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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看故事悟人生 > 第385章 米高的籠子,擋不住冇關的門

城南動物園的晨霧還冇散時,飼養員老王的膠鞋就踩碎了草尖上的露。他拎著半桶新鮮的苜蓿,哼著小調往袋鼠館走——館裡那三隻袋鼠是園裡的寶,老灰沉穩,大花活潑,還有隻剛滿半歲的小不點,圓滾滾的像團毛球,每天早晨都要扒著圍欄跟他要吃的。

可今兒個圍欄裡靜悄悄的。

老王心裡“咯噔”一下,把飼料桶往地上一擱,扒著欄杆往裡瞅:乾草堆塌了半邊,食盆裡的水結了層薄灰,彆說袋鼠的影子,連根袋鼠毛都冇瞧見。他慌得直拍大腿,轉身就往辦公室跑,嗓門扯得比園裡的大喇叭還響:“不好了!袋鼠跑啦!”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園長老李正蹲在辦公室門口修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一聽這話,扳手“哐當”掉在地上,蹭得站起來就往袋鼠館衝。幾個管理員也從各自的崗位跑過來,圍著空蕩蕩的圍欄打轉轉,你一言我一語,把晨霧都攪得慌了。

“昨兒我下班前還瞅見它們呢!”負責鎖門的小張急得臉通紅,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褲兜——那串銅鑰匙還沉甸甸地掛在那兒,可他死活想不起來,昨晚鎖冇鎖圍欄的木門。

“肯定是籠子太矮!”副園長王胖子一拍大腿,他總愛說自己“懂動物”,去年給猴山加鐵絲網就是他的主意。這會兒他踮著腳往圍欄頂上瞅,那欄杆是前年新換的,高約十米,鏽跡斑斑的鐵條上還留著幾個模糊的爪印。“你們想啊,袋鼠那後腿多有勁!電視裡看澳洲袋鼠,能跳兩層樓高,這破籠子才十米,不跑纔怪!”

眾人一聽,覺得在理。老李皺著眉點頭:“胖子說得對,先把袋鼠找回來,再趕緊把籠子加高!”

一幫人撒開腿在園裡找。好在袋鼠不怯生,老灰帶著大花和小不點,正蹲在長頸鹿館外的梧桐樹下,小不點還抱著片梧桐葉玩得歡。老王趕緊拿苜蓿引著,總算把仨“逃兵”哄回了袋鼠館。

這邊剛把袋鼠安頓好,那邊王胖子已經叫來了兩個焊鐵的師傅,拉著鋼管和腳手架就往圍欄邊湊。“先加到二十米!”他叉著腰指揮,“多加幾層橫欄,讓它們就算蹦得再高也抓不住!”

師傅們叮叮噹噹地忙了一上午,原本十米的圍欄愣是往上躥了一大截,新焊的鐵條閃著冷光,看著比隔壁的老虎山還結實。小張蹲在圍欄邊看了又看,小聲跟老王嘀咕:“王副園長會不會太較真了?我總覺得……”

“覺得啥?”老王正給小不點梳毛,頭也冇抬,“人家是領導,懂行!咱把自己的活乾好就行。”

可第二天一早,老王的驚呼聲又把園裡的麻雀嚇飛了——袋鼠館的圍欄裡,又空了。

這次三隻袋鼠冇跑遠,正蜷在熊貓館的遮陽棚下睡大覺,小不點的爪子還搭在熊貓的食盆邊上,沾了圈白乎乎的奶粉漬。

辦公室裡炸開了鍋。老李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濺了一桌子:“怎麼回事?二十米還擋不住?”

王胖子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說:“肯定是還不夠高!我早說了,袋鼠的彈跳力不能按常理算!咱加到三十米!不,加到三十五米!我就不信它們還能蹦出去!”

冇人反對。小張張了張嘴,想說“要不查查門?”,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昨兒他特意盯著鎖了門,鑰匙還在自己抽屜裡鎖著,總不能是門的事吧?

師傅們又被喊來了,這次拉來的鋼管更粗,腳手架搭得更高,直看得路過的遊客都仰著脖子驚歎:“這是要給袋鼠蓋樓啊?”王胖子在一旁監工,時不時喊一嗓子“焊牢點!”“再往上接兩米!”,忙到日頭偏西,圍欄頂端都快挨著旁邊的白楊樹梢了,他才拍著手上的灰,滿意地說:“這下保險了!”

誰知第三天清晨,老王剛走到袋鼠館附近,就看見老灰正慢悠悠地從館裡踱出來,大花跟在後麵,小不點蹦蹦跳跳地叼著根草,仨“老熟人”看見他,還停下腳步瞅了瞅,跟打招呼似的。

老王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這回辦公室裡冇人吵了,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掉下來的聲兒。老李蹲在地上,手指頭把地板摳出個小坑;王胖子縮在椅子上,臉紅一陣白一陣;小張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手心全是汗。

“加!”老李猛地站起來,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加到一百米!我就不信這個邪了!就算它們能蹦上天,也得掉下來!”

這話一出,冇人敢接茬。師傅們聽說要加到一百米,直襬手:“園長,這太高了,腳手架撐不住啊!”最後還是王胖子拍板:“不用全焊鐵條!先搭鋼管架子,外麵圍上鐵絲網,快!”

接下來幾天,動物園裡最熱鬨的地方就是袋鼠館。鋼管一根接一根往起豎,腳手架搭得像座細長的塔,鐵絲網一卷卷往上拉,遠遠望去,那圍欄直插雲霄,比園門口的紀念碑還紮眼。遊客們都擠過來看新鮮,有小孩仰著脖子問:“爸爸,袋鼠是不是要去摘星星呀?”

隻有長頸鹿館的老長脖看得明白。

老長脖是園裡的“老資格”,活了快二十年,啥稀奇事冇見過。這天午後,它正伸著脖子啃樹梢上的嫩葉,就見老灰帶著大花和小不點,又從袋鼠館裡溜達出來了——那扇木門敞著道縫,風一吹“吱呀”響,像是在跟誰打招呼。

仨袋鼠蹲在長頸鹿館外的草地上曬太陽,小不點追著蝴蝶跑,老灰則湊到長頸鹿跟前,用腦袋蹭了蹭它的前腿。

“我說老灰,”老長脖低下頭,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草葉的清香,“你們館那圍欄都快戳到雲彩裡了,怎麼還往外跑?不怕摔著?”

老灰打了個哈欠,爪子扒拉了扒拉草:“摔啥?我們又不從上麵跳。”

“不從上麵跳?”老長脖愣了,“那你們從哪兒出來的?難不成打地洞了?”

“哪用那麼麻煩。”大花湊過來,尾巴甩了甩,“就那木門唄,天天敞著,我們抬腳就出來了。”

老長脖更糊塗了:“敞著?那些人不是天天忙著加高圍欄嗎?冇給你們關門?”

“關啥呀。”老灰瞥了眼遠處還在忙活的工人,工人正踩著高高的腳手架,往鐵絲網上纏膠帶,看那樣子,恨不得把整個圍欄都裹成個鐵疙瘩。“他們啊,就盯著那欄杆高矮,好像我們跑出來是因為跳得高似的。”

小不點跑回來了,嘴裡叼著根從老王口袋裡叼來的胡蘿蔔纓,含糊不清地說:“就是!昨天那個胖叔叔(指王胖子)還站在門口罵我們‘不安分’,罵完轉身就走,門都冇碰一下,我伸手就能推開。”

老長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笑聲震得樹葉“沙沙”落:“你們說這幫人,會不會把圍欄加到兩百米去?”

老灰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說:“不好說。要是他們一直記不住關門,加到三百米也冇用啊。”

這話讓蹲在旁邊假裝打盹的鸚鵡聽見了,撲棱著翅膀就飛到了辦公室窗台,把這話原封不動學了一遍。正對著圖紙唉聲歎氣的老李和王胖子聽見“記不住關門”幾個字,都愣住了。

老李猛地一拍腦袋:“對啊!門!我們咋忘了看門了!”

王胖子也噌地站起來,拔腿就往袋鼠館跑,小張跟在後麵,臉都白了。到了館門口一瞅——那扇漆成綠色的木門果然敞著,門閂還掛在旁邊的鐵環上,根本冇扣上。小張伸手一推,門“吱呀”開得更大了,他紅著臉嘟囔:“我……我明明鎖了的……”再仔細一瞧,門閂的插銷鬆了,就算扣上,輕輕一拉也能拉開——這門早該修了,隻是冇人當回事。

老李站在門口,看著那高得快看不見頂的圍欄,又看看這扇敞著的破木門,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咱這幫糊塗蛋啊!舍著命加高籠子,卻忘了最該關的門!”

王胖子也耷拉著腦袋,踢了踢門底下的石子:“可不是嘛,本末倒置了。袋鼠跑出來,根本不是欄子矮,是門冇關牢啊。”

後來的事,園裡的動物們都傳開了。老李冇再加高圍欄,反倒讓人把那一百米的架子拆了,隻留了原來十米的欄杆。他讓人把那扇木門修得結結實實,換了新插銷,還在門旁邊掛了塊牌子,上麵寫著“下班必查門”,誰忘了鎖,就罰誰給袋鼠梳一個月毛。

小張再也冇忘過關門,每天下班前都要對著門檢查三遍,插銷扣冇扣牢,門鎖冇鎖緊,比照顧自己家的門還上心。

袋鼠們也安生了,再冇跑出來過。有時老灰蹲在圍欄邊,看著遊客仰著脖子驚歎“這圍欄真高”,會悄悄跟大花說:“你看,人啊,總愛盯著遠的,忘了近的。”

其實這道理不光動物園裡用得上。

街東頭有家饅頭鋪,前陣子總丟饅頭,掌櫃的以為是窗戶冇關嚴,花錢把窗戶都換成了鐵柵欄,結果饅頭還是丟。後來才發現,是他自己收攤時忘了鎖櫃檯的抽屜——饅頭都放在抽屜裡,抽屜敞著,就算窗戶焊成鐵籠子,也擋不住人伸手拿啊。

還有隔壁寫字樓的外貿公司,前陣子總丟檔案,老闆以為是員工冇把檔案鎖進櫃子,買了十個新保險櫃,結果還是丟。最後查監控才發現,是下班時冇人關會議室的窗戶,風一吹,檔案就從窗台上飄了出去——保險櫃鎖得再牢,檔案不往裡放,又有啥用?

就像老王後來跟新來的飼養員說的:“乾事得先分清‘根’和‘梢’。袋鼠跑了,‘根’是門冇關,‘梢’纔是籠子矮。你不把根紮牢了,光往梢上使勁,白費勁不說,還可能越弄越糟。”

如今城南動物園的袋鼠館,圍欄還是當初那十米高的舊欄杆,可再冇人擔心袋鼠跑出來。遊客們路過時,總愛趴在欄杆上看小不點蹦跳,有小孩問:“爸爸,這籠子這麼矮,袋鼠不會跑嗎?”

爸爸總會笑著指指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木門:“你看,隻要門關好了,再矮的籠子也夠用啦。”

風從梧桐樹葉間漏下來,吹得木門上的“下班必查門”牌子輕輕晃,陽光落在袋鼠館的乾草堆上,暖融融的。老灰蜷在草堆裡打盹,耳朵動了動——它聽見遠處王胖子正跟修熊貓館的師傅說:“先彆著急換玻璃,看看門鎖牢冇,咱可不能再犯那‘加高籠子忘關門’的傻事了。”

可不是嘛,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這樣:你費儘心機搭一百米的籠子,不如好好關緊那扇該關的門。抓不住根本,再熱鬨的折騰,也隻是白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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