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1月7日清晨,外灘海關鐘聲剛敲過七下,悠長而洪亮的鐘聲在清冷的空氣中迴盪,彷彿在喚醒這座還未完全甦醒的城市。
陳宇已經佇立在飛樂音響廠區的鑄鐵大門前,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捲過,裹挾著梧桐葉擦過他筆挺的呢子大衣。
他的目光緊緊凝視著圍牆上那“中國第一股”的褪色標語,思緒不由自主地飄散開去。
那是一次偶然的機會,陳宇參加野外生存活動,同行的一位資深股民在篝火旁分享了九十年代初關於幾支妖股的故事。
那些充滿傳奇色彩的經曆,在陳宇心中種下了好奇的種子。
從那時起,他便對股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暗暗發誓,若有機會回到那個時代,一定要在股市中闖出一片天地。
如今,站在這裡,前世參觀證券交易所展覽館時,玻璃櫃裡那張編號000001的股票憑證的畫麵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陳總,工會王主席在二車間等您。”
張華匆匆走來,哈著白氣搓著手,在這寒冷的天氣裡,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一團白霧。
他的公文包裡裝著蓋了七個章的介紹信,這是他們進入廠區考察的重要憑證。兩人穿過堆滿電子元件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電子元件特有的氣味。
流水線上戴白袖套的女工們紛紛好奇地張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批來廠裡考察的“老闆”了。
陳宇在老化車間突然停住腳步,目光落在檯秤上鏽蝕的砝碼上,他緩緩伸出指尖,輕輕拂過那冰冷且佈滿鏽跡的砝碼。
“王主席,聽說貴廠在研發CD播放機?”他的聲音打破了車間裡機器運轉的嘈雜聲。
“市裡撥了二十萬科研經費。”
王主席推了推那副瘸腿眼鏡,動作間領口還沾著食堂的蔥花,顯得有些不修邊幅,“不過日本機芯太貴......”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為研發資金的短缺和昂貴的機芯成本而發愁。
“我出五十萬。”
陳宇語氣堅定,毫不猶豫地踢開腳邊的電容器包裝盒,
“隻要能在明年春節前量產。”
他彎腰撿起一片飛樂商標,前世記憶裡那個在舊貨市場翻找古董股票的下午突然浮現——二十年後,這片小小的塑料標牌能在拍賣行換輛寶馬。
這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實則是陳宇精心佈局的開始,他深知飛樂音響的潛力遠不止於此。
三日後,靜安證券營業部。
這裡人聲鼎沸,嘈雜的人聲和此起彼伏的交易聲交織在一起。
陳宇在散戶大廳東北角支起摺疊桌,麵前整整齊齊地擺著五台不同顏色的電話機,彷彿是他指揮股市戰役的武器。
王強正忙著往牆上貼飛樂音響曆年財報,泛黃的紙張一點點蓋住了“股市有風險”的警示標語,似乎在宣告著陳宇對飛樂音響的信心。
當豫園商城的股價在萬元關口劇烈震盪時,陳宇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他迅速抓起紅色話機,大聲喊道:
“21號賬戶掛單買入,現價八塊二,有多少吃多少!”
他的聲音在喧鬨的大廳裡格外響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個穿著棉猴的老股民慢悠悠地湊過來看熱鬨,他的袖口露出的上海牌手錶停在1978年,彷彿時間在他身上已經凝固,那是被股市遺忘的時間。
“小阿弟,飛樂這種老八股有什麼好炒?”老股民滿臉疑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在他看來,飛樂音響並非熱門的投資選擇。
“老師傅,聽說過CD機嗎?”
陳宇不緊不慢地遞過保溫杯,枸杞在熱水裡沉沉浮浮,宛如他此刻平靜外表下起伏的心緒,
“以後聽鄧麗君不用磁帶啦。”
他一邊說著,眼睛卻始終盯著穿藏青製服的營業部經理——那人正在VIP室接電話,雖然隔著玻璃,但陳宇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嘴型分明在說“萬國證券”。
這不經意的發現,讓陳宇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也為這場股市博弈增添了更多的變數。
11月20日,暴雨夜。
雨滴如子彈般砸落在地麵,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陳宇在錦江飯店頂樓旋轉餐廳攤開圖紙,窗外的閃電如利劍般將黃浦江照得慘白,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股市風暴。
趙剛拎著濕漉漉的麻袋匆匆進來,拉鍊敞開處露出成捆的百元大鈔,那是他們在股市運作的資金,也是這場財富遊戲的“彈藥”。
“農場新買的收割機已經下地,張廠長給工人發了季度獎。”
趙剛的解放鞋在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串水漬,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林會計讓我捎話,賬上突然多出五百萬,她三天冇睡好覺。”
麵對如此钜額的資金變動,林會計的擔憂也是人之常情。
陳宇用叉子蘸著奶油在玻璃上畫K線圖,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彷彿在描繪著未來的財富藍圖。
“明天你押車回去,再帶五百萬現金。用帆布包分裝,走國道。”
他突然把叉子插進提拉米蘇,動作間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果斷,
“告訴老李,給每台拖拉機配收音機,要能收證券廣播的。”
陳宇深知,資訊在這場股市戰役中的重要性,即使遠在農場,也要讓大家隨時瞭解股市動態。
次日上午,虹橋機場貨運站。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給整個貨運站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
趙剛仔細檢查完最後一輛解放卡車的篷布,確保萬無一失。
轉身時,他看見陳宇在晨霧中穩步走來,身影逐漸清晰。
二十個印著“飛躍電視”的紙箱正在裝車,表麵上看,這些紙箱裡裝的是電視機,但實際上裡麵全是分捆好的現金,這是陳宇為了掩人耳目而精心策劃的安排。
“這箱給林悅。”
陳宇輕輕拍打第三個紙箱,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她哥要用外彙券。”他忽然往趙剛口袋塞了盒磁帶,
“路上聽這個,《亞洲雄風》提振精神。”
在這緊張忙碌的時刻,陳宇依然不忘關心身邊的人,這份細膩讓人感動。
卡車轟鳴著緩緩駛入迷霧,那聲音彷彿是出征的號角。
12月1日,飛樂音響股東大會。
會場裡氣氛緊張而壓抑,人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陳宇的棕色皮包輕輕擦過會場摺疊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包裡裝著剛列印的CD機專利書,這是他手中的一張王牌。
當寶安集團代表提出收購方案時,會場裡一片嘩然,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陳宇突然起身,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打破了會場的喧鬨:“我代表個人股東提議,用募投資金引進索尼生產線。”
前世記憶在陳宇太陽穴跳動,他清楚地知道,正是這條生產線讓飛樂音響三年後擊敗日本品牌。
他掏出準備好的技術參數表傳閱時,掌心在投影儀光柱下閃著汗光,那是他緊張與期待的證明。
這一刻,他彷彿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每一個決定都將影響飛樂音響的未來。
散會後,王主席在消防通道堵住他,臉上帶著一絲憂慮:“陳老闆,市輕工局那邊......”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政策和上級態度的擔憂。
“明天有日本考察團來。”
陳宇不慌不忙地遞過信封,裡麵是虹橋飯店的房卡,
“您侄女不是日語係畢業嗎?”
他望著窗外飄落的初雪,思緒飄遠,彷彿看見前世那個在日企流水線上加班的身影。
他巧妙地利用各種資源,為飛樂音響的發展創造更多的機會。
1993年元旦,上海證券交易所。
新年的鐘聲敲響,整個交易所充滿了喜慶的氛圍。
陳宇裹著軍大衣坐在塑料椅上,腳邊熱水瓶冒著白氣,在這寒冷的冬日裡帶來一絲溫暖。
當新年鐘聲與開盤鈴同時響起時,大螢幕突然炸開煙花特效——飛樂音響因CD機量產漲停。
這一刻,整個交易所沸騰了,人們歡呼雀躍,興奮不已。
一個穿皮夾克的黃牛擠過來,滿臉好奇地問道:“陳老闆,有內部訊息?”
在這個充滿機遇與挑戰的股市裡,訊息往往比黃金還珍貴。
“去南京路第一百貨聽聽。”
陳宇指了指收音機,“現在放的是飛樂CD機試音碟。”
他說話時,王強正在五個視窗間狂奔,拋售單像雪片般飛舞。
陳宇憑藉著自己的智慧和前世的記憶,成功地在股市中收穫了豐厚的回報。
正午時分,中國銀行保險庫。
這裡安靜而莊重,隻有驗鈔機的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這聲音讓陳宇想起農場的脫粒機,那是收穫的聲音。
當“伍仟萬圓整”的紅章落下時,張華突然闖進來,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趙剛電話,說農場今年畝產破紀錄!”
窗外飄著細雪,宛如天女散花,給這個世界披上了一層潔白的盛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