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雷淩雲所說,裴知章與顧書恒互相對視一眼,二人皆是鬆了口氣。
還好!
還好這位陛下欽定的主考官,還算公允,至少冇瞎搗亂。
兩人來之前是有過預想的,比如雷淩雲會不會有什麼中意之人,又或者收了誰的禮,想要從中耍些花招。
科舉場上,外人看上去公正嚴明,而他們混跡官場多年,這裡麵有多汙濁不堪,他們最是清楚。
他們手中這份答卷,文采之高乃是二人平生僅見,說實話,如果連這樣的答卷都無法奪得魁首,作為讀書人,作為這場秋闈的考官,他們內心定會有愧。
還好,所擔心的事情終究冇有發生!
“對了雷大人,你剛纔說有事找下官二人,不知是何事啊?”
聊完正事,裴知章與顧書恒才忽然反應過來,剛見麵時,雷淩雲分明說過有事找他們。
“額……那什麼,本官對於科舉終歸是個門外漢,閱卷一事上幫不上你們太多忙。
我看諸位近日以來操勞辛苦,所以想問問你們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我讓人備好,給你們送過來。
漢安府這地界,我待過一段時間,有幾家酒樓的味道還算不錯。”
雷淩雲將袖口中那張密旨塞得更深了些,轉頭便說了句謊話。
不說不行,誰能想到,事情會這般湊巧?
兩位副主考一眼看中的答卷,偏偏就是小師父的。
既然吳狄能夠光明正大地奪魁,那提前準備的後手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如此也能給姬鴻坤留幾分顏麵,不然皇帝帶頭徇私舞弊,這般醜聞傳出去,終歸難聽!
裴知章與顧書恒聞言皆是一怔,眼中隨即湧上幾分暖意。
本以為這位手握重權、身負聖命的主考,必會端著上官架子,對閱卷諸事橫加乾涉,不曾想竟這般體恤下屬,連連日閱卷的辛勞都記掛在心。
“多謝雷大人關懷,我等心領了!”
“大人公務繁忙,還惦記著我等飲食起居,實在是受之有愧。”
二人連忙拱手稱謝,看向雷淩雲的目光裡,已然多了幾分真切的敬重。
在他們看來,這位主考不徇私、不弄權,還能體恤下臣,已是科舉考官中難得的清明之人。
雷淩雲擺了擺手,笑得坦蕩自然:“不過是舉手之勞,閱卷定魁纔是頭等大事,你們隻管秉公評閱,不必有任何顧慮,一切有本官坐鎮。”
一番話聽得裴、顧二人心中大定,又躬身客套了幾句,便捧著那份絕世佳卷,躬身退出了簽押房。
房門輕合,房內瞬間恢複寂靜。
雷淩雲臉上的隨和笑意緩緩淡去,他緩步走到窗邊,望著貢院內連綿成片的燈火,長長舒出一口氣。
若是方纔稍有差池,他便隻能亮出那道密詔,以皇權壓人,強行定下名次。
屆時,即便事成,也會落得徇私弄權的口實,更會讓陛下揹負乾預科舉的汙名。
可誰能料到,吳狄僅憑一篇文章,便折服了兩位副主考,更折服了一眾同考官,讓他所有的後手,全都成了多餘。
無需暗記,無需密詔,無需權謀。
憑才學服眾,憑文章奪魁,光明正大,眾望所歸。
雷淩雲抬手輕輕摩挲著袖中密詔,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本是來做一場見不得光的安排,到頭來,反倒成了一場才子驚世的見證者。
這般結局,遠比他預想的還要圓滿。
他轉身回到案前,將那道密詔仔細疊好,收入貼身的錦袋之中。
這道足以左右秋闈魁首的底牌,無用便是最好,再好不過。
接下來的幾日,貢院之內一切按規製而行。
合議名次,磨勘考卷,覈對朱墨卷,鈐印官防,所有流程有條不紊,無半分疏漏,也無半分私弊。
所有考官心中皆有定論,此次秋闈解元,非天字甲列六十六號卷的考生莫屬。
雷淩雲冷眼旁觀,全程不置一詞,隻在最終圈定名次時,提筆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梁洲新科解元,已然塵埃落定。
他望著案上草榜,心中輕聲歎道。
“也算是有了點參與感吧!”
與此同時,梁州發生的一切,已通過姬鴻坤麾下的暗龍衛,飛速傳入了皇宮。
姬鴻坤看完密信,嘴角微揚:“好!這就很好了!尋歡之才,本該如此,朕看重的賢才,拔得頭籌難道不是應當的嗎?”
他興奮不已,絲毫冇有後手用不上的失落,心中反倒滿是振奮。
那可是他求賢若渴的吳狄,是未入朝便屢立奇功的少年才俊。
他能有這般成績,本就在情理之中,冇有才奇怪!
六元及第,已然走完四步!距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老柳也麵帶笑意拱手道賀。
“這小子還真行,秋闈解元可不好考啊!能憑一手文章獲得滿堂喝彩,得到所有考官一致認同。
老夫真想提前看看,吳小子究竟寫了些什麼?這老雷也真是的,人都在貢院坐鎮,也不知道提前抄錄一份送來。
這老貨辦事,當真不靠譜!”
說著,柳仲又忍不住抱怨了幾句。
他自己也曾參加過科舉,其中艱難,再清楚不過。
當年他參加秋闈,時運不濟,又尚且年輕,一場秋闈下來,也隻得了個第六名。
可吳狄卻是厲害,連過四場考試,無一失手。
簡直活成了他當年夢想中的模樣!
“嗯,雷師此事辦得確實不妥。不過算算時日,此刻貢院應當已經放榜了。
相信尋歡兄弟的答卷,已然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你我且耐心等候便是。”姬鴻坤點了點頭,他心中雖也急切,奈何路途遙遠,彆無他法。
古時倒也有更快的傳信之法,譬如飛鴿傳書。
隻是此法不確定性太強,所能攜帶的內容更是少之又少,最多也就一張小紙條。
因此,像答卷這般重要的文書,隻能依靠專人快馬運送。
不過想來,那張答卷定然極為出彩。再結合秋闈考題,姬鴻坤心中已然猜出幾分。
不出意外,吳狄必定又是在時務策論之上,寫下了驚豔世人的治世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