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看故事悟人生 > 第178章 五十塊與體麵

看故事悟人生 第178章 五十塊與體麵

作者:張泓光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7:01

六月的晚風裹著柏油路的熱氣,糊在人臉上像塊剛揭下來的膏藥。雲傑站在汽車站出口,T恤後背洇出的汗漬像幅冇乾透的地圖,手裡攥著的塑膠袋被西瓜墜得咯吱響——那是他跑了三個水果攤才挑到的沙瓤瓜,花了七塊三。

小傑!

穿碎花襯衫的姑媽從檢票口擠出來,帆布包帶子磨得發亮,手裡還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雲傑趕緊迎上去,鼻尖突然湧上股酸意——去年冬天他來這小城打工,姑媽塞給他的煮雞蛋還焐在棉襖內袋裡,現在那溫度好像還貼在胸口。

姑,你咋不提前說聲?他接過蛇皮袋,沉甸甸的,晃起來叮噹作響,我好去買兩張新床單。

給你帶了些家鄉的核桃,姑媽拍著他胳膊笑,眼角的皺紋裡還嵌著村口的塵土,你租的那屋我看過照片,窗明幾淨的,不用瞎花錢。

雲傑的臉騰地紅了。照片是上個月寄回家的,他特意把房東那臺掉漆的電風扇轉了個方向,擋住牆角發黴的牆皮。其實此刻他租的頂樓小屋,西曬正把地板烤得能烙餅,唯一的舊風扇轉起來像要散架。

兩人沿著解放路慢慢走。路邊的燒烤攤支起了鐵皮爐,油煙裹著孜然味飄過來,混著廣場舞的音樂黏在人身上。姑媽指著街邊的服裝店嘖嘖稱奇:城裡就是不一樣,晚上還亮這麼多燈。

雲傑嗯嗯啊啊地應著,手悄悄摸了摸褲兜。早上發的加班費躺在信封裡,他數了三遍,不多不少,五十塊。本來盤算著請姑媽去巷尾那家餛飩鋪,七塊錢一碗,加個蛋也就九塊,剩下的還能買瓶冰鎮汽水。

肚子餓了吧?姑媽突然停下腳步,眼睛亮起來,那家館子看著不錯!

雲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腿肚子猛地一軟。迎賓樓三個鎏金大字在霓虹燈裡閃得晃眼,玻璃門裡穿旗袍的服務員正彎腰給客人開門,門把手上掛著的水晶串叮噹作響——上週他陪同事來這兒給老闆買生日蛋糕,瞥見過選單,最便宜的炒時蔬都要二十八。

姑,那家貴......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前麵巷子裡有家餛飩,餡兒是現剁的......

貴啥貴,姑媽已經邁步朝玻璃門走,你剛上班,姑請你!再說了,咱娘倆難得見回麵,總不能蹲在路邊啃西瓜吧?

穿旗袍的服務員拉開門,冷氣地湧出來,吹得雲傑打了個哆嗦。他瞥見自己涼鞋上沾著的泥點,趕緊往腳後跟縮了縮。

大堂裡鋪著紅地毯,踩上去像陷進棉花堆。靠窗的圓桌坐著幾桌客人,筷子到骨瓷碗的聲音都著小心翼翼。姑媽被服務員引著往裡麵走,雲傑跟在後麵,覺後背的汗正順著脊椎往下爬,涼颼颼的。

兩位裡麵請,雅座清淨。服務員的聲音甜得發膩。

就這兒吧。姑媽選了個靠門的方桌,把帆布包往旁邊的空椅上一放,我這侄子出息了,在城裡當技員呢。

雲傑的手在桌底下絞麻花。他其實就是電子廠流水線上的裝配工,上個月纔剛轉正。

選單遞過來的時候,封麵的燙金牡丹硌得他手心發燙。姑媽戴著老花鏡,手指頭在選單上慢慢劃:這鬆鼠鱖魚看著不錯,小傑你小時候最吃你姑父做的魚......

他嚥了口唾沫,結得像吞了個核桃,我最近上火,吃魚怕卡刺。

那來個拔山藥?姑媽抬頭看他,眼睛笑了月牙,你小時候著把糖漿抹在饅頭上,被你追著打。

記憶裡的甜味混著此刻的窘迫湧上來,雲傑的舌頭突然打了結。他想說這菜要三十八,想說我們還是去吃餛飩吧,想說我兜裡隻有五十塊,可話到邊全變了:都行,姑你吃啥點啥。

服務員拿著小本本站在旁邊,筆尖懸在紙上,睫長得像小扇子。雲傑盯著前的工牌——,兩個字繡得歪歪扭扭。

再來個香菇青菜,姑媽合上選單,哦對了,來兩碗米飯,不要湯。

雲傑的心稍微落了落。他飛快地算著賬:拔山藥三十八,香菇青菜十八,兩碗米飯四塊,一共六十。他兜裡的五十塊,還差十塊。

姑,我去趟廁所。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蹭出悶響。

洗手間的鏡子裡,他的臉白得像張紙。冷水撲在臉上,涼勁剛過,熱意又從骨頭裡冒出來。他出手機,通訊錄翻了個遍——同事們都在加班,老鄉住得遠,唯一一個可能借錢的同學,上週剛說要房租。

洗手檯的瓷磚缺了個角,出裡麪灰撲撲的水泥。雲傑對著那缺口發愣,突然想起高考結束那年,他冇考上大學,姑媽把他拉到一邊,塞給他一個紅布包:去學門手藝,別覺得抬不起頭,憑本事吃飯不丟人。那包裡是兩千塊錢,是姑媽賣了三麻袋棉花湊的。

先生,您的菜齊了。

回到座位時,拔山藥正冒著熱氣,糖漿在燈下閃著琥珀的。姑媽用筷子夾起一塊,吹了吹遞過來:快吃,涼了就拔不出了。

山藥甜得發齁,雲傑卻嘗不出味。他機械地往嘴裡扒米飯,眼睛一直瞟著門口——服務員什麼時候會來結賬?要不假裝去打電話溜出去?可姑媽怎麼辦?

姑媽像是冇看見他的坐立不安,慢悠悠地講著村裡的事:誰家的豬下了崽,誰家的麥子收了多少,最後說到:你娘讓我給你帶了雙布鞋,納了千層底,比你買的那些運動鞋養腳。

雲傑的筷子突然掉在桌上,發出一聲。鄰桌的人看過來,他趕緊低下頭去撿,耳根燙得能煎雞蛋。

咋了這是?姑媽停下筷子。

冇、冇事。他把筷子擦了又擦,指節捏得發白。

終於,小翠端著賬單走過來了,紅色的賬單夾在她指間像片要落的葉子。雲傑的呼吸突然停了,眼睛死死盯著桌布上的花紋,感覺整個大堂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一共六十元。小翠的聲音像根針,刺破了他緊繃的神經。

雲傑的手在褲兜裡攥緊了那個信封,五十塊錢被揉得像團鹹菜。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姑媽說的冇錯,憑本事吃飯不丟人,可現在他連請姑媽吃頓飯都請不起,這臉要往哪兒擱?

小姑娘,姑媽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她從帆布包裡摸出個用橡皮筋捆著的小布包,我來付。

雲傑猛地抬頭,看見姑媽數出六張十塊的紙幣,嶄新的,邊角都捋得平平整整。小翠走後,他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砸在米飯碗裡,濺起細小的白花花。

哭啥?姑媽遞給他張紙巾,嫌姑付賬冇給你麵子?

他哽咽著搖頭,想說,可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去年你寄回家的照片,姑媽擦著他嘴角的米粒,動作輕得像在拂去蝴蝶翅膀上的灰,我一眼就看出那風扇是歪的。你房東家的閨女,是你表哥的同學,早跟我說了,你住的那屋夏天能熱暈人。

雲傑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五十塊錢不了,姑媽把剩下的錢塞回布包,你剛上班,能想著給姑買西瓜,比啥都強。可小傑你記著,的聲音突然沉下來,指關節輕輕敲著桌麵,剛纔你要是說姑,咱錢不夠換家店,我隻會覺得你實在。可你撐著,臉憋得通紅,倒讓我心裡不好。

窗外的霓虹燈過玻璃照進來,在姑媽花白的頭髮上投下明明滅滅的斑。

人活一輩子,誰冇個手頭的時候?拿起塊山藥,在碟子裡蘸了蘸水,就像這拔糖,拉得太長,反倒容易斷。該說的時候不說,最後苦的是自己。

雲傑突然想起上週車間聚餐,組長起鬨讓他請客,他明明剛了房租,卻著頭皮答應了,結果啃了三天泡麵。想起有次同事借他新買的電車,他明知那人騎車總闖紅燈,卻還是把鑰匙遞了過去,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姑,我錯了。他抹了把臉,眼淚混著汗往下淌,我總怕別人說我窮,說我冇本事......

本事不是撐出來的。姑媽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你姑父年輕時去賣菜,遇著下雨天,菜賣不完,他就挑著擔子挨家挨戶問要不要便宜點,從不扛。後來那片的街坊都買他的菜,說他實在。

結賬走出來時,晚風已經涼了。燒烤攤的煙火氣還在,廣場舞的音樂換了舒緩的曲子。姑媽拎著冇吃完的山藥,塑膠袋在手裡晃晃悠悠。

明兒我請你吃餛飩去,雲傑的聲音比剛纔亮了些,巷尾那家,加蛋加的。

好啊,姑媽拍著他的胳膊,再給我來碗小米粥,我不喝汽水。

路過水果攤時,雲傑把剩下的西瓜放在秤上。老闆說三塊二,他出兜裡僅剩的零錢,不多不正好。姑媽看著他數幣的樣子,突然笑出聲:這纔對嘛,一分錢掰兩半花,不丟人。

月亮慢慢爬上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雲傑提著西瓜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得像踩著彈簧。他突然明白,麵不是裝出來的,就像姑媽那磨亮的包帶,雖不鮮,卻盛著實實在在的牽掛。而那些該說出口的,從來不是懦弱,是給自己留的餘地,也是給真心待你的人,一份坦誠的溫暖。

後來雲傑換了份工作,在一家汽修店當學徒。有次老闆讓他去給客戶送車,那客戶非要塞給他兩條煙當謝禮。雲傑想起姑媽的話,撓著頭笑:叔,店裡有規定不能收禮,您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下次修車給打個折就行。

客戶愣了愣,隨即大笑起來:這小夥子實在!

那天傍晚他給姑媽打電話,說自己漲了工資,要請來城裡吃頓好的——就去巷尾那家餛飩鋪,加雙份。電話那頭,姑媽正對著灶臺炒菜,滋啦的聲響裡,混著響亮的笑聲。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