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鵝毛大雪,刮過蒼茫無垠的東北草原,百草折腰,凍土龜裂,唯有那奔騰的馬蹄聲,踏破天地間的死寂,如驚雷滾過荒原。
那是一群身著玄黑皮甲,腰挎彎刀,肩背硬弓的契丹騎兵,他們胯下的戰馬通體油亮,四蹄生風,鬃毛被狂風掀起,每一次奔踏,都濺起漫天雪沫。他們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之處,草原上的一切生靈都要俯首稱臣。
這,就是契丹的鐵騎,是唐末五代年間,讓整個東亞大地都為之震顫的草原雄師。
而締造這支雄師,讓契丹從一個偏居東北的遊牧小族,一躍成為橫掃四方、威壓中原的草原霸主,甚至親手改寫了華夏曆史走向的男人,名叫耶律阿保機。
他是草原的狼王,是契丹的開國雄主,是半生都被野心灼燒的梟雄。
有人說,人這一生,當有理想,方能步步登高,向陽而行;可若是被野心纏心,便會被慾望裹挾,瘋魔半生,要麼登臨絕頂,要麼粉身碎骨。
耶律阿保機,就是那個把野心刻進骨髓,為了登頂權力之巔,為了讓契丹站在世間最頂峰,甘願賭上一切,付出所有的男人。
理想,能讓人上進;而野心,能讓人瘋狂。
這份瘋狂,成就了耶律阿保機,也成就了一個橫跨草原與中原的契丹王朝,更讓後世之人看清,野心這柄雙刃劍,究竟能綻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又能割出何等深可見骨的傷痕。
一、亂世降生,血海餘生,草原雛鷹藏利爪
公元872年,大唐的江山早已風雨飄搖,藩鎮割據,戰火紛飛,中原大地亂作一團,而在東北的契丹草原之上,同樣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就在這一年,契丹迭剌部耶律氏的族中,一聲嬰孩的啼哭劃破長空,耶律阿保機降生了。
這本該是族中添丁的喜事,可彼時的契丹,正陷在部落貴族的權力傾軋之中,明爭暗鬥,刀兵相向,稍有不慎,便是滿門覆滅的下場。耶律阿保機的祖父,乃是族中威望極高的首領,卻在這場權力廝殺裡,血染沙場,戰死疆場。
樹倒猢猻散,祖父一死,耶律家的天便塌了。阿保機的父親,還有一眾叔伯,被敵對勢力步步,本無力反抗,隻能拋下家小,遠走他鄉避禍,隻留下尚在繈褓的阿保機,還有年邁的祖母。
那些手握權柄的敵人,怎會放過耶律家的苗?他們搜遍了整個部落,誓要將這個耶律氏的孩斬草除,永絕後患。
萬幸的是,阿保機的祖母,是個心思縝、膽識過人的老人。將孫兒藏在偏僻的氈帳深,用厚厚的羊氈裹住,不讓他發出半點聲響,又用牛羊的糞便和草料掩蓋了氈帳的蹤跡,幾番周旋之下,竟真的騙過了搜捕計程車兵,讓阿保機撿回了一條命。
這一劫,是耶律阿保機人生裡的第一道生死關。他在海之中降生,在刀尖之上活命,這份刻在骨子裡的凶險,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此生,絕不會是甘於平庸的草原牧人。
命運的齒,從來都不會一直偏向黑暗。數年之後,契丹部落的權力格局重新洗牌,耶律家的敵對勢力落敗,耶律氏再度崛起,阿保機的伯父耶律釋魯,更是一躍坐上了於越的位置——這是契丹部落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位,堪比中原的宰相,手握軍政大權,威震草原。
家族重掌榮,海餘生的耶律阿保機,終於走出了那間偏僻的氈帳,走到了草原的下。而此時的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被藏起來的稚,歲月磨洗,脈裡的勇武與智慧,儘數綻放。
《遼史》之中,對年後的耶律阿保機,有著極為傳神的記載:長九尺,上銳下,目人,關弓三百斤。
九尺的高,放在如今,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更何況在千年之前的草原;他的額頭寬闊,下頜淩厲,麵相帶著天生的威嚴,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目掃過,如同利刃出鞘,能讓人心頭髮怵;最驚人的,是他的臂力,能拉開三百斤的弓!
要知道,契丹本就是馬背上的民族,人人弓馬嫻,以勇武為榮,可三百斤的弓,即便是在契丹的勇士裡,也是麟角的存在。能拉開此弓者,不是天生的猛將,便是註定要攪風雲的雄主。
耶律阿保機,兩者皆是。
他的伯父耶律釋魯,一眼便看中了這個侄兒的不凡。草原之上,最看重的就是實力與,阿保機有勇有謀,沉穩果決,絕非池中之。於是,耶律釋魯力排眾議,將契丹部落裡最銳的一支軍隊——契丹可汗的護衛親軍,到了年輕的耶律阿保機手中。
這是一份天大的信任,更是一份登天的機緣。
手握銳之師,背靠權傾朝野的伯父,耶律阿保機的人生,自此掀開了嶄新的一頁。他知道,草原之上,從來都冇有平白無故的榮,所有的威與地位,都要靠馬蹄踏出來,靠刀鋒拚出來。
雛鷹展翅,利爪已,東北的草原,即將因為這個男人,掀起滔天巨浪。
二、鐵騎踏草原,威震八方,野心初,梟雄本
執掌契丹可汗的護衛親軍,是耶律阿保機嶄頭角的起點,而他,從未辜負這份信任。
彼時的契丹周邊,盤踞著小黃室韋、越兀、烏古等一眾草原部落,這些部落或是桀驁不馴,屢屢襲擾契丹的草場與牛羊,或是虎視眈眈,想要趁契丹分一杯羹。往日裡,契丹可汗對此也是束手無策,可耶律阿保機接手軍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提刀上馬,率鐵騎出徵。
他冇有毫的拖泥帶水,更冇有半分的畏怯懦。為一軍統帥,他先士卒,衝在最前線,三百斤的弓在手,箭無虛發,彎刀劈砍,所向披靡。契丹的鐵騎,本就是草原上的銳,再加上這麼一位勇冠三軍的主帥,更是如虎添翼,勢不可擋。
小黃室韋的部落,在耶律阿保機的鐵騎之下,一即潰;越兀的勇士,拚儘全力也擋不住契丹騎兵的衝鋒;烏古的族人,最終隻能跪地投降,俯首稱臣。
一場場戰爭的勝利,接踵而至;無數的牛羊、馬匹、奴隸、草場,被耶律阿保機的軍隊繳獲,源源不斷地運回契丹本部。
草原之上,從來都是以敗論英雄,以得失定威。
耶律阿保機帶著勝利歸來,帶著數不儘的財富歸來,契丹的族人,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期待,變了敬佩,再變了狂熱的崇拜。那些跟著他出徵計程車兵,個個都撈到了好,分到了牛羊,搶到了奴隸,他們心甘願地追隨這個年輕的統帥,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耶律阿保機的名字,開始在契丹的草原上響徹,他的威,如同燎原的野火,燒遍了每一個部落的氈帳,支援他的人,越來越多,聚攏在他邊的勢力,越來越強。
命運的饋贈,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卻又順理章。就在耶律阿保機的威如日中天之時,他的伯父耶律釋魯,在一場權力謀中被刺殺亡,於越的位置,瞬間空懸。
契丹的部落裡,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猜測,誰能接過耶律釋魯的權柄,誰能穩住契丹的大局。
而答案,早已刻在所有人的心裡。
年輕的耶律阿保機,在萬眾矚目之中,而出。他冇有用任何謀詭計,也冇有依靠任何勢力扶持,隻憑著自己征戰沙場的赫赫戰功,隻憑著自己在族中積攢的滔天威,順理章地繼承了於越之位。
從一個領兵的青年軍,一步登天,為契丹部落的執政,手握軍政大權,站在了權力的核心。
這一年的耶律阿保機,不過二十餘歲,正是氣方剛,意氣風發的年紀。可他的臉上,冇有半分年得誌的輕狂,隻有沉穩與冷靜,還有眼底深,那一抹藏不住的熾熱芒——那是野心的火焰,是對更高權力,更廣天地的。
掌權之後的耶律阿保機,冇有停下腳步,他知道,草原之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想要讓契丹真正強大,想要讓自己的地位穩如泰山,唯有繼續征戰,繼續擴張,繼續用勝利,夯實自己的基。
對,他鐵腕治軍,鎮豪強。那些趁著耶律釋魯死,想要興風作浪的部落貴族,那些心懷不軌,妄圖挑戰他權威的勢力,都被耶律阿保機一一擊潰。尤其是耶律釋魯的舊部,有人想借著老首領的餘威奪權,耶律阿保機二話不說,提兵平叛,一戰定乾坤,讓所有心懷異心之人,都噤若寒蟬。
對外,他揮師四方,征服諸部。兀古、六奚、室韋,一個個草原部落,在契丹鐵騎的衝鋒之下,紛紛俯首稱臣,歸降契丹。每一次的征服,都讓契丹的版圖不斷擴大,每一次的勝利,都讓契丹的實力節節攀升。
牛羊馬匹,堆積如山,那是契丹的財富;壯的部落族人,俯首為奴,那是契丹的勞力;驍勇的草原勇士,歸降伍,那是契丹的兵源。
經濟蒸蒸日上,軍事愈發強悍,契丹,這個原本隻是東北草原上的遊牧小族,在耶律阿保機的手中,一步步蛻變了草原之上,無人敢惹的強悍勢力。
而耶律阿保機本人,也在這一場場的征戰與平叛之中,徹底坐穩了於越的位置,對,他是契丹部落的定海神針,威崇高,無人能及;對外,他是草原之上的鐵雄主,威名遠揚,震懾四方。
此時的耶律阿保機,早已不是那個海餘生的孩,也不是那個初掌兵權的青年,他是真正的草原梟雄,是手握生殺大權,能左右契丹命運的男人。
而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這個男人的心中,裝著的,絕不僅僅是一個於越的權位,也絕不僅僅是稱霸草原的目標。
他的野心,如同草原之上的雄鷹,早已掠過了東北的荒原,向了更遠的南方——那片繁華富庶,卻又戰火紛飛的中原大地。
野心,從來都不是憑空而生的。它是實力的衍生品,是慾的催化劑,是一個梟雄,在登臨一定高度之後,必然會滋生的火焰。
有人說,野心是毒藥,會讓人迷失心智,變得冷酷無;可也有人說,野心是烈火,能燒儘前路的荊棘,能淬鏈出最耀眼的榮。
耶律阿保機,顯然是後者。他的野心,讓他步步登高,讓契丹蒸蒸日上,可這份野心,也終將讓他陷更大的漩渦,讓他見識到,人之中,最貪婪,最瘋狂,最無法被滿足的慾。
三、鐵騎叩中原,威達頂峰,稱汗稱帝,野心燎原,親終究抵不過權
草原的天地,終究還是太小了。
當耶律阿保機徹底降服了東北草原的所有部落,當契丹的鐵騎再也找不到對手,當契丹的牛羊多到漫山遍野,他的目,再也無法從南方的中原移開。
那是一片錦繡江山,那裡有繁華的城池,有沃的土地,有數不儘的財富與人口,更有中原王朝傳承千年的皇權正統。
對耶律阿保機而言,征服草原,隻是他野心的第一步;踏足中原,問鼎天下,纔是他真正想要的終極目標。
公元902年,耶律阿保機親率契丹鐵騎,第一次揮師南下,叩擊中原的大門。他的劍鋒,直指河東、代北的九郡之地。
彼時的中原,大唐已亡,朱溫、李克用、劉仁恭等各路軍閥,割據一方,互相攻伐,本無暇顧及北方的草原鐵騎。耶律阿保機的大軍,如無人之境,所到之,城池陷落,百姓歸降,俘獲的人口數以萬計,牛羊馬匹更是數不勝數。
這一戰,讓中原的軍閥們第一次看清了契丹的實力,也第一次記住了耶律阿保機這個名字。
公元904年,耶律阿保機再度南下,這一次,他的對手,是中原北方的強敵——盧龍節度使劉仁恭。劉仁恭手握重兵,盤踞幽州,乃是一方霸主,可在契丹鐵騎的衝鋒之下,劉仁恭的軍隊節節敗退,最終大敗而歸。
這是耶律阿保機第一次正麵戰勝中原的頂級軍閥,也是契丹鐵騎,第一次向中原證明,他們絕非隻會在草原上廝殺的蠻夷,而是能與中原強軍一較高下的雄師。
公元906年,耶律阿保機三度揮師南下,再敗劉仁恭,幽州之地,幾乎被契丹鐵騎踏平。這一戰的訊息,傳到了當時中原最強大的軍閥——後梁太祖朱溫的耳中。
朱溫是誰?那是親手覆滅大唐,登基稱帝的狠人,是中原大地的無冕之王,心高氣傲,目空一切。可即便是這樣的梟雄,在聽說耶律阿保機連敗劉仁恭,威震北方之後,也不敢有半分輕視,反而主派遣使節,帶著厚禮,遠赴契丹,與耶律阿保機好。
朱溫的示好,不是因為他心善,而是因為他忌憚。他知道,這個從東北草原走出來的契丹雄主,絕非等閒之輩,若是與之為敵,必然是心腹大患。
至此,耶律阿保機的威,達到了頂峰。
對,他是契丹部落的救世主,是帶領契丹走向強盛的英雄;對外,他是威震草原與中原的鐵統帥,是連中原霸主都要主好的草原雄主。
公元906年,契丹原可汗痕德堇病逝,部落之中,再也冇有任何人,有資格,有實力,與耶律阿保機爭奪可汗之位。所有的契丹貴族,所有的部落首領,一致推舉,恭請耶律阿保機,繼任契丹可汗之位。
耶律阿保機,終於站在了契丹部落權力的最頂峰。
按照契丹部落傳承千年的習慣法,可汗之位,三年一選,任期滿後,必須出權力,另選賢能,絕無連任的可能。這是草原部落的規矩,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鐵律,無人能破。
可耶律阿保機,偏偏就是那個要破局的人。
他是被野心喂大的梟雄,權力這個東西,一旦握在手裡,就再也不可能輕易放下。他要的,不是三年的可汗任期,不是轉瞬即逝的權力,而是永久的掌控,是至高無上的皇權,是讓耶律氏,永遠執掌契丹的江山。
於是,耶律阿保機無視了契丹的祖製,無視了部落貴族的勸諫,在任期滿後,毅然決然地連任了可汗之位。一次,兩次,三次,他生生霸佔著可汗的位置,不肯出分毫權力。
更讓所有人都為之震的是,公元907年,耶律阿保機在契丹的都城之上,登基稱帝!
稱帝,這兩個字,在草原之上,有著石破天驚的分量。
可汗,隻是部落聯盟的首領,是眾人推舉的領袖;而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命所歸,是擁有絕對權力,生殺予奪,無人能及的君主。
耶律阿保機的稱帝,意味著他要將契丹從一個鬆散的部落聯盟,變一個集權的王朝;意味著他要將草原的祖製徹底廢除,將權力牢牢攥在自己的手裡;意味著他要讓自己的子孫後代,永遠繼承這份至高無上的皇權。
這份野心,如同燎原的烈火,燒遍了整個契丹草原,也燒紅了所有人的眼睛。
權力的蛋糕,就這麼大,有人想要獨佔,就必然有人會起反抗。耶律阿保機的稱帝,終究還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讓潛藏在契丹部的所有矛盾,瞬間發。
第一個跳出來的,不是外人,而是耶律阿保機最親近的人——他的五個親弟弟:耶律剌葛、耶律迭剌、耶律寅底石、耶律安端,還有一個族弟耶律觚。
史稱,諸弟之亂。
公元911年,耶律阿保機的五個弟弟,暗中勾結,集結兵馬,準備起兵造反,推翻耶律阿保機的統治,重新奪回可汗之位。他們是耶律阿保機的骨肉至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可在權力的誘惑麵前,這份親情,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可惜,紙終究包不住火,造反的計劃,不慎泄露,耶律阿保機提前得到了訊息。他冇有半分猶豫,立刻調兵遣將,將叛亂的苗頭,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叛亂計程車兵被擒,五個弟弟被押到了耶律阿保機的麵前。他們俯首跪地,瑟瑟發抖,等待著死亡的判決。
所有人都以為,耶律阿保機會痛下殺手,將這些背叛自己的兄弟,儘數斬殺。畢竟,在權力的鬥爭裡,從來都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可耶律阿保機,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弟們,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血濃於水,這份從小相伴的親情,終究還是在他的心裡,留下了一抹柔軟。
他赦免了所有弟弟的死罪,隻是嚴加訓斥,勒令他們安分守己,再無反叛之心。
這是耶律阿保機,對親情最後的容忍,也是對兄弟最後的恩情。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野心對人性的腐蝕,低估了權力對人心的誘惑。
野心是什麼?野心是刻在骨子裡的慾望,是對最高權力,最大利益的極致追求。它能讓人忘記親情,忘記恩情,忘記所有的情分與羈絆,能讓人變得瘋狂,變得冷酷,變得不擇手段。
耶律阿保機的寬恕,在他的弟弟們眼裡,不是恩情,而是軟弱;他的容忍,不是仁慈,而是可欺。
冇過多久,就在耶律阿保機率軍出征,在外浴血奮戰之時,他的弟弟們,再一次舉起了反旗。
耶律剌葛率領叛軍,在耶律阿保機回師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攔住了他的大軍。他們手持彎刀,對著耶律阿保機怒吼,迫他出皇帝之位,重新召開可汗選舉大會,遵守契丹的祖製。
彼時的耶律阿保機,大軍在外征戰日久,將士疲憊,糧草不濟,若是強行開戰,勝負難料。無奈之下,他隻能選擇妥協,答應了弟弟們的要求,重新召開選舉大會。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次,耶律阿保機必然會被拉下神壇,必然會失去權力。
可結果,卻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耶律阿保機的威,早已深契丹族人的骨髓,他帶領契丹走向強盛,帶領族人贏得無數勝利,這份功績,豈是幾個叛的弟弟能夠撼的?選舉大會之上,所有的部落首領,所有的契丹族人,無一例外,全部推舉耶律阿保機,繼續擔任契丹可汗。
這一次的叛,終究還是以耶律阿保機的完勝,草草收場。
可野心的火焰,一旦燃起,就再也無法熄滅。
公元913年,耶律阿保機的弟弟們,徹底豁出去了。他們不再偽裝,不再猶豫,先是擁立耶律剌葛為契丹可汗,然後暗中集結重兵,準備發政變,劫持耶律阿保機,迫他退位,出所有權力。
這一次,他們的計劃,更加周,更加狠毒,也更加決絕。
可惜,天意弄人,謀再一次泄。
這一次,耶律阿保機終於看清了,親在權力麵前,本不值一提;寬恕在野心麵前,不過是自欺欺人。他的弟弟們,鐵了心要置他於死地,要奪走他的一切,這份兄弟之,早已被野心與慾,碾得碎。
哀莫大於心死,痛莫大於絕。
耶律阿保機終於不再手,不再留。他親自率領大軍,與反叛的弟弟們,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戰。
草原之上,刀劍影,橫飛。曾經的骨至親,如今變了不死不休的仇敵;曾經的兄弟深,如今隻剩下冰冷的刀鋒與仇恨的目。
這場戰,打得天昏地暗,打得草原凋零。契丹的鐵騎,不再對外征戰,而是對著自己的族人揮刀;契丹的草場,不再牛羊群,而是被戰火焚燒,變得一片荒蕪。
最終,耶律阿保機憑藉著過人的謀略與強悍的實力,贏得了戰的勝利。他的弟弟們,有的戰死沙場,有的被俘獄,有的遠走他鄉,再也無法威脅他的統治。
可這場勝利,卻讓耶律阿保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契丹的國力,因為這場戰,一落千丈;草原的經濟,因為這場廝殺,瀕臨崩潰;曾經鐵騎如雲,戰馬奔騰的契丹,戰後竟到了連士兵出門,都隻能步行,無馬可乘的地步。
偌大的草原,一片蕭條,滿目瘡痍。
站在殘破的草場之上,耶律阿保機看著滿地的骨,看著荒蕪的草原,看著自己一手締造的基業,險些毀於一旦,心中五味雜陳。
他自問,對自己的兄弟,仁至義儘,百般容忍,可終究還是換來了背叛與叛。
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答案,其實早已擺在眼前。
因為他有野心,他的弟弟們,也有野心。
野心,是人類慾的極致,是世間最大的。它能讓父子反目,兄弟仇,能讓所有的分與恩,都變得一文不值。在野心麵前,冇有寬恕,冇有親,冇有妥協,隻有你死我活的爭鬥,隻有王敗寇的結局。
這,就是野心的本質。
它能讓人瘋狂,能讓人不顧一切,能讓人在追逐權力的道路上,變得麵目全非。
四、斬儘群雄,一統八部,鐵開國,野心鑄就王朝,理想與野心的終極抉擇
諸弟之的硝煙散儘,耶律阿保機的地位,看似更加穩固,可實際上,他的麻煩,遠冇有結束。
契丹,本是由八個部落組的聯盟,史稱契丹八部。耶律阿保機,隻是八部之中迭剌部的首領,他憑藉著自己的威與實力,強行稱帝,霸佔可汗之位,早已引起了另外七個部落的強烈不滿。
這些部落的首領,個個都是手握重兵,野心的梟雄。他們看著耶律阿保機一人獨大,看著契丹的權力,儘數落耶律氏的手中,心中的嫉妒與不滿,早已積到了極致。
諸弟之,不過是契丹部權力鬥爭的冰山一角,而這七個部落的聯合,纔是真正能撼耶律阿保機統治的致命威脅。
七個部落的首領,結同盟,率領各自的軍隊,兵鋒直指耶律阿保機的都城。他們以契丹祖製為旗號,以耶律阿保機獨斷專行為理由,迫他出可汗之位,出皇帝的玉璽,否則,便要兵戎相見,戰到底。
彼時的契丹,剛剛經歷諸弟之,國力空虛,兵馬疲憊,本無力與七個部落的聯軍抗衡。耶律阿保機知道,此時的拚,無異於以卵擊石,隻會讓契丹陷萬劫不復的境地。
大丈夫能屈能,真正的梟雄,從來都懂得審時度勢,懂得忍與妥協。
耶律阿保機,再一次選擇了低頭。他當眾宣佈,出契丹可汗之位,辭去皇帝的尊號,不再乾預部落聯盟的事務,隻求保全自己的族人,保全迭剌部的基。
七個部落的首領,見耶律阿保機俯首稱臣,以為自己贏得了勝利,個個得意洋洋,放鬆了所有的警惕。他們以為,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契丹雄主,終於被他們打垮,終於認慫了。
可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耶律阿保機的低頭,不是懦弱,不是認輸,而是醞釀著一場更加致命的反擊。
他蟄伏的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城府,是雷霆萬鈞的手段,是斬儘群雄的決心。
耶律阿保機心裡清楚,這七個部落,看似團結一致,實則各懷鬼胎,他們的聯盟,不過是因為共同的利益而結,一旦利益消失,聯盟便會土崩瓦解。而他,手裡還握著一張足以致命的王牌——契丹八部的食鹽供給。
草原之上,牛羊遍地,糧草充足,可唯獨食鹽,是稀缺之。而契丹八部所有的食鹽,都由耶律阿保機的迭剌部掌控,所有的部落,都要靠著迭剌部的食鹽,才能生存下去。
這,就是耶律阿保機的底氣。
他派人向七個部落的首領傳話,說自己念各部的恩德,願意將食鹽的供給,永久開放,不再限製。為了報答各部的寬容,他願在自己的部落裡,擺下盛宴,邀請七位首領,帶著牛羊前來赴宴,共敘誼,共商草原大事。
七個部落的首領,哪裡會想到,這竟是一場鴻門宴。他們隻覺得耶律阿保機已經徹底認輸,隻覺得自己已經掌控了契丹的大局,於是毫無防備,欣然赴約。
宴會之上,酒佳餚,歌舞昇平,七位首領開懷暢飲,談笑風生,早已將所有的戒備,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在他們酒酣耳熱,醉意朦朧之時,帳外突然殺聲震天,耶律阿保機埋伏的武士,如猛虎下山,衝帳中,手起刀落,濺當場。
冇有任何的反抗,冇有任何的預兆,七個部落的首領,儘數被斬殺,人頭落地。
這就是耶律阿保機的鐵手腕,先示弱,再忍,最後一擊致命,斬草除,不留後患。
殺了七位部落首領之後,耶律阿保機立刻提兵出征,揮師橫掃契丹七部。群龍無首的七個部落,本無力抵抗耶律阿保機的鐵騎,紛紛潰敗,俯首歸降。
公元916年,耶律阿保機以鐵手段,一統契丹八部,將整個契丹,徹底攥在了自己的手心。
這一刻,契丹再也不是一個鬆散的部落聯盟,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統一的,集權的草原王朝。
也是在這一年,耶律阿保機在契丹的都城,再一次登基稱帝,定國號為契丹,建元神冊,立太子,定製,製律法,築城池,一個嶄新的王朝,在東北的草原之上,正式誕生。
耶律阿保機,這位從海之中走來,被野心灼燒了半生的草原梟雄,終於站在了自己人生的頂峰。他以鐵鑄就王朝,以野心開創基業,讓契丹,這個原本隻是東北草原的遊牧小族,一躍為了威震東亞的強大帝國。
公元926年,耶律阿保機率軍征服渤海國,凱旋而歸的途中,病逝於行宮之中,年五十五歲。
他的一生,波瀾壯闊,充滿了傳奇彩。他從一個海餘生的孩,長為草原的狼王;從一個領兵的青年軍,變了契丹的開國皇帝。他憑一己之力,改寫了契丹的命運,也改寫了華夏的歷史走向。
他所建立的契丹王朝,後來改國號為遼,雄霸東亞數十年,對南,製大宋王朝,讓大宋年年納貢,歲歲稱臣;對東,降服真部落,讓真俯首帖耳,不敢反叛;對西,威震西夏,讓西夏國君,主稱臣納貢。
這個強盛的大遼王朝,其真正的開創者,正是耶律阿保機,這位被野心裹挾,卻又憑野心登頂的草原雄主。
耶律阿保機的一生,是野心的一生,是瘋狂的一生,也是傳奇的一生。
他用自己的經歷,向世人詮釋了理想與野心的區別。
所謂理想,是心中的,是前行的燈,是拚儘全力,去追求一個更高的目標,卻懂得適可而止,懂得量力而行,懂得珍惜沿途的風景,懂得守住自己的本心。理想,能讓人上進,能讓人變得更好,能讓人在追逐目標的道路上,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所謂野心,是心中的火,是慾的魔,是拚儘一切,去追逐那個最高的目標,不計代價,不擇手段,不在乎付出多,不在乎失去什麼,不在乎邊的人是否傷,不在乎自己是否變得麵目全非。野心,能讓人瘋狂,能讓人登臨絕頂,也能讓人碎骨,能讓人在追逐權力的道路上,眾叛親離,萬劫不復。
理想,是向而生的花,芬芳馥鬱,溫暖明亮;
野心,是暗夜燎原的火,熾熱灼人,燒儘一切。
耶律阿保機,無疑是功的,他的野心,讓他鑄就了王朝,開創了基業,名留青史;可他的野心,也讓他經歷了兄弟反目,骨相殘,讓契丹的草原,飽經戰火的摧殘。
他的一生,是野心的勝利,也是野心的代價。
而我們,為世間凡人,終究還是要明白,人這一生,可以有理想,可以有追求,可以為了心中的目標,力拚搏,勇往直前。
但不必,讓自己被野心裹挾,不必讓自己變得瘋狂,不必為了那個遙不可及的頂峰,賭上自己的一切。
畢竟,人生在世,所求的,不過是心安理得,不過是問心無愧,不過是在回首往事之時,能笑著說一句,我為理想拚過,我為生活努力過,我不曾辜負自己,也不曾辜負他人。
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