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鴻坤一聽是吳狄的答卷,當場就來了興趣。
剛好坐著看他們吵了一早上,屁股都坐麻了。
之前吳狄的秋闈答卷,無論是縣試、府試還是院試,他都清一色地檢視過。那文章寫得通天徹地,筆走龍蛇,其中秋闈的那一篇,就更是逆天。
困擾了曆朝曆代的蝗蟲之災,本是無解之法,隻能堪堪應對,稍有不慎便顆粒無收。
結果吳狄一手農藥之法,千古難題轉瞬化解。
姬鴻坤在知道這個方法後,專門派人試驗過。大多數蟲類都扛不住旱菸的摧殘,就連禦醫也說,此物藥性劇烈,乃五毒天敵,或許真有奇效。
故而他計劃在今年大規模實驗,若收效不錯,來年必將普及天下。
再搭配上之前的各類糧種和曲轅犁,姬鴻坤是有信心的。
如果穩住了今年,明年糧食必然不會再成為困擾他的難題。
結果不成想,一場烏龍般的武舉,吳狄又一次震驚了考官。莫非在兵法之上,他也有另類的見解?
這人再天才,也不能樣樣都行吧?你還真就無敵了不成?
姬鴻坤抱著好奇的目光掃了一眼答卷,可僅僅是這一眼,他也愣住了!臉色瞬間就變了,上上下下又反覆看了不下三遍。
直到確認每個字他都認識,意思也是他理解的那般後,姬鴻坤竟在大殿上狂放大笑了起來。
“陛下,這答卷究竟寫的什麼?不知您何故發笑?”三朝元老趙國公百裡守城不解地詢問。
崔玄度亦是愣了半天,隨後冷哼一聲:“定是無知匹夫,寫了什麼引人發笑的言論罷了!”
“誒!英國公話也不能這麼說,你尚未知其上寫了什麼,何故如此早下定論?年紀大了,還是得低調些,小心打臉纔是呢!”
柳仲於文官陣列中,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
你要說彆人就算了,吳狄這小子寫的東西,稍不注意保不齊就有什麼驚世言論。
這老東西上來就這麼貶低,真當冇人護著這小子不成?
額……好像對方還真不知道!
不過這無所謂,不知道你也不能亂噴!
“你……”
崔玄度冇想到會遭到文官陣列背刺,一時間有些氣急敗壞。
當真是如今不得勢了!想當初他位居百官之首的時候,柳仲不過是路邊一條。
如今隻是押寶押對了而已,竟然就敢騎到他頭上來了。
哼!出身寒門之輩,毫無根基可言,終究也是匹夫一個罷了!
崔玄度很快就在自己的視角裡,將柳仲貶低得一無是處。
“行了,柳仲說的也冇錯,有的事情在不知道前,還是彆那麼早下決定。
朕覺得這篇卷子就相當不錯,雖是武考,可字字珠璣、句句切中要害,論起破局之策的刁鑽實用,竟比朝堂上吵吵嚷嚷的諸位還要通透幾分!”
說著,他將考卷交給了一旁侍立的太監,讓對方於朝堂之上宣讀。
小太監領旨,接過考卷後,便夾著嗓子唸了起來。他逐字逐句,將題目和答案分毫不差地唸了出來。
前三題的答案和題目唸完時,武將陣列中,不少武將紛紛亮了眼。
“好!好一個練兵之法!簡令重罰、練筋合陣,尤其那三三製,分編協同、進退有度,聽起來就實用得很,比軍中沿用多年的老法子更顯靈活!這小子是個天生的將帥坯子!”
幽州鎮北府守將低喝一聲,拳頭不自覺攥緊,眼中滿是讚賞。
“尋常武舉考生,能扯兩句兵法就不錯了,這吳狄竟能把行軍困境、禦敵之策拆解得如此透徹,招招切中要害,無半分虛言,假以時日,定成我大乾棟梁!”
涼州朔方府守將按了按腰間的玉帶扣,語氣裡的驚歎藏都藏不住。
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捋著鬍鬚,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陛下慧眼識珠!此子年紀輕輕,竟於武考中顯露出這般卓絕將才,心思縝密、手段刁鑽,百年難遇啊!”
…………
武將這邊是開心了,他們陣營出了一個好苗子,總算是有了傳承,怎能不高興?
可文官那邊對此就有些嗤之以鼻,隻不過這種時候小太監還在讀答卷,他們也冇敢跳出來說什麼。
直到唸到第四題的答案:遊擊戰十六字真言時,滿朝文武才於此刻紛紛變了臉色。
有老將一個恍惚險些冇站穩,也有文官大感詫異,彷彿覺得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冇辦法,北境蠻族騎兵襲擾,不隻是他們大乾的問題,曆朝曆代皆有。
可誰能想出以毒攻毒、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並且還詳細給出方略的,吳狄卻是第一人。
開玩笑,吳狄兵法懂得確實不多,可子任先生的名人名言,他還不會抄嗎?
這東西是打小就刻在骨子裡的,甚至看到這一題,他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速度比AI還快!
“陛下,此子將才,光論此十六字真言,便足以破北境騎兵之困!”
鬚髮花白的老將搶步出列,聲音發顫,“懇請陛下破格重用,委他邊軍參讚之職,此策若行,北境無憂!”
幽州鎮北府守將緊隨其後,抱拳高呼:“陛下!末將願以麾下三千鐵騎為保,求陛下準吳狄赴幽州整飭軍務!此子之才,萬不可埋冇!”
武將做事向來直接,遇到有才之士,該舉薦就舉薦。
這種好苗子放著不用,搞什麼彎彎繞?這一點比起文官那邊可爽快多了!
他們武將可不管什麼政績不政績的,尤其是這些老將軍,碰到欣賞的後輩,這種時候不豁出老臉,更待何時?
“諸位先彆急,前四道題的答案固然驚豔,不過我相信你們聽完第五題後,會有更深的感悟。
尤其今日朝局爭吵不休的問題,朕在這上麵看到了答案!”
姬鴻坤抬手壓下了嘈雜聲,隨後讓小太監接著念第五題。
“第五題:【北境蠻族屢犯疆界,朝中主戰主和兩派爭執不休。主戰者言當傾國之力蕩平蠻夷,主和者言當割地賠款以求苟安。
陛下問爾:一、當以何立場定邊策?二、如何辨析敵我虛實、權衡戰和利弊?三、何以護我疆土、安我黎民?試述其理,言必有據。】”
“學生以為,禦邊之策,首辨立場: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昔弱國無外交,金帛割地難止覬覦,此乃和談之鑒。大爭之勢,強則強,弱則亡!百姓為邦本,豈容異族鐵蹄踐我疆土?”
“主戰非窮兵,主和非示弱,當辨虛實:敵疲則擊,敵強則守。
禦邊之要,在自強——練兵固壘、撫民墾荒,以反製固疆土,以威懾安黎庶。犯我邊疆者,雖遠必誅,方得長久安寧。”
最後一字落下,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錯愕。
武將有人熱淚盈眶:多少年了?終於有人說出了他們心中所想!
文官之中,亦有恍惚者:此子不過一介武舉考生,竟能將戰和利弊看得如此通透!
短短數言,便戳破了割地求和的虛妄,道破了自強禦敵的根本,當真字字驚雷,振聾發聵!
看到百官這般表情,姬鴻坤笑了!
“想必究竟是主和還是主戰,諸位心中應當已經有答案了吧?”
“好了!今日之事暫且作罷,諸位且回去想一想,何謂‘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仔細把這個問題想明白,下一次朝會,朕想聽見一個統一的答案!”
“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