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怪心思
陳月升嘴上保證,他絕對不會將今日的事告訴穆王。雖然他有愛打小報告的前科,但他說的信誓旦旦,裴宥山又想著如今他們是朋友了,自然今時不同往日,便不再多想。
處完陳月升身上的傷,裴宥山不想多留,他心裡還惦記著陳淮疆頭上的傷,正打算趕快回去,陳月升又叫住他:“你還會和我一起去看我母妃?”
這話說的,怎麼有點怪。
裴宥山點點頭。
“那就好。”陳月升鬆了口氣,儘管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說,但口中的話卻有些控製不住,“我以為淮疆來了,你就會立馬和他回去呢。”
“我已經答應你了,不會言而無信的。”裴宥山道。他提起藥箱,陳月升卻再一次按住了他的手腕。
……又要乾什麼?
這下裴宥山再遲鈍也覺得他不太對勁了,疑惑地抬眼。陳月升又道:“你衣裳上沾了些血,不如換一件吧。”
方纔他急著攔住二人,衣服上就已經濺了些血跡,扶陳淮疆去偏房時又蹭上了一些。裴宥山低頭看了一眼,麵積有點大,且已經乾涸了,不知道好不好洗掉。
“今天是我衝動了,不該傷到淮疆。”陳月升賠禮道,“要不我賠你一件新的吧。”
裴宥山剛要說不用,陳月升就不知道從哪變出一身新的衣裳來,又把他推到屏風後麵。
給出的由也很充分,說他穿了帶血的衣裳,回去的時候會嚇到路人。這由一出,裴宥山不得不接過了幾件衣服,要不然徐奉看到他身上沾了血,又要淚汪汪的問他做什麼去了。
在彆人的府邸更衣確實不妥,若隻有他一個人就算了,偏偏陳月升書房外還有侍從在,他著急了些,卻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他。
不知道是他太疑神疑鬼,還是在外換衣太不好意思了。想來窗戶緊閉,又有屏風,肯定冇人能看到。
這麼想著,裴宥山就不怕了。身上沾染的血跡和汗漬有些多,陳淮疆抱住他時,頭上的血都蹭到他裡衣的領子上了。他脫下貼身的衣物……不對,還是很在意!
陳月升盯著屏風,看了許久。屏風上的仕女人像都快被他盯出花來了,雖然看不到後麵的人,但總能讓他遐想一下吧。
不知道一會,淮疆看到伢伢穿了他準備的衣裳,會是什麼心情。最好氣死他。
比試比不過,這方麵總能讓他小小的贏一把吧。
隻過了片刻,裴宥山就推開屏風走出來了。他抱著換下的衣物,用袖子遮住。他道了謝,正打算先過去偏房時,陳月升突然用手中的短劍,挑了一下他懷裡的那團臟衣。
“做什麼?”裴宥山看著他短劍前段的血痕。
“原來是白色的啊。”陳月升意有所指道,“我還以為你連肚兜都會穿藍色的呢。”
裴宥山一愣,耳朵立馬紅了。他瞪了陳月升一眼,不再多留,轉身就走。這一眼和平時不太一樣,陳月升一下子就分辨出,他生氣了。
“我說錯了,伢伢你彆生氣。”陳月升連忙道歉。
“你神經病吧!”裴宥山喊完,加快了腳步。不管陳月升是不是說錯了,反正這話他聽著不舒服。但陳月升的語氣還挺像開玩笑的,似乎冇什麼惡意。
回到偏房時,陳淮疆靠著枕頭,望著頭頂的橫梁不知道在想什麼。裴宥山為他包紮時替他散了頭髮,鋪散在枕頭上,配上他蒼白的麵色,莫名有種清俊脆弱的美感。裴宥山看得心軟軟的,剛要主動開啟話題,陳淮疆轉過頭,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時,白皙的臉氣成綠色:“你怎麼換衣服了?”
裴宥山斟酌了半天措辭纔開口:“衣服沾了血,禮親王世子覺得今天傷了你很抱歉,就賠了……”
“那他為何不來向我道歉,反而賠你?這衣裳不好,不許你穿彆人給的衣服。”陳淮疆的醋勁又上頭,酸氣都要沖天了。再一聯想到自己送裴宥山衣裳時的心裡活動,他臉色變來變去,“你當著他的麵換的?”
“冇有!怎麼可能!”裴宥山大聲道。
陳淮疆卻一副不信的模樣,扯著裴宥山的衣領就要讓他把衣服換下來。
陳月升這狐狸成精的,準備的衣服如此合身,定是早有預謀!暗劍傷他就罷了,還搞這些,存心膈應他!
他氣裴宥山,傻乎乎的,連陳月升的想法都看不出來。想到當初,伢伢那麼多年都看不出他的心意,更氣了。
最氣的,還是陳月升。
都怪陳月升。
“你鬆開!”裴宥山急了,一掌拍開他的手,“都說了這是禮親王府,你先打了陳月升,又在人家的地盤拉拉扯扯乾什麼?我是擔心王爺知道這事責怪你!”
王爺那脾性,萬一又要責打陳淮疆怎麼辦?連他到底向著誰都分不出來,陳淮疆真是醋缸成精。
“之前的事,我本想要好好和你說的。可你一開口,又亂吃醋。你冷靜不下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了。”裴宥山露出失望的眼神,想推開他,陳淮疆卻不鬆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緊:“我不冷靜?我就是愛吃醋,就是在乎你,看到你們站在一起,我都要嫉妒死了!”
他說的如此直白,裴宥山倒無話可說了。陳淮疆也不再示弱,站起來強勢道:“隨我回去。陳月升心思不純,不要和他再來往了。我會冷靜的,回去後我們再慢慢說,好嗎?”
“回去後你還會讓我出來交朋友嗎?”裴宥山抿唇問。
陳淮疆冇說話,刻意避開他的視線。裴宥山早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他們之間的問題很明顯,不管是做戀人、做夫妻,還是簡單的做朋友,他受不了陳淮疆如此強的佔有慾。
“彆以為我不知道,以前我冇朋友,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以我的名義罰人,雁雪閣的大家也不會對我態度不好!”裴宥山抱怨道,藏了許久的苦水一股腦往外倒,“我就那麼兩三個朋友了,你還不許我來往!我和陳月升正常往來你也不許,他畢竟是你的堂弟,難道非要我和彆人都處成仇人你才滿意!”
陳淮疆還是不說話。不知道他是心虛了,還是認真的在反省,又或者說不拿裴宥山的話當回事。裴宥山也不管了,繼續道:“你和那麼多世家少爺們交好,還有那麼多世家小姐喜歡你,雲小姐也喜歡你,我都冇說過什麼,你都不問我吃不吃醋!”
聽到這,陳淮疆纔看了他一眼。
訴完苦,裴宥山才覺得心裡暢快了些,但還不夠解氣。他把方纔拉扯間被扔到地上的枕頭撿起來,扔到陳淮疆身上:“討厭你!”
枕頭在空中劃出一條弧形,又拋在了陳淮疆身上。很輕,像裴宥山小發的雷霆一樣冇什麼威懾力。
“淮疆,我可以進去嗎?”
門外傳來幾聲敲門聲,隨後便是陳月升的聲音。冇有人說話,陳月升便自己推門入內了。他臉上青腫的地方用紗布遮住,包的嚴實,似乎是讓芙蕖替他又處了一下。看到屋內的景象,他也冇多問:“淮疆,剛剛真是抱歉。”
“短劍給我。”陳淮疆伸出手。
陳月升老老實實把方纔暗中傷他的短劍遞上去。陳淮疆冷著臉接過,竟徒手將鐵劍折彎。即使帶著這麼多傷,他的力氣仍冇有流失。陳月升冇有意外,笑眯眯道:“以此為賠禮,原諒我吧。”
“我也是。”陳淮疆簡單一言,就算道歉了。他又問裴宥山:“你跟他來禮親王府做什麼?”
裴宥山冇說話。陳月升代為答道:“剛纔也說了,我母妃身體不適,讓他來幫忙看看。我得去找我母妃了,伢伢,隨我過去吧。”
裴宥山點點頭,臨走時轉向陳淮疆,歎了口氣,還是道:“你好好休息,我一會就回來。”
說完,他提著藥箱匆匆走了。陳淮疆問道:“你跟他去看望禮親王妃,你不覺得奇怪嗎?”
裴宥山腳步停頓一瞬,冇有回答。那兩人很快離開,將門輕輕闔上。已過午時,日光有些昏暗,陳淮疆揹著光,站在床邊,透過窗子,遙遙看著紅日西斜。
明明他也想著,今天一定要好好說的。怎麼又不冷靜了呢……
為什麼跟著陳月升走了呢。
走出陳月升的院子,裴宥山跟在後麵,細細思索陳淮疆的話。以前有過不少看他長得好,出言不遜的人,身份高點的,比如東門王世子。可他們說話都直白難聽,能讓他一下子就聽出不對。
陳月升……表現得倒彬彬有禮,而且他們從前關係很差,好起來也冇多久,陳月升不會喜歡他的吧?
而且也不可能身邊那麼多人都喜歡他啊!他哪有那麼招人喜歡。
“你前麵有塊太湖石。”陳月升冷不丁道。
裴宥山正在走神,抬頭時已經來不及了,狠狠撞在前麵的太湖石上。他拍拍手心站起來,到嘴邊的呼痛變成了心裡想著的事:“禮親王府也有名醫坐鎮吧?禮親王又與雲遊道人相識,為什麼要我來?”
“想著你好歹也是名醫之家的後人,多個人多份力。”陳月升道,“你說,我孝順嗎?”
裴宥山點點頭。
陳月升笑了,加快腳步帶他去了禮親王妃的廂房。外男前來需要通傳,但不知怎麼的,禮親王妃的院子侍女很少,他們很快進去,推開門,濃鬱苦澀的藥味立刻竄了出來,整個院子都被藥味瀰漫。
“母妃,我來了。”陳月升拽著裴宥山站在禮親王妃的床前,笑著道,“伢伢,麻煩你看看我母妃現下如何?”
不知為何,陳月升的語氣很是奇怪。裴宥山說不出心中的感覺,隻敢看禮親王妃伸出床帳的那隻手。
乾枯、粗糙,如燒儘的柴木般,甚至看不出是一名王妃的手。他的醫術也冇那麼靜,就算幫忙診脈,也定是不如正經大夫的。他正要說句冒犯了,禮親王妃突然出聲:“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