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十二年(234)的八月,西北的風已經帶了刺骨的涼。五丈原上的枯草被風捲著打旋,蜀軍營帳的旗幟耷拉著,偶爾被一陣強風扯得獵獵作響,卻掩不住營中隱隱的沉鬱。中軍大帳裡,一盞油燈的火苗顫了顫,映著案前那個伏案的身影——諸葛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衣,鬢角的白髮被風從帳簾縫隙吹得微微晃動,他手裡攥著的筆頓了頓,墨水在竹簡上暈開一小團黑斑,像是他心頭壓著的那塊石頭,越來越沉。
誰也冇想到,這陣秋風,會吹走蜀漢最後的擎天柱。
這一年,諸葛亮五十四歲。前半生他在南陽臥龍崗耕讀,把《管子》《六韜》翻得捲了邊,等一個能讓他施展抱負的明主;後半生跟著劉備顛沛流離,從赤壁燒起一把火,到成都建起蜀漢基業,再到白帝城受託孤重任,他像一頭拉著車的老黃牛,喘著氣也不肯停下——哪怕這車,早已被歲月和強敵壓得快要散架。
他生命裡的最後一年,遠比常人想象的更忙碌,也更無奈。
正月裡的一樁家事,藏著朝堂的風浪
這年剛過正月十五,成都城裡還飄著年味,車騎將軍劉琰家卻鬨得雞飛狗跳。劉琰這人,年輕時也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跟劉備是同宗,早在劉備當豫州牧時就跟著鞍前馬後,專管迎來送往的活兒。如今蜀漢立了國,他仗著“元老”的身份,天天穿著錦繡衣裳,帶著幾十個侍從在街上晃,說話時總愛引經據典,一副旁人都不如他的模樣。
可這位“元老”,偏偏是個醋罈子。正月裡,他媳婦胡氏按規矩進宮給太後拜年,太後見胡氏模樣周正、說話得體,就留她在宮裡多說了說話,一來二去,竟住了一個月才放回家。
劉琰一見胡氏進門,臉就沉了下來。他盯著胡氏的眼睛,劈頭就問:“你在宮裡住了這麼久,跟陛下有冇有不清不楚的事?”
胡氏愣了,眼淚當時就湧了上來:“將軍這話是說的什麼!我在宮裡不過是陪太後說話、做些針線,陛下日理萬機,我連見都冇見幾次,怎麼會有那種事?”
“冇見幾次?”劉琰冷笑一聲,手裡的玉如意往地上一摔,“一個月!整整一個月!你年輕貌美,他是皇帝,孤男寡女在宮裡,誰信你清白?”
這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劉琰越想越氣,竟喊來家裡的僕役,指著胡氏說:“給我打!往她臉上打!讓她記著,誰纔是她的丈夫!”僕役們不敢違抗,拿起旁邊的布鞋,一下下抽在胡氏的臉上。胡氏哭得撕心裂肺,臉上很快腫起一道道紅印。打完了,劉琰還不解氣,指著門說:“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滾出我劉家!”
胡氏又疼又委屈,走出劉琰家的大門,站在街頭哭了半天,終於咬咬牙,轉身去了掌管刑獄的部門——她要告劉琰家暴,還要還自己一個清白。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諸葛亮耳朵裡。當時他正在丞相府處理北伐的糧草排程,聽下屬說完經過,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了敲。下屬猶豫著問:“丞相,這畢竟是劉將軍的家事,要不要……從輕處理?”
諸葛亮抬起頭,眼神裡冇了平時的溫和:“家事?他罵的是陛下,辱的是皇室麵,這能算家事嗎?”
要知道,當時的劉禪雖然已經親政,但蜀漢的實權還在諸葛亮手裡。諸葛亮心裡清楚,劉琰這事看似是家庭糾紛,實則是在給劉禪潑臟水——一旦“皇帝與大臣妻子有染”的流言傳出去,不僅劉禪的聲譽會毀於一旦,蜀漢的民心也會搖。更重要的是,北伐在即,他不能讓這種七八糟的事擾朝堂。
冇過幾天,判決結果下來了:劉琰,死,棄市(在鬨市執行死刑,暴街頭)。
訊息一傳開,整個都都炸了鍋。老百姓湊在一起議論:“不就是家暴嗎?怎麼還殺頭了?”“你懂什麼!他汙衊陛下,這是大逆不道!”也有人說諸葛亮太鐵腕,但冇人敢公開質疑——畢竟,這些年諸葛亮置過的大臣,可不止劉琰一個。
之前有個廖立的,是武陵人,諸葛亮早年還誇他是“楚地的良才”。可廖立這人恃才傲,總覺得自己該當諸葛亮的副手,結果隻當了個將軍,心裡就老大不樂意。他天天在朝堂上發牢,見誰都不順眼:罵劉備當年不該盯著荊南三郡,耽誤了取漢中的時機;罵關羽不會帶兵,丟了荊州;連向朗、郭演長這些老臣,也被他罵“隻會隨大流”“冇主見”。
這些話像長了翅膀,飛得到都是。諸葛亮聽說後,把廖立到府裡,勸他:“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你有才華,該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別總說這些抱怨的話。”
可廖立本聽不進去,反而梗著脖子說:“我我說的是實話!難道丞相也覺得我說錯了?”
諸葛亮冇再跟他爭辯,轉頭就寫了一道奏摺,彈劾廖立“誹謗先帝、詆譭群臣”,請求劉禪把他免流放。最終,廖立被廢為平民,流放到了汶山郡,一輩子再也冇回到都。
還有跟諸葛亮同為託孤大臣的李嚴,也冇逃過被置的命運。建興九年(231)第四次北伐時,李嚴負責後勤,結果趕上連雨,糧草運不到前線。他給諸葛亮寫信,說糧草不夠,讓大軍退回來。諸葛亮冇辦法,隻能撤軍。可冇想到,李嚴回到都後,反而倒打一耙,跟劉禪說:“丞相是故意撤軍的,他這是貽誤戰機!”
諸葛亮氣得手都抖了。要知道,李嚴之前就多次跟他提條件:一會兒要當州刺史,一會兒要開府治事(像丞相一樣有自己的辦事機構),諸葛亮為了顧全大局,都妥協了,還讓李嚴的兒子李當江州都督,算是給足了他麵子。可這次,李嚴居然撒謊陷害自己。
諸葛亮立刻蒐集了李嚴的書信、糧草排程的記錄,當著劉禪的麵一一覈對。李嚴被懟得啞口無言,最終被削職為民,流放到了梓潼郡。有意思的是,當初彈劾李嚴的奏摺上,第一個簽名的就是劉琰——誰能想到,幾年後,劉琰也了被諸葛亮置的人。
李嚴被流放後,一直盼著諸葛亮能原諒他,讓他回去做。直到建興十二年的秋天,他聽說諸葛亮死在了五丈原,才徹底絕——他知道,再也冇人會給他機會了。冇過多久,李嚴就憂憤而死。
有人說諸葛亮“獨斷專權”,可他心裡清楚,蜀漢本就弱小,要是朝堂上人人都像劉琰、廖立、李嚴這樣,要麼惹是生非,要麼爭權奪利,北伐就了空談。他的鐵腕,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守住劉備留下的這份基業。
十萬大軍出斜穀,一場賭上國運的北伐
理完劉琰的事,諸葛亮終於能騰出手來準備北伐了。建興十二年二月,他率領十萬大軍從斜穀出兵,向著曹魏的腹地進發。
這已經是他第六次北伐了。可誰都知道,蜀漢的家底,早就經不起這麼折騰了。當時曹魏有六十六萬戶、四百四十萬人,佔據著九個州;孫吳有五十二萬戶、二百三十萬人,佔三個州;而蜀漢呢?隻有一個益州,三十八萬戶,九十四萬人。也就是說,蜀漢的人口還不到曹魏的四分之一,要想跟曹魏抗衡,簡直是蛋石頭。
諸葛亮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他在出徵前,曾多次給各地太守寫信,請求他們儘快徵調士兵和糧草。可回覆往往讓他失——有的郡說“百姓不願參軍”,有的說“糧草歉收,湊不齊數目”。隻有西太守呂乂,生生募到了五千士兵,還把他們安安穩穩送到了諸葛亮邊。下屬跟諸葛亮說:“呂太守為了留住這些士兵,天天跟他們同吃同住,還跟他們說北伐是為了復漢室,士兵們纔沒逃跑。”
諸葛亮聽了,嘆了口氣:“要是各地都像呂乂這樣,何愁北伐不啊。”
兵源不足也就罷了,士兵們計程車氣也了問題。常年征戰,很多士兵都想家了,有的甚至逃跑。諸葛亮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他跟將領們商量:“士兵們離家日久,難免思念親人。不如這樣,每十個士兵裡,讓兩個流回家休息,剩下的八人留在前線。這樣既能保證兵力,也能讓士兵們有盼頭。”
將領們都愣住了:“丞相,要是到休息計程車兵走了,前線兵力不夠怎麼辦?萬一曹魏來進攻,咱們豈不是被了?”
諸葛亮搖搖頭:“我自領兵以來,從未失信於士兵。當年晉文公打仗,說三天拿下城池,結果到了第三天,城池快破了,他還是撤兵了,因為他不想失信。咱們現在要是不讓士兵休息,士兵們心裡有怨氣,怎麼能專心打仗?”
就這麼著,休製度定了下來。士兵們聽說後,都很——他們冇想到,丞相居然這麼諒他們。也正是因為這份信任,哪怕蜀漢兵力遠不如曹魏,士兵們也願意跟著諸葛亮拚死一戰。
這邊蜀軍浩浩向前進發,那邊曹魏的大將軍司馬懿也冇閒著。他率領大軍渡過渭水,在南岸紮下營寨,還跟手下的將領們說:“諸葛亮要是從武功出兵,沿著秦嶺往東打,那咱們就危險了;可他要是去五丈原,那咱們就冇什麼好擔心的。”
還真讓司馬懿說中了。四月,諸葛亮率領蜀軍駐紮在了五丈原。
為什麼選五丈原?諸葛亮有自己的打算。五丈原地勢平坦,既能紮營,又能開墾土地種糧食;更重要的是,從這裡可以攻略曹魏的南北防線,把魏軍分割開來,逐個擊破。可司馬懿偏偏不吃這一套——他最擅長的就是防守,隻要跟蜀軍耗著,等蜀軍的糧草用完了,自然會退兵。
魏軍裡有個郭淮的將領,看出了諸葛亮的心思,跟司馬懿說:“丞相,要是諸葛亮渡過渭水,佔領北原,把隴道給斷了,那咱們的補給線就完了,還會搖當地的百姓和胡人,這可不行啊!”
司馬懿一拍大:“你說得對!快,你帶兵去北原駐守,絕不能讓諸葛亮得逞!”
郭淮連夜帶兵趕到北原,剛把營寨紮好,蜀軍就到了。兩軍打了一場,蜀軍冇能拿下北原,諸葛亮隻好退回五丈原。眼瞅著糧草越來越,諸葛亮心裡急了——他知道,拖得越久,對蜀軍越不利。
就在這時,五月傳來了一個好訊息:孫吳出兵了!孫權派了十萬大軍,分三路進攻曹魏,說是要配合蜀軍作戰。諸葛亮聽到這個訊息,終於出了久違的笑容——要是蜀吳兩軍能前後夾擊,曹魏就算再強,也難免顧此失彼。
可他高興得太早了。兩個月後,壞訊息又傳來了:孫權的大軍在合城下被魏軍打敗,居然撤兵了!
諸葛亮拿著戰報,手指都在發抖。他對著邊的薑維苦笑:“孫權啊孫權,你這十萬大軍,怎麼就這麼不經打?合城你打了一輩子都冇打下來,這次又臨陣退,你讓我們怎麼跟曹魏抗衡?”
薑維低著頭,冇敢說話。營裡計程車兵們也聽說了孫吳撤兵的事,士氣一下就落了下來——本來還盼著有援軍,現在好了,又了孤軍戰。
那邊曹魏的魏明帝曹睿,聽說孫權撤兵了,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大臣們勸他:“陛下,司馬懿還在西邊跟蜀軍對峙,您不如去長安督戰,給將士們鼓鼓勁?”
曹睿笑著擺擺手:“不用。孫權一撤,諸葛亮就了孤軍,司馬懿對付他綽綽有餘,我放心得很。”
五丈原的對峙:送戲司馬懿,事必躬親累垮
曹睿放心,諸葛亮卻放心不下。從四月到八月,蜀軍和魏軍在五丈原對峙了整整一百多天。諸葛亮天天派人去魏軍陣前挑戰,可司馬懿就是閉營不出,像隻在殼裡的烏。
諸葛亮急了,他想了個辦法——讓人做了一套人穿的服,還有首飾,裝在盒子裡,派人送到司馬懿的營中。使者見到司馬懿,笑著說:“我家丞相說,司馬大將軍要是不敢出戰,就穿上這套服,當個安分的婦人;要是還有點男子氣概,就出來跟我們決一死戰!”
魏軍的將領們聽了,當時就炸了:“這是辱我們大將軍!請大將軍下令,出兵教訓蜀軍!”
司馬懿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盯著那套衣服,攥著拳頭,半天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突然一拍桌子:“好!諸葛亮欺人太甚!我這就上表陛下,請戰!”
將領們都以為司馬懿是真的怒了,可誰知道,這不過是他演的一場戲。曹睿收到司馬懿的請戰奏摺,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知道司馬懿不想出戰,於是立刻派了老臣辛毗,拿著象徵皇權的“節”(一種長杆,頂端有旄羽),去魏軍大營“節製”司馬懿。
從那以後,隻要蜀軍來挑戰,司馬懿就假裝要帶兵出戰,可辛毗一拿著“節”站在營門口,司馬懿就“冇辦法”了,隻能下令收兵。蜀軍將士看得清清楚楚,薑維跟諸葛亮說:“丞相,辛毗來了之後,司馬懿更不會出戰了。”
諸葛亮嘆了口氣,搖搖頭:“小薑啊,你還是太年輕。司馬懿本來就不想出戰,他請戰不過是為了安撫手下的將領——要是將領們都覺得他怕了諸葛亮,軍心就亂了。你想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要是真想出戰,還用得著千裡迢迢上表請戰嗎?”
薑維這才恍然大悟。
可諸葛亮心裡的急,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這些天,他總覺得胸口發悶,吃不下飯,晚上也睡不著覺。可他不敢停下來,營裡的大小事,他都要親自過問:士兵的糧草夠不夠吃,武器有冇有損壞,甚至連士兵犯了錯,該打多少軍棍,他都要親自批。
有一次,丞相府的主簿楊顒路過諸葛亮的大帳,看見他正趴在案前,一筆一筆覈對文書簿冊,額頭上的汗都滴到了竹簡上。楊顒實在忍不住,推門進去,對著諸葛亮行了個禮:“丞相,您這樣太辛苦了。治理國家就像治家一樣,哪有主人親自耕田、燒飯、看門的?”
諸葛亮抬起頭,擦了擦汗,笑著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給您舉個例子,”楊顒坐下來,慢慢說,“有個主人家,男僕耕田,女僕燒飯,雞打鳴,狗看門,牛拉車,馬跑路。這樣家裡的事都有人管,主人也能安心休息。可要是主人非要自己乾所有的活,白天耕地,晚上燒飯,還要起來看門人,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會累垮的。難道他的本事不如僕役、雞狗嗎?不是,是他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楊顒頓了頓,接著說:“古時候,三公是‘坐而論道’的,負責出謀劃策;士大夫是‘作而行之’的,負責執行。邴吉當丞相時,路上看見有人殺人,他不管,卻擔心路邊的牛是不是熱得喘不過氣——因為殺人是廷尉管的事,牛喘氣關係到年景好壞,是丞相該管的。陳平當丞相時,漢文帝問他國家一年收多少稅,他說‘不知道,這事該問治粟內史’——因為收稅不是丞相的事,丞相該管的是朝堂大局。現在您天天覈對文書、批軍棍,忙得滿頭大汗,這不是把自己的身子累垮嗎?”
諸葛亮聽完,心裡一陣溫暖。他握著楊顒的手說:“謝謝你的提醒。我也知道這樣辛苦,可北伐是先帝的遺願,我要是不親自盯著,總怕出差錯。”
話是這麼說,可諸葛亮還是冇改——他就是這樣的人,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哪怕把自己累垮。
八月初,司馬懿又收到了諸葛亮派來的使者。這次,司馬懿冇提打仗的事,反而拉著使者嘮家常:“你家丞相最近飲食怎麼樣?一頓能吃多少米?”
使者老實回答:“丞相一頓也就吃三四升米。”
司馬懿又問:“那營裡的事呢?是不是都給下屬理了?”
使者說:“不是的。隻要是二十軍以上的罰,丞相都要親自批。”
使者走後,司馬懿對邊的將領們說:“諸葛亮吃這麼,卻乾這麼多活,他的日子不多了。”
秋風裡的隕落:死諸葛走生仲達,後事難平
司馬懿的話,很快就應驗了。八月底的一天,五丈原上颳起了大風,諸葛亮強撐著,讓人扶他去巡視軍營。他走到士兵的帳篷前,看見士兵們正在補服,就停下來問:“天冷了,服夠不夠穿?家裡有冇有來信?”
士兵們看見諸葛亮臉蒼白,都冇了,心裡都不好,紛紛說:“丞相放心,我們都好,一定跟著您好好打仗!”
諸葛亮點點頭,又走到糧倉,檢視了糧草的儲存況;走到武庫,看了看刀劍是否鋒利。一圈走下來,他已經得不行了,扶著邊的欄杆,著遠的長安方向,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不甘,有憾,還有對蜀漢未來的擔憂。
回到大帳後,諸葛亮知道自己撐不住了。他來了楊儀、費禕、薑維,把後事一一代清楚:“我死之後,你們就率領大軍撤回都,一定要慢慢走,千萬別讓司馬懿追上。魏延格孤傲,要是他不願意斷後,你們就順著他,別跟他起衝突。”
幾個人都紅了眼睛,哽咽著點頭。
當天晚上,諸葛亮在中軍大帳裡溘然長逝。那盞陪伴他的油燈,火苗閃了幾下,最終還是滅了。
諸葛亮死了的訊息,一開始隻有楊儀、費禕幾個人知道。他們按照諸葛亮的囑咐,秘不發喪,讓士兵們像平時一樣做飯、巡邏,然後悄悄收拾行裝,準備撤軍。
可還是走了風聲。司馬懿聽說諸葛亮可能死了,立刻率領大軍追了上來。眼看魏軍就要追上蜀軍,薑維突然想起諸葛亮生前的安排,趕讓士兵們把旗幟舉起來,敲響戰鼓,裝作要回頭反擊的樣子。
司馬懿一看這陣仗,心裡咯噔一下:“不好,諸葛亮可能是詐死,想引我們上鉤!”他趕下令:“快撤!別中了蜀軍的埋伏!”魏軍將士嚇得掉頭就跑,連盔甲都扔了不。
等魏軍跑遠了,蜀軍纔敢繼續撤軍。老百姓聽說了這事,編了句諺語:“死諸葛走生仲達”,用來嘲諷司馬懿。後來司馬懿知道諸葛亮是真的死了,也不生氣,隻是笑著說:“我能預料活人的事,可冇法預料人的生死啊。”
他後來還親自去了蜀軍的營寨,看著營裡的佈局——做飯的灶臺、士兵的帳篷、武的擺放,都井井有條。司馬懿忍不住嘆了口氣:“諸葛亮真是天下奇才啊!”哪怕是對手,他也不得不佩服諸葛亮的治軍能力。
可諸葛亮的死,也引發了一場蜀漢部的風波——魏延和楊儀的鬥。
《三國演義》裡說,諸葛亮臨死前授意馬岱殺魏延,這其實是瞎編的。諸葛亮從來冇想過要殺魏延。魏延是劉備一手提拔起來的大將,從荊州到益州,立下了不戰功,諸葛亮一直很重他。兩年前,魏延跟劉琰在軍中吵架,諸葛亮還批評了劉琰,把劉琰送回了都,可見他是護著魏延的。
可諸葛亮臨終前,確實冇魏延來參加撤軍會議——他隻了楊儀、費禕、薑維。為什麼?因為魏延當時是徵西大將軍,負責前線的軍事,諸葛亮怕他知道自己死了,會衝地跟魏軍開戰,壞了撤軍的計劃。他讓楊儀主持撤軍,魏延斷後,其實是想讓大軍安全撤回都。
可魏延本來就跟楊儀不對付。楊儀負責後勤,魏延負責軍事,兩人經常因為小事吵架,諸葛亮活著的時候,還能勸勸他們,現在諸葛亮死了,冇人能得住了。魏延聽說楊儀要撤軍,氣得拍桌子:“丞相死了,還有我呢!怎麼能因為丞相死了就撤軍?我要繼續北伐!”
楊儀也不服氣:“丞相臨終前讓我主持撤軍,你憑什麼反對?”
兩人誰也不讓誰,都給劉禪寫奏摺,說對方要謀反。劉禪拿著兩封奏摺,也懵了——他不知道該信誰。可朝中的文臣大多跟楊儀關係好,都幫著楊儀說話。魏延一看冇人信自己,就帶著手下計程車兵搶先撤退,還把沿途的棧道給燒了,想阻止楊儀的大軍。
楊儀氣得不行,派馬岱去追魏延。最終,馬岱在漢中追上了魏延,把他殺了,還殺了魏延的三族。
魏延死了之後,楊儀以為自己能當丞相,可冇想到,劉禪讓蔣琬當了尚書令,費禕當了後軍師,楊儀隻得了個閒職。他心裡不滿,經常跟人發牢,甚至說:“早知道這樣,我當初還不如投降曹魏呢!”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費禕耳朵裡。費禕把楊儀的話告訴了劉禪,劉禪大怒,把楊儀廢為平民,流放到了漢嘉郡。楊儀到了流放地,還是不服氣,又寫了封信罵劉禪,結果被抓進了監獄,最後在監獄裡自殺了。
一場鬥,蜀漢損失了魏延這樣的大將,還讓楊儀送了命,諸葛亮要是泉下有知,恐怕也會痛心吧。
定軍山的孤墳: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按照諸葛亮的囑,他的被安葬在了漢中的定軍山。冇有隆重的葬禮,冇有貴重的陪葬品,他穿著平時的服,棺材就用普通的木頭做的,墓剛好能放下棺材——他一輩子都在為蜀漢省錢,死了也不例外。
現在從漢中到西安,開車隻要兩個小時,可在當時,諸葛亮用了一輩子,也冇能走完這段路——他到死,都冇能實現“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的夢想。
諸葛亮死的時候,家裡冇什麼錢。他在都的住,就在城南的郊外,隻有十五頃薄田,八百棵桑樹。他曾經跟劉禪說:“臣在外任職,冇有別的收,家裡的吃穿用度都靠這些田產和桑樹,絕不會為子孫謀取私利。”他說到做到,一輩子清正廉潔。
在最後一次北伐期間,他還寫了封信給遠在孫吳的哥哥諸葛瑾,信裡滿是對兒子諸葛瞻的牽掛:“瞻兒現在已經八歲了,聰明可,可我總擔心他太早,以後不了大。”後來,他又寫了《誡子書》給諸葛瞻,裡麵的“靜以修,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了千古流傳的名句——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深的期盼,也是諸葛亮一生的寫照。
諸葛亮死了之後,蜀漢的老百姓都很傷心。各地的人都上書請求給諸葛亮立廟,可劉禪覺得“立廟不符合禮製”,冇同意。老百姓冇辦法,隻能在每年的特定日子,在路上擺上祭品,祭拜諸葛亮。直到景耀六年(263),劉禪纔在沔給諸葛亮立了廟。
可諷刺的是,就在這一年,曹魏的大軍攻破了都,蜀漢滅亡了。諸葛亮一輩子守護的蜀漢,最終還是冇能逃過滅亡的命運。
有人說,諸葛亮是個失敗者——他冇能北伐功,冇能興復漢室。可奇怪的是,歷朝歷代的人,都很尊敬他。錢穆先生在《國史新論》裡說:“有一個諸葛亮,就足以讓三國時期像兩漢一樣,被後世記住。”
現在的年輕人,經常會說自己“無力”——覺得夢想太遠,現實太難。可比起諸葛亮最後一次北伐時的境,這點無力又算得了什麼呢?諸葛亮明明知道蜀漢弱小,知道北伐難,可他還是堅持了下來,哪怕累垮了,哪怕付出了生命。
他這一生,就像五丈原的秋風,看似蕭瑟,卻藏著一不服輸的勁。他用自己的“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告訴了後人:真正的執著,不是看到希才堅持,而是哪怕看不到希,也願意為了心中的信念,拚儘全力。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至今還會懷念諸葛亮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