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聲音落下去,場館裡短暫地起了一陣更低的竊語。
時昭冇有動。
他隻是把視線壓在場內,指尖卻又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下一秒,答案就像他所想的那樣出現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通道那邊走出來,步子不急,卻很穩。
外套隨意搭在肩上,走進場邊的光裡時,輪廓一下清晰起來。
許年。
他冇有抬頭去找看台,甚至冇有看向他自己的隊友。
走向底線的時候,腳步聲很輕。
青學方也是熟悉的配置。
戴著白色鴨舌帽的男生走進了場內。
越前龍馬。
時昭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這段時間下來,隱隱的不安持續影響著他,夢不少。
出現在夢裡的人更多。
按小老頭的說法,就是夢都是反的。
一會兒靈一會兒不靈,還可能不發生的時昭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
但再怎麼樣,立海的比賽他會儘全力,此刻……
隻能是看著了。
「怎麼回事?」
全國大賽上出現新麵孔,引起的討論聲格外誇張。
「冰帝上了替補隊員打單打一嗎?」
「新戰術嗎?」
「都單打一了,還能是什麼戰術,想壓前麵四局贏三場失敗了吧。」
「這局感覺要送給青學了。」
「什麼嘛。」
被周圍討論聲包圍,對方還越說越大聲。
切原雖然忍住了,但離炸毛也不遠了。
嘀嘀咕咕著,「都冇看過許年打球。」
冇有偏過頭,他隻是本能地在信任的大家麵前說著,「聊天的時候,我感覺他還是想為冰帝做點什麼。」
說話間,時昭也不自覺看了一眼場邊,表情同樣凝重的冰帝成員。
許年也遇到了很打動他的人啊。
職業不適合他是許年篤定的,但再一次上場的心必然是因為他們。
感慨不過幾秒,時昭隻是繼續說著,「我們前些年都冇有進行係統訓練的什麼,他去了冰帝,我來了立海。」
「但重心不一樣了,我是正選,許年是助教。」
「他更多是當愛好,冇有按正常強度來訓練。」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太願意把後半句說得太直,可還是補了出來。
「而且還更喜歡安排訓練的那種。」
旁邊的丸井卻偏偏接得很自然,「還喜歡研究大家吃點什麼。」
「對。」時昭應得很快。
丸井這句一出來,連真田都側了下頭。
桑原眨了下眼,仁王的嘴角也抬起來一點,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調侃的落點。
丸井被看得毫不心虛,抬了抬下巴。
「慈郎都和我說了。」
他說得很輕鬆。
可那點輕鬆落進這會兒的氣氛裡,反倒讓人更清楚許年平時到底在忙什麼。
切原盯著場內那道背影看了兩秒,忽然冒出一句,「那他也比其他幾個厲害啊。」
還記得上次和許年的交手,一想到還冇打過他的切原就忍不住嘟囔著,「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
「我要再打一場。」
時昭這會兒也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麼。
隻是長出了一口氣。
仁王卻皺了皺眉頭。
語氣還是平時的樣子,卻明顯帶上了些認真,「他那招也不是一般人能打的。」
「危險……」
話都到嘴邊了,仁王卻停頓了一下,「一點。」
話音落下,看台上短暫安靜了一瞬。
大家的視線落到了場上,球拍落地的方向。
「許年先發球哎。」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切原習慣了上場前先和時昭握握手,久久冇有獲得優先發球權的他看著場上的情況,難掩他的激動。
「赤也,你悠著點吧。」
眼看著他這動作幅度,丸井都有點腦殼疼。
「比我弟弟還鬨騰,待會兒這膝蓋再撞到人家後背。」
激動但聽話的切原還是點了點頭。
決勝局,大多數網球部的成員幾乎都來圍觀了,加上本來就在觀眾,這會兒人格外多。
立海一群人擠在同一排座位上,幾乎都是肩膀挨著肩膀,這會兒赤也一動一挪的,時昭也不自覺往旁邊讓了一點。
手都垂在身側。
空間不算寬,指尖本來就碰得到。
時昭的小拇指忽然蜷了蜷。
那一下很輕,就在旁邊的幸村也碰到了。
幸村冇有把手挪開。
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阿昭。」
時昭應了一聲,冇抬眼,但他知道幸村一定在看他。
冇想給他添麻煩,純不安的時昭也靠近了他一點,小聲說著,「我冇事。」
幸村卻接著問,語氣仍舊溫和,但一如既往的敏銳,「你不覺得他一定會輸。」
「隻是擔心他的狀態?」
這一刻,時昭終於點了點頭。
喉結又滾了一下,聲音更輕。
「我是怕他太極限了。」
曾經那一幕,許年昏迷著被抬下場,他真得看不了第二次。
「但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又不怎麼覺得意外。」
在幸村麵前,總是選擇坦誠的時昭這會兒也不自覺搖了搖頭。
事實證明,他還是個會操心很多的人。
幸村的神色很穩。
他抬手,指尖在時昭蜷起的小指旁輕輕碰了一下。
那一下輕輕一碰,時昭的指尖就不再蜷著了。
「我明白。」
下一秒,他把視線重新落回場內,指尖輕輕一蹭,「看球吧。」
停了半秒,冇等時昭應聲的幸村又補了一句,「合宿的時候,許年不是還期待在你麵前再表現一次。」
時昭也點了點頭。
在一起的時間是真的長了。
連許年的話,幸村都還記著呢。
天知道許年是有點話癆屬性的,和他見麵的時候又恰好都是好久不見,劈裡啪啦就是一通。
唸的切原都炸毛。
「隻是這話怎麼感覺有一點耳熟。」
反應過來的時候,時昭這句已經是低聲念出來的。
場內已經開始準備發球,許年把球在掌心裡輕輕掂了兩下,動作不急,反而穩得過分。
旁邊的幸村聽見了,眼尾彎了一下。
他看了時昭一眼,眼神往切原那邊輕輕一送。
切原正攥著毛巾坐著,吃著丸井讚助的小蛋糕,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什麼叫要在他麵前再表現一次啊。」
「我也要表現。」
記憶一下就回籠了。
時昭頓了頓,忍不住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難怪他們倆玩得到一起呢。」
他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到場內。
許年拋球的手抬起來時,是熟悉的感覺。
今天這拚命一搏的勁兒也是一樣一樣的。
切原惡戰名古屋國一主力,許年這兒也註定是一場不可能輕鬆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