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的回應沒有多餘的解釋,一如他的人本身,寥寥一語,像是在確認某種早就被看穿的決心。
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有些遲疑地開口,「他說……做夢,好像被誰託夢了。」
「在他腦子裡,唸叨。」
……
這一瞬間,時昭才知道手塚的猶豫是怎麼來的。
這口開的屬實艱難。 看書就來,.超方便
可能沾點離譜。
但投胎之後還帶著上輩子的記憶,這種事情都發生了,時昭也沒什麼不好接受的。
甚至有點淡定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但我可以把我走過的那條路……淺淺說一下。」
他低聲說著,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試圖證明什麼。
隻是作為一個曾經踏過那條路,走的磕磕巴巴,比賽也沒打滿,還跌落下來的人。
他現在想把自己知道的,交出去一點點。
幫助不好說,僅作參考就是了。
更何況,如果他沒感覺錯的話。
幸村也是會走職業道路的。
堅定且努力。
不過他和幸村,不會隻有這一次機會去聊這些。
沒有再去猶豫,時昭開了口,「規劃這種東西,其實從你決定打職業的那天起就可以開始了。」
「視訊裡其實記錄了我走的路,你應該也有注意到。」
手塚微微點了一下頭,神情沒有變化,動作很小,看不出贊同也看不出否認。
「特別是成為隊長之後的比賽,其實沒有多少,尤其是大賽。」
「我沒有打很多。」
「我在國際賽事上露臉的時間不多,我的世界排名並不怎麼靠前。」
「作為一個職業選手,我的路是不太正確的。」
和兩個人說著的同時,時昭其實也是自己復盤反思著。
曾經被自己忽略過的內容,經過視訊重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甚至更加清晰了。
「我的賽程其實本來應該是很滿的,但因為一些原因在讓步。」
時昭說到這兒,眼睛沒有盯著誰,隻是看著觀影室前端那塊早就熄了的投影屏,聲音在這個不算大的房間裡,加上隊友們離開的時候主動帶上的門,格外清晰。
「我的商務一直特別多。」
「而且都聚焦在國內,其實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幸村站在他右前側,依舊不語,手沒鬆開,呼吸比剛才更慢了一點。
手塚依舊不動,眉頭沒有明顯變化,但手指握成了半拳。
他可能要聽到自己想聽的了。
「排名靠前的職業網球選手收入是非常高的。」
「很多比賽都是出場費拉滿後才應邀請出戰。」
「當然,我達不到這個程度是一回事情。」
他說這句時嘴角扯了扯,雖然笑不出來,但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把那個早已習慣的落差,從舌尖壓了回去。
「我後期的路根本沒有規劃也是一個原因。」
「很多東西都是需要賽事的進行,排名的前進來達成的。」
「我原本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賽程規劃和國際賽事上,但我那時候什麼都沒有去瞭解清楚。」
幸村動了動手指,沒出聲,站得筆直,卻是聽到了時昭的下一句,「走的迷迷糊糊。」
手塚動了一下,像是想開口,但還是沒有。
他的指節略收,視線落在地上,沒抬頭。
時昭側過一點身體,像是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卻沒有多問,隻是接著往下說。
「怎麼說呢。」
「其實是小老頭教的我,自己摸索的路。」
「那時候有球探聯絡我們,但晚了一點。」
「我出成績後加入省隊,再往上走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
「簽經紀公司,直接走職業可能會更好一些。」
「特別是我這種情況比較複雜的。」
自己經歷的時候就覺得痛苦和心累,即使很努力地平靜下來再到重新看這段過往,時昭也做不到那麼客觀。
還是難,更明顯的就是那時候的稀裡糊塗。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連賺錢都沒做到。」
「協會隻抽取他們培養出來人才的獎金。」
「我不是,但我後期加入了,就能抽。」
「當然,我加入之後,打國內賽網協是有贊助給到我的。」
「但因為加入的早些年,大家的成績沒有那麼靠前。」
「能拿出來的贊助也比較少。」
「而且一些比賽,沒有太有意義的國內賽,我被做了人情,勒令參加。」
「與此同時,我沒有參加那麼多含金量高的比賽。」
「我的時間不太夠。」
「網球前期的投入不低,小老頭的錢很難夠。」
「那時候他是貸款的。」
手塚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右手微微握緊,隨後鬆開了。
說到這兒,時昭仍舊會想起很多很多。
小老頭早就說過,他不後悔,一點都不。
他希望的,時昭自己不要浪費天賦,也對得起他自己的那份熱愛和努力,但沒有說過一定要他拿下冠軍,打到什麼排名。
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他到這邊一開始還選擇了逃避。
嚥了咽口水,此刻的時昭視線投向了那塊幕布,「我被那對夫妻威脅,拿走我收入百分之八十之後,我養我的團隊,去國外的費用,還貸款,是不太夠的。」
「我有一段時間如果不是商務,入不敷出。」
「我的團隊成員也是一縮再縮。」
「而且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配置得很正確。」
「差點就養不起我的團隊了。」
「這就是我賽程會讓步的原因。」
「我需要用我的商務去填補空缺,以至於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打完所有賽事。」
「很多賽事的贊助都是非常高的,獎金也很可觀。」
「但我缺少一些賽事的成績來證明自己,排名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動甚至下滑。」
「我的獎金自然也少。」
「而且人總有一次撐不住的時候。」
幸村眉頭微動,他微微偏了下頭,動作很輕。
卻輕鬆捕捉到了時昭那片刻流露出來的情緒。
握著幸村的手,時昭分享得坦蕩,「那次受傷之後,其實談不上什麼逼迫。」
「當時的我失去任何一筆商務,或是出場費,我的經濟就都崩盤了。」
「對抗賽……」
「一開始是娛樂表演賽的性質,後麵就不好說了。」
「隊裡隻有我對上他們隊長是有勝率的。」
「更沒有辦法。」
「一步錯步步錯。」
幸村的手微微緊了一下,沒有回握,也沒有抽開,隻是靜靜地站著,沒有打斷。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