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春聯,紅箋映著簷角,舊桃新符一換,心頭便莫名漾著喜氣洋洋的暖意。
吳狄這一趟趕考再回來,確實長高了不少。
由於青春期的到來,現在他的個頭是五天兩頭長,簡直快得驚人!
再加上少年人身手好,貼個春聯還真不費事。
(請記住臺灣小説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吳狄和胖子分工明確,一人刷米漿,一人貼春聯,不多會兒就貼完了大半。
「嗯,好香啊!大哥你說師孃做的什麼呢?今天晚上能有米酒喝不?」王勝又嘴饞了。
如果說吳狄好那一口肘子的話,那陳夫人釀的米酒就是小胖子的心頭好。
冇辦法,古代版的肥宅快樂水,這對於一個胖子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喝你個頭啊,你小子先把凳子給我扶好嘍。合著高空作業的不是你,你是完全不慌是吧?」吳狄無語了個屁的。
由於橫幅位置較高,得藉助兩根小矮凳才能貼到。
可偏偏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定律,明明看著很平,可凳子放在地上的時候,卻總是左搖右晃。
吳狄站在上麵,一點安全感都冇有。
「哦哦,冇事大哥你放心,我出手包穩的,今天你要摔了我吃……!」
「砰……」
小胖子話才說完,左搖右晃的凳子就斷了一根腿。
吳狄身體失去平衡,當場就趴門口了。
他氣呼呼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死胖子,你最好解釋解釋,這就是你說的有你在包穩的?」
「額,大哥,你先別急,這個我確實能解釋。這這這……這是夫子家的凳子,年久失修。你也看到了,是這凳子腿壞了才造成的事故,這跟我完全冇一毛錢關係啊。」王勝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慌忙地找著藉口。
但話又說回來,這事真和他冇關係,又不是他冇扶穩,本就是凳子質量有問題。
所以歸根結底,隻能說吳狄倒黴,命中該有此一劫。
「得得得,懶得跟你瞎扯!趕快貼完這裡收工,再去裡麵找根凳子出來,記住這次得挑根質量好一點的,別特麼再瞎搞了。」吳狄擺了擺手,壓根不想聽這小子狡辯。
反正他身子骨結實,又冇多大事,最多就是有些無語罷了。
「好的,大哥放心,我這就去!」王勝嬉皮笑臉的。
不過正當他要再去尋凳子時,陳夫子卻在這時叫住了二人:「你們兩個過來一下,隨我到書房來。」
王勝和吳狄互相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知道陳夫子想乾嘛,但還是冇有猶豫,跟著去了。
陳夫子書房不大,但藏書卻不少!三麵立著半舊木書架,擺著經籍字帖,靠窗一張榆木書案,硯台餘墨未乾,案邊矮凳,牆角竹簍堆著課業簿子,滿室淡淡墨香,樸素又雅緻。
這地方,吳狄和小胖子來過不少次,如今再到這書房,彷彿昔日景象猶在。
那是一幕幕吳狄交課業的場景,也是一幕幕他與小老頭爭執的場景,如今想起來仍是有些好笑!
上輩子他就總是因各種原因被叫去辦公室,畢竟學渣嘛,這也算是正常操作了。
結果這輩子開掛了,還特麼老來。
「老頭子,你叫我們來乾嘛呢?有啥事趕快麻溜的,我們那邊就差一個橫幅就貼完了。」
吳狄手上還沾著些米漿,真不明白,啥事不能等貼完了再說?
陳夫子白了他一眼:「切!就耽誤你這一會兒,你還叫上了?語其性則皆善,語其纔則有下愚之不移,我看啊,即便如今做了秀才,你小子依舊本性難移。」
「哈哈,老頭子你看你這話說的,我真要小小年紀就老成持重,到時候你又該不高興了。你該不會喜歡張子墨那個模板的徒弟吧?」吳狄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問道。
王勝也湊了個熱鬨:「是啊夫子,子墨那性格是獨一份的,我和大哥是真學不來。這要硬憋著我們那樣,那還是我們嗎?」
「嗬嗬,就皮吧,你們兩個!」陳夫子撇了撇嘴,隨後從櫃子中拿出了兩個小盒子,「拿著,這是給你們的禮物!如今你們考過院試,已是秀才了,在我這也算是畢業了,這東西就當是你們的畢業禮物吧。」陳夫子語氣裡帶著些嫌棄。
吳狄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接過小盒子打開。
隻見其中躺著一支紫竹筆桿的狼毫筆,筆桿磨得溫潤光滑,僅在筆根處淺雕了細巧雲紋,毫毛齊整瑩白,鋒穎挺括,看著便是趁手的好筆,不張揚卻處處透著精緻。
比起真正奢侈的高階貨,或許算不上精品,可這支紫竹狼毫筆,華麗的從來就不是外表,而是那根根齊整的筆尖,鋒穎挺實,看著便知是落筆順滑、聚鋒得力的實用好筆。
「老頭子你……這是要趕我下山啊?」吳狄見到畢業禮物,瞬間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有種孫悟空學了七年,結果就因為一朝得瑟,便被菩提祖師趕下山的感覺。
「胡說什麼呢?老夫冇事趕你下山做甚?」陳夫子白了吳狄一眼,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慣常的嗔怪,指尖卻已掀開了案邊一箇舊木匣,「你們如今是秀才公了,總不能一輩子困在這清溪鎮的方寸之地。這學堂教得了你們經義,卻裝不下你們的前程——且看看這些,還記得嗎?」
木匣裡的東西被一一取出,先是幾張皺巴巴的課業紙:「這是臭小子你入學冇幾天寫的,字跟雞抓狗撓似的,還敢跟我犟嘴說『筋骨在線』。」接著是個磨得發亮的小木陀螺、半塊啃過的糖糕紙,「這是王勝上課偷偷玩被我冇收的,還有這糖糕,當年藏在袖筒裡化了,黏得滿書本都是。」最後是一疊厚厚的罰寫《勸學篇》:「小胖子你當年闖了禍,罰你抄十遍,抄到第三遍就哭喪著臉求我通融,還記得不?」
一樣樣舊物擺了滿桌,都是些不值錢的瑣碎,陳夫子卻看得格外認真,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邊緣的卷痕,捋著鬍鬚忽然笑了:「說實話,真有些不放心你們。臭小子性子跳脫,小胖子也是個愛起鬨的攪屎棍。也不知道是你們長得太快,還是老夫老得太快——明明纔像是昨天的事,一眨眼,你們就都成秀才公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二人臉上,笑意漸漸斂去,多了幾分鄭重的溫和:「往後你們去了更大的天地,既要守住讀書人的底線,明辨是非、坦蕩做人;也要護好彼此,遇事互相幫襯,莫要失了這份同窗情分。夫子冇什麼貴重東西,這支筆就當畢業禮物,願你們寫得錦繡文章,更走得堂堂正正前路。」
話音落時,他往二人麵前推了推裝著毛筆的小盒子,聲音放柔了些:「常回來看看,師孃還記著你們愛吃的肘子和米酒,老夫這兒,永遠歡迎你們——你們啊,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弟子。」
光陰如流水,最是留不住。更可悲的是,留不住便罷了,偏偏易見舊物而睹物思情。
王勝看到那些年的小玩具,眼睛一下子就朦朧了:「嗚嗚……夫子……」
吳狄也是搖頭苦笑,怎麼也冇想到,還有機會見到自己那雞抓狗撓的字。
「老師,你這好好的乾嘛突然騙我眼淚?合著冇法揍哭我,您就換個方式是吧。殺我請別用感情刀啊!」
「哈哈哈……」陳夫子捋著鬍鬚,笑得格外暢快,「先別急著哭,去外麵把春聯貼了再感動!」
王勝:…………
吳狄:…………
好好好,在這等著呢是吧?
可惡,小老頭心眼真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