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狄看出胖子的顧慮,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這祕製炒麪,比大魚大肉還頂餓。咱們幾個腸胃還不錯,到時候倒點水攪和成糊糊,保證你橫掃饑餓一整天!”
“啊?真的?就這東西能頂餓?”王勝有些懷疑。
“廢話,你大哥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吳狄無語。
這炒麪可不是普通炒麪,彆看它模樣雜亂,其實隻差一道壓縮工序。
一旦壓實成型,便是古代版壓縮餅乾。
這東西若是大規模製作,連行軍打仗都夠用,拿來應付一場鄉試,簡直是大材小用。
炒麪用的正是現代壓縮餅乾的正經配方:小麥粉、糖、芝麻油、奶粉,再加少許鹽調味。
隻是這時代冇有精製奶粉,吳狄便用古法,將鮮乳反覆熬煮、風乾、碾細成粉,做出這獨家祕製料,混在炒麪裡格外香濃扛餓。
說白了,這碗炒麪隻差最後一步壓實定型,便是不折不扣的壓縮餅乾。
這般軍用級彆的乾糧,用來應付一場鄉試,實在是殺雞用牛刀。
單論營養,它比尋常大魚大肉還要全麵均衡。
其實這個想法,吳狄早已有過,隻是從前都是小場麵,忍一忍便過去了,他也懶得折騰。
但這一次不同,三場考試絕不能出半點差錯,否則便要重來一次。
上輩子考駕照被反覆折磨,他說什麼也不願重蹈覆轍。
更何況鄉試比考駕照嚴苛得多,都開了掛再考不過,那也太廢物了。
幾人低聲說笑間,貢院前的號角已然吹響三聲。
厚重敦實的硃紅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門楣上“貢院”二字古樸威嚴,透著不容侵犯的肅穆。
手持長鞭的巡場官肅立兩側,甲冑鮮明的兵卒層層把守,將整條長街護得嚴密至極。
按照號牌順序,近兩千青衫士子依次列隊,手提考籃,低頭斂聲,緩緩向前挪動。
所有人皆需解衣、開籃,接受嚴格搜檢,筆墨紙硯、乾糧水囊一一查驗,嚴防夾帶、小抄與任何違規之物;糕餅點心被掰開捏碎查驗,也是常規操作。
腳步聲、衣袂摩擦聲、低低的叮囑聲交織在一起,卻無一人敢高聲喧嘩。
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上,都寫著緊張、忐忑,又藏著躍躍欲試的鋒芒。
這一道貢院大門,跨進去便是九天雲路,跨不過去便隻能來年再戰。一州士子的前程榮辱,全繫於此番秋闈。
吳狄望著胖子三人略顯緊繃的神色,再次抬手拍了拍王勝的後背:
“放輕鬆,肚子餓了就衝炒麪,題不會了就想《民生十三章》《國策十二卷》。有這兩套東西在手,天下策論儘可橫著寫。”
鄭啟山與張浩皆是重重點頭,眼底的慌亂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篤定與沉穩。
王勝摸了摸懷中沉甸甸的炒麪布袋,懸著的心終於落定,狠狠吸一口氣,昂首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道決定命運的貢院大門。
搜檢、登記、領卷、入號,一連串流程有條不紊。
這一點幾人早有預料,不過是程式比從前更嚴謹,流程與之前的童試並無太大區彆。
非要說不同,便是貢院門前這條長街,早已被兵卒嚴密把守,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所以參考士子的家人,並不能像之前那樣近前相送。
也正因得知這一點,吳大海和趙春燕幾人今日並未前來,而是在家門口便已分彆。
吳狄當時說:“兒子立誌登高台,父母且留步,何必遠送!待到秋闈放榜日,喜報自會登門來,敬請稍候!”
有了這番安定人心的話,二老也放心不少。
小侄女吳映雪則是全然不擔心,主打一個無條件信任。
在她看來,三叔雖然偶爾眼神清澈帶點憨,可要論學識之高、眼界之廣,當屬當世第一,天下無人能出其右。若連三叔都考不過,那旁人就更不用提了。
隻是,走完搜檢流程,令人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西側倒數三排考舍,乃是今年貢院新建的區域,位置上佳。
瓦片不漏雨,牆壁不透風,號舍木板嶄新,更與臭號隔得極遠,隻是這片區域偏背陰,采光不算最好。
“我去,苦日子到頭了?我能有這種運氣?”
吳狄看著對應自己的號舍,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虧他還做了好幾手準備,結果竟是一路順風順水。
而另一邊,王勝、張浩、鄭啟山三人,在看到自己分到的號舍時,也各自發出一聲壓抑又震驚的低呼。
他們同樣被分到了這片新建的上等號舍,乾淨乾爽、不漏不潮、遠離汙濁,已是全場難得的好位置。
在近兩千名考生裡,四人竟不約而同抽中了最好的新號舍,概率小到近乎離譜。
吳狄隻當是自己撞了大運,心中暗喜之餘,也不多想,徑直走入屬於自己的號舍之中。
而另一邊,王勝、張浩、鄭啟山三人,各自見到自己的號舍條件這般優渥,也皆是又驚又喜,隻當是自家運氣絕佳。
四人分散在不同位置,彼此全然不知對方竟也得了同樣的優待。
這是縱觀上帝視角,一行人運氣都這麼好,這真的是巧合二字,能夠概括的?
當然不可能,因為當一件巧合的事情,極度巧合,那他本身就不巧合!
這不……
而另一邊,主考官、太常寺卿雷大人,此刻正暗自為難。
“不行啊,西側考舍雖然乾淨整潔,可那片區域背陰,白天曬不到太陽,早晚溫差又大。當時怎麼就冇把這茬考慮進去?”
他心中急得來回踱步,當初隻想著給小師父安排個安穩好位置,結果偏偏漏了背陰這一節。
最關鍵的是,考場已然封閉,再無任何操作餘地,想換也換不了了。
“該死,看來第二場和第三場,得重新給小師父他們挑個好位置了!”
冇錯,這天下哪有那麼多巧合?不過是有人孤身走暗巷,有人揹著光,有人在負重前行吧!
簡答:人脈發力!
老雷都來當主考官了,他來梁州就是乾這個的!
姬鴻坤本來的意思就是讓他來保駕護航,確保吳狄考試順利,無人可從中作梗,刨除一切不確定因素,務必達到手搓六元及第的中心思想。
若遇抉擇困難,甚至可動用手筆,暗箱操作,目的也隻有一個,那就是內定!
說白了,哪怕吳狄交的是白卷,老雷都能給他換上一張寫滿答案的卷子,保證他能順利通過。
可,該考慮的都考慮了,偏偏把背陰這茬給忘了!
“唉!但願接下來幾天天氣不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