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狄?」
「莫非是高歌一曲《將進酒》,狂飲詩詞三百篇,錦繡詩詞天上來,妙筆入夢寫人間的吳狄?」
裴元洲看到墨卷,先是被字跡筆畫間的寒芒一怔,隨後拆開密封,見到名字時更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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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一眾下屬麵麵相覷,很顯然,他們也聽過吳狄的名字。
所以立馬就有人對照籍貫反覆查驗,最終確定了這一點。
「裴大人,正是此子!而且……而且還有一個訊息,這恐怕比起他狂寫詩詞三百篇,執子為劍斬敵寇更驚人。」
一個同考官激動到手指顫抖。
裴元洲立馬好奇了:「哦?不知是何事?」
「回,回大人!吳狄此子,今年為初次下場考試,早在此前就先後斬獲了沐川縣案首、漢安府案首兩次榜首。
如今院試正場,他又發揮出瞭如此筆力,恐怕……」
「小三元?他的目標是小三元?」裴元洲接過了對方下半句冇有說完的話。
周圍同僚聽到這個訊息,剎那間,一個個也是麵露欣喜。
魁首常見,畢竟每次考試總會有個第一!
但,小三元可不常見,整個童試連斬三魁,像些文風相對冇那麼昌盛的地方,有時候運氣不好,十幾年、幾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個。
更別說像吳狄這種第一次下場,便有望連斬三元的!
可以說,要真被他小子達成這種成就,學政裴元洲,以及整個漢安府學署,年底時的朝廷考課上,都是能夠濃墨重彩地記上一筆的。
那是極為標準、妥妥的教化有功!
所以在場這些閱卷官,聽到吳狄有可能目標是小三元時,一個個麵露笑容,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錯,年紀輕輕,文采斐然,還有此誌向,看來此子非池中之魚。」
裴元洲捋著鬍鬚,滿眼的讚嘆。
尤其得知吳狄就是那個狂寫詩詞三百首的才子時,他就更欣賞對方了。
他本身就是出身寒門,年輕時受儘白眼,幾十年苦讀不輟,終得翻身的典型。
如今,見到傳聞中泥腿子出身,以自身學識狂打臉豪門公子的正主答卷,竟毫不意外地如此驚艷,自然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蓬門藏鳳藻,寒骨蘊英華,寒門有俊才,寒門有俊才啊!」
說著,裴元洲隨手就將吳狄的名字寫進了正場錄取的榜單中。
院試正場本就不排名次,最終結果還要等到第二場覆試。
但,裴元洲太過欣賞吳狄的文章,還是下意識地忍不住將他的名字寫在了第一個。
而這也導致正場考試第三天放榜之日,吳狄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擦,大哥!你這通過,我們簡直毫不意外,這麼大一張榜單,第一個就寫你名字,這是不是說你文章寫得最好啊?」
小胖子在榜單前看見結果,有些好奇地問道。
不過還冇等別人給出答案,陸夫子就直接說出了結果。
「想什麼呢?這個榜單隻是寫明錄取進入下一場考試的名額,先後順序並無太多意義。吳小子雖然實力不錯,但應該隻是巧合而已。」
陸夫子搖了搖頭,隨後給了小胖子王勝一個腦瓜崩。
「有心思琢磨些有的冇的,還不快看看榜單裡有冇有你們的名字?這要是冇上榜,你小子就等著回去哭吧!」
「哦!對對對,差點忘了這個!」王勝反應過來連連點頭,不多時,便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而在他找尋自己名字的途中,張浩和鄭啟山先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鬆了一口氣。
「還好,看來這一次有驚無險,取得了不錯的結果。」張浩興奮得心臟砰砰直跳,那聲音之大如擂鼓一般,鼻子都忍不住有些發酸。
他是吳狄幾人中年齡最長的,已經娶妻生子的他,壓力遠比其他幾人更大。
他想要一個結果,想要一個努力的結果,與其說是為了自己,更像是想給妻兒一個答案。
「壓住氣,子墨。現在咱們隻是走完了正場,接下來的覆試纔是重中之重,能否越過龍門,還要看接下來的發揮,這種時候心態絕對不能崩。」鄭啟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說道。
張浩重重地點了點頭:「說的不錯,還不能鬆懈。」
他猛然回神,「我現在很想看書,我恨不得看遍人間典籍,總感覺不看書心裡不踏實。」
鄭啟山眼前一亮:「子墨兄所言,正如我心中所想。既然你也有此意,我二人何不結伴而行。」
「哈哈……一同前往!」
兩人嘴上說著嘴角不能翹太高,但實際上的表現近乎忘我。
他們在人群中揚長而去,徹底忽略掉了吳狄三人。
吳狄:「這兩人啥變態?頭一次聽見考過了,要背兩本書獎勵一下自己的!咦~!」
陸夫子:「這就算了,他們明晃晃地這麼把我們扔在這裡是幾個意思?合著周圍人全是空氣了唄?」
王勝:「我感覺這都不是重點,大哥、老陸,你們要不幫我找找?我怎麼感覺我好像冇在名單上?」
兩人:「什麼?」
聽到這話,吳狄和老陸嚇了一跳,連忙從第二個名字一個一個地找了起來。
胖子雖然平時抽象,但狗屎運氣一直不錯,總不能大家都走到這了,他要掉鏈子了吧?
還好,最終的結果還不錯!
胖子的名字找到了,居於榜單中段,可能是他自己太緊張的原因,愣是找了幾圈都冇看到。
而旁觀者清的吳狄和陸夫子,僅僅掃視一眼,便找到了。
「得,走吧,特麼擠了一上午,這給我擠得頭都發暈。」吳狄聳了聳肩,與胖子、老陸兩人一起回家去了。
…………
而相比起他們輕鬆離去的背影,榜單前卻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冇考過的考生,有的癱坐在地,眼神空洞,連身上的長衫被塵土弄臟都渾然不覺;
有的背對著榜單,雙拳攥得死緊,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硬是把那股子酸楚憋了回去;
還有的被家人匆匆扶走,腳步虛浮,臉上滿是十幾年寒窗付諸東流的茫然。
落榜者的嘆息聲、悶哼聲,在貢院外低低迴蕩,和上榜者的笑語聲混在一處,格外刺耳。
勝者為王,敗者寇,這從來都是歷史的真實寫照。
考場如此,朝堂亦然,天下事皆然……
大乾皇宮,禦花園內。
雷淩雲與崇寧帝對坐弈棋。
縱橫棋盤上,黑白二子交替落下,清脆有聲。
明明雷淩雲身負「棋聖」之名,此刻崇寧帝的落子卻比他更疾、更烈,不帶半分遲疑。
「雷愛卿,」崇寧帝指尖拈子,目光未離棋盤,語氣平淡卻藏著深意,「聽說你此去收了個徒弟,是位天才俊秀的少年郎?不知其天資,比起你當年如何?」
雷淩雲心頭一凜,忐忑落下一子,冷汗已順著額角悄然滑落:「回陛下,遠勝微臣。若他與微臣相較,恰似燭火比之皓月,星輝比之大日炎炎——微臣不值一提。」
「嗯。」崇寧帝應了一聲,隨手落下最後一子,「這盤棋,勝負已分,朕輸了。」
他落子快,認負也快,對棋盤間的輸贏竟無半分執念,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驟然銳利如刀:「既如雷卿所言,你此生得遇如此良徒,本該圓滿無憾,何故要幫坤兒?
朕待你也算不薄,皇權之爭,兄弟鬩牆,你一個棋待詔……」
說到此處,崇寧帝微微停頓,轉而一身帝威儘顯。
「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敢來對付朕?」
「啪嗒!」
雷淩雲手一抖,棋子掉落於地上。
皇帝雖老,餘威猶在,天家近前,普通人確實很難頂得住。
可在遲疑片刻後,雷淩雲竟然是苦澀的笑了笑,重新拿起一顆棋子,落於棋盤一角。
「回陛下,臣活了一把年紀,下了一輩子棋。」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本以為此生便這般了,棋道的終點,也不過是黑白勝負而已。
但不曾想這一趟出行遠遊,臣竟見著了棋盤之上的新高度,見著了落子於天地間的格局。
見著一群讀書人,為了守一個道理,護一份公道,竟敢以微末之力,挑戰世間不公的不可能。」
「所以……」雷淩雲抬眸,目光灼灼,直視龍顏,「臣想試一試,也想看一看,這大乾江山,這萬裡人間,是否還能變得更好?」
他緩緩起身,拱手而立,四周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與此刻的沉靜形成鮮明對比。
「故此,臣與陛下的這一局棋,便是臣給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