藥知識……她身上隱藏著太多謎團。
但此刻,他隻想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他拿起一塊溫熱的塊根,輕輕掰開,白色的熱氣在火光中升騰。他慢慢咀嚼著,感受著澱粉在口中化開的微甜。遠處,河流的咆哮聲依舊,如同這片百慕大叢林永恒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