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先生爭執不休,眼看著好好吃頓飯,馬上又要打起來了,陸夫子趕忙出麵,將兩人按下。
「不是,我說你們兩個老傢夥都一把年紀了,非要在小孩子麵前丟臉是吧?」
「這好歹也是做山長的人了,這點事情何須爭得你死我活。」
齊如鬆和淮之節兩人聽完這話後,立馬將目光全部齊齊投向了他。
「伯言,那你說該如何辦?」
「不錯,既如此,那便讓伯言兄評個優劣吧。」
老陸:「額……你們這……」
老陸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就是想當個和事佬來和一下稀泥。
畢竟也收了兩人的好處,總不能看著他們打起來吧。
結果這下問題落自己頭上了!
「咳咳!」沉吟片刻,故作一聲咳嗽,老陸倒也真想出了辦法。
「既然兩位非要讓我說一說,那我就隨意講一講自己的觀點。」
他捋著鬍鬚,豎起了三根手指。
「其實要分清優劣,以及最適合無小子他們的學院,咱們隻需從三個方麵切入就行。」
「哦?那不知是哪三方麵?」齊如鬆和淮之節齊齊開口。
吳狄幾人也來了興趣,一群人於此刻共看一人。
「很簡單,第一,從師資力量和教學環境來說,無論是柏林書院還是鹿鳴書院,本質上都是我梁州官學,其實,嚴格意義來講,並不分伯仲。
畢竟你們兩家的學府,歷年來人才輩出,即使比不上其他州,但所輸送的學子,亦是在科舉登高途中力爭上遊,使這天下人知道,我們梁州雖文氣薄弱,可登高之心亦不少他人半點。」
「嗯!不錯,伯言還是個忠厚人吶,此番評價極為嚴謹。」齊如鬆頻頻點頭,他們可不就是這樣嗎?哼!
淮之節亦是認同:「伯言兄所言不虛,我們兩家學府,這些年一直在做的都是立誌為大乾輸送更多的人才,讓這一個天下變得更好。
隻可惜,這麼多年來一直有個遺憾,那便是金榜之上,自兩家官學建立以來,還從未出過一個新科狀元。
也正因這一點,我們與其他大州學府比起來,總是矮人半截!」
「唉!此為在下心中一直以來的苦楚!」淮之節越說到最後越落寞。
正如之前所講,各地官學雖然冇有明確指標,冇有硬性規定,可暗地裡的比較,卻從來不少。
一家官學的硬核標準,除了師資力量外,出過多少進士,有過幾位狀元,這便是他們最硬核的金牌,也是無可辯駁的招牌。
別的不說,江南等地之所以文風鼎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歷屆狀元和進士出的最多。
如此一來,形成良性循環,天下文運皆看此地,擠破腦袋找關係,去此地求學的外地學子也自然越來越多。
好苗子都被別家搶走了,齊如鬆和淮之節他們,自然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哈哈,這一點我自然知道,這也便是我要說的第二個方麵。」老陸笑著點了點頭,小壞老頭小眼睛中,這一刻似乎藏著不少小心思。
「你們看,既然不是兩家書院的教學上有問題,那麼問題就隻能出在好苗子身上了。
天下讀書人不知凡幾,能被稱之為天資出眾者亦是不少,可真正能被稱之為天才,能夠在科舉此道登高,獨樹一幟者,千萬中無一也!」
「所以依老夫之見,最根本的問題不是你們哪一家學府教學質量更好,環境更優劣的問題。最根本的問題是出在好苗子太少。
畢竟就那些所謂的文氣頂秀之地,真的是他們教的更好嗎?」
「嗬嗬!荒謬,教天才誰不會教?你們看看老夫的學生以及景年的學生。需要怎麼教?根本不用費心費力,我們這些老傢夥隻要做好墊腳石,他們自會順階而上,自會登高。」
「不錯,說的太對了!伯言懂我!」齊如鬆激動了,老陸一席話,完全戳中了他的痛點。
淮之節亦是胸中隱隱有著不平。「正是此理,若是我梁州之地,出了一位驚世絕倫的天才,力壓一個時代的文壇。屆時,天下人恐怕又是一番嘴臉,到時候大概會說什麼我梁州文氣鼎盛,文脈大興,又或者是什麼鍾靈毓秀之地?」
「世人太愚昧,還得是伯言活得通透!」
兩個一把年紀的老頭,愣是被陸伯言三言兩語直接忽悠成了胚胎。
吳狄幾人看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們也算是看明白了,老陸,這老小子除了平時脾氣有些古怪吧,這他媽忽悠人轉移仇恨的能力也是不弱啊。
難怪當年能被號稱為風雅公子呢,原來他是真有貨。
「伯言兄,既然你已經看得如此透徹,那我鹿鳴書院與柏林書院,究竟誰更適合吳狄他們?」淮之節激動歸激動,但對於答案的渴望,也更瘋狂了些。
齊如鬆也坐不住了。「是啊伯言,我那藏書還有一大堆,正愁送不出去呢!你快說說,咱們母校和之節他們學府,究竟誰更適合這群孩子??」
陸伯言嘴角一抽,都到這份上了,還惦記著賄賂呢。
「咳咳!依我之見,都不適合亦或者都適合。正如先前我所說之理,教天才的難度根本不大,真正直指核心的問題,是一個底蘊的問題。」
「因為天才之所以是天才,那就是因為他們比常人學的更快,接受知識的容量更大。
所以二位如果想讓他們,比肩甚至是遠遠甩過那些所謂文氣鼎盛之地的學子。那便應該拿出,同樣遠超其他學府的魄力。」
老陸說到這,微微一個停頓,他的目的已然圖窮匕見。
「童試在於考驗基礎,隻要四書五經熟讀,理解的足夠透徹,能夠站在自己的角度給出新的見解,那便已經堪稱優秀。」
「可是你們都知道,考過了童試,隻不過是個開始,後麵的鄉試、會試甚至是殿試,纔是真正的科舉登高。
鄉試以經義為本,雜糅策論,考民生利弊之見;會試經義愈難,策問愈深,究朝堂典製、邊疆防務之要;殿試則純以時務策對,天子親詢國計民生、吏治漕運、農桑水利之實務。學以致用,濟世救民,這纔是科舉之道。」
說著,老陸忽然指向了吳狄等人。「若是想讓他們比超豪門世家,想讓這群寒門學子,綻放出足以耀眼整個天下的光芒,那便不可以用常理行之。」
「所以兩位,你們兩家學府誰更適合吳小子他們?這個問題不該由我來答,也不該由這群孩子來答,而是該問你們自己。」
老陸繞了一個大圈,話又說回來,愣是圓潤地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你們……有那個魄力嗎?你們有能力創造一個奇蹟嗎?又或者說,你們真的準備好了,要開創我整個梁州文脈鼎盛的時代了嗎?」
「好好想想吧,比起一家學府之得失,比起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爭得你死我活。
何不如大家聯手做大做強,動用所有的文脈關係,讓這個天下看到一個奇蹟。」
「幾個進士,一個狀元算什麼?太小了,格局太小了,太低了,眼界太低了!」
「以老夫之見,你我都是些黃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治學大半輩子。如今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麵前,何不摒棄門戶之見。
舉畢生之力,讓這群孩子在科舉登高的這個舞台上,成為閃耀整個文壇歷史的奇蹟。
讓他們去闖,去碾壓一個時代。」
「屆時,天下文道,都須看我梁州……如五嶽高山。」
話音落下,場麵寂靜,所有人全部被老陸所吹牛逼中的氣魄所折服。
唯獨吳狄越看越感覺這一段藝術成分越高。
吳狄:好好好!一起做撒尿牛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