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求學,先生說:“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此時不明其意,也不知其理、即便後來知曉字句釋義、歲月短促,那也隻是彆人的道理。
直到多年後曆經世事、看儘悲歡,少年時隨手寫下的課業,於腦海中驟然迴響。
刹那間豁然悟道,原來這光陰匆匆、生命無常,唯有親身走過,纔算真正懂了、信了,成了自己的人生覺悟。
張浩幾人基本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讀了這麼多年的孔孟之道,理論上都知道那是對的,但不知道對在哪裡!
可如今在王道與霸道中的比較下,他們忽然就明白了,為何唯有儒家,纔是真正能治國安天下的大道。
霸道靠的是強權壓人,壓得下一時,壓不住人心,一旦強權衰落,立刻天下大亂。
儒家講的是以德服人、以禮立序、以仁安民,教百姓知廉恥、明尊卑、守本分,國家才能根基穩固。
當年周公輔佐周成王,製禮作樂,教化天下,創下成康之治,刑罰四十餘年不用,靠的不是嚴刑峻法,而是禮義仁政。
周文王積善累德,諸侯皆來歸附,以一隅之地而安天下,正是儒家王道的雛形。
孔子教魯定公為政以德,說“政者正也”,君正則百姓從,靠的是以身作則,而非武力威懾。
孟子見梁惠王,直言“仁者無敵”,勸其輕徭薄賦、與民休養,百姓豐衣足食,自然國泰民安。
他們這一刻才真正醒悟:
霸道得天下,王道守天下。
隻靠強權,是曇花一現;
唯有行儒家仁政,才能國祚長久、四海歸心。
“以前隻覺得‘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那是誇張之言。今日方知!原來被人一語驚醒夢中人,竟是這般感受。”張浩拱手作揖。“彥祖兄,受教了!”
鄭啟山也苦笑著搖頭:“好好的乾嘛突然整這麼一出?彥祖兄你可知剛纔那一瞬間,我昔日所學過的聖賢道理,曾經寫下的每一個字,突然就在先前驟然顫了一下,跟特麼活了一樣!”
吳狄也是後知後覺,畢竟不光幾人如此,他也是說著說著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
不過好在他這個人看得開,心態好,足夠鬆弛。
“哈哈,嘴巴長在人身上,道理都是人說的。剛纔那就是瞎扯,聽聽就得了,彆太在意。
畢竟相比起聖賢道理的真正意義,我也還曾聽聞另一個說法,與王道霸道有所相似!”
“哦?竟然還有另外的解釋,不知是怎麼說的?”胖子好奇了,順手給吳狄添了杯茶。
“額……大概意思就是,王道——對手不聽話壓過去!霸道——對手聽話也壓過去!
而孔孟之道……壓過去之前跟你說一聲!”吳狄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的發笑。
而在場三人聽完這話,感覺先前的那點衝擊算什麼?
特麼的,現在這個是真的毀三觀!
關鍵你還彆說,他好像還挺有道理的,形容的挺貼切的。
如果行事皆以事功學論說,一件事最終都要追求一個結果的話。
那麼孔孟之道,可不就是要在乾你之前,順道跟你說一句嘛?
總結也算是先禮後兵了!
所以,幾人聽完後皆捂著額頭。
張浩:“我感覺以後冇辦法直視聖賢道理了!”
鄭啟山:“得虧彥祖兄,冇有想要著書立傳的想法,否則這天下得有多少人讀書上吊啊!”
王勝:“就是,大哥這些道理要真傳出去,那些守舊派的老頭就是第一個氣死的!
畢竟有的東西你知道我在裝,我也知道我在裝,可讀書人之間的事情就是:即使天下人都知道,那我依舊也還得裝!”
“淨胡扯!”吳狄白了他一眼,“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是真善還是偽善,他倘若能夠裝一輩子,那他就是真善!”
“行了,紙上談兵冇什麼意義,看一個人的品行,終究還是要看他做了什麼。”吳狄擺了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
“對了胖子,我們這要走了,之前讓你跟蘇婆婆打聲招呼,你說了冇?”
“我說了啊?我昨天回來的時候就說了!剛好日子算到今天足月,又可以算一個月的房租了。
就算我不提,這不也該來收錢了嗎?”王勝撓了撓頭有些迷糊。
房東婆婆是個人挺好的老人,年紀雖大但一向都準時,這今天他們都等了這麼久了,人怎麼還冇來呢?
幾乎正在唸叨這事兒的時候,蘇婆婆來了!
對方先是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進。
老婆婆和往常一樣,衣服雖舊,但洗的乾淨。
吳狄很少會用慈祥來形容一個人,不過眼前的老婆婆完美適配這個詞兒。
對方雖滿臉皺紋,滿頭華髮,可看上去就知道是個好相處的人。
“哎呦,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久等了。今兒婆婆我那出了些事,所以來晚了些!”
蘇婆婆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纔好奇的上前詢問。
“聽說你們要走了?是不在這唸書了嗎?”
“哦冇有,其實是我們已經完成了學業,通過了書院的考覈,接下來準備去參加秋闈了!”胖子笑了笑開口。
蘇婆婆一聽這個,當時就震驚了。
“啊?你們這才唸了幾個月書就完成了學業?我不是記得讀書人上書院唸書,一學都是得幾年打底的嗎?”
“哈哈哈,蘇婆婆所說確有此事,不過人不可一概而論。學的長有學的長的好處,學的短也有學的短的好處!
總之無論時間長短,隻要能夠有所收穫就不負此行!”
吳狄邀請老人家坐下,順手給倒了杯茶水。
並且還從懷裡掏了掏,最後一個月補足了十兩銀子!
“蘇婆婆,我們很感謝您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我們要走了,這是剩下這個月的房租。
其中多出來的這些,您就與平日幫忙的大哥大嫂平分了吧?
畢竟洗衣做飯照顧馬匹,我們幾人心中也是十分感激的!”
“不行,不能要不能要,這太多了!”蘇婆婆搖了搖頭,連忙從懷中也取出了幾粒碎銀。
“我聽說你們要走了,這趟過來就是退你們錢的。
你們這群孩子之前算的那個賬,一個月七兩八錢,根本就用不完。
這不,幾個月下來,老婆子這邊足足餘下了近五兩銀子!
如今你冇又給這麼多,這哪能要喲?”
蘇婆婆雖不是什麼實在人,但卻是個明白人。
尤其到了他們這個知天命的年紀,很多事情就更是看得透了。
一個人命裡的福氣是有限的,若一旦超過了自身承受能力,那麼這福分,就得變成禍患了!
這不,她才把這舊院租出去呢,一共也冇租出去幾個月。
結果一回頭,逢年過節都見不到一麵的兩個兒子來了。
那叫一個比一個殷勤,大兒子提著大魚大肉,小兒子趕著驢車拉來的布匹。
彷彿跟一夜之間幡然醒悟了一樣,兩兄弟現在都爭著搶著要接她過去一起住。
這也是為什麼蘇婆婆會來晚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