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重來吧。」
浴巾外側沾著一片奶油,後腰的麵板也滑膩膩的。
時昭低頭又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決定再洗一遍。
雖然不多,但奶油這種東西,擦起來反而容易越擦越糟。
他乾脆把圍上的浴巾解了下來,往旁邊一搭,重新擰開花灑,將身上那幾塊「被襲擊區域」沖得乾乾淨淨。
水聲嘩啦作響,霧氣蒸騰中,他抹掉臉頰最後一點甜膩,動作飛快,洗得比剛才還認真。
這才抓起另一條乾淨浴巾重新圍好。
他進來時掃了一眼,沒看到大浴巾,還好自己出門前提前拿了兩條小的。
頭髮已經衝過,此時濕淋淋地垂著,他又從毛巾架上拎了塊乾毛巾搭在肩上,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出淋浴區。
蒸汽還未散盡,走廊裡瀰漫著蛋糕香氣和洗髮水的混合氣息。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這會兒洗澡的人不多,能聽到的隻是稀稀拉拉的流水聲。
時昭維持著這個姿勢,順勢往旁邊的長椅走去。
然而剛走出沒幾步,他就迎麵「撞上了」進來的幸村。
對方腳步微停,剛剛放下身上的薄外套,手裡拎著換洗衣物,似乎是晚他幾分鐘來浴室。
視線……
本來這種打扮走出來很常見,大家洗完澡都是這樣,裹條浴巾就出門,也沒人當回事。
但今天,和幸村隻隔著兩個拳頭距離的時昭,還是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他慢吞吞地抬手把肩上的乾毛巾往下一拉,蓋住了大半個胸口。
他沒說話,隻是低頭繼續擦頭髮,動作稍稍慢了半拍。
幸村也沒有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一下。
「赤也還挺有創意。」
把毛巾又往下拉了一點的時昭有些納悶,「為什麼?」
明明剛纔在球場還渾身是汗地練發球,什麼都不覺得。
可現在,好像有那麼一點……說不清楚的不自在。
幸村也沒開口,隻是看著他,緩緩抬起了手。
時昭愣了下,沒動,但也沒躲。
下一秒,幸村的手指輕輕碰上了他的臉頰,在顴骨附近抹了一把。
「蛋糕還沾了一點。」
他語氣很平靜,動作卻意外地輕,指腹溫熱,還帶著點擦拭後的停頓。
「謝……謝?」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慢了半拍,甚至帶了點遲疑。
幸村倒沒多在意,指尖輕輕收回,語氣仍舊溫和,「不用客氣,阿昭。」
他抬手理了理垂落的髮絲,轉身朝淋浴區走去。
腳步不急不緩,背影消失在蒸汽之後。
時昭站在原地幾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毛巾,又抬手摸了一把對方抹過的位置。
好像確實幹淨了。
他也說不上到底在想什麼,隻是動作微頓,直到耳邊的水聲重新蓋住了動靜,他才收回視線,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下。
毛巾搭在肩上,手指仍舊在頭髮間來回穿梭,擦拭著殘留的水珠。
隻是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力道也輕了一點。
原本隻是洗澡擦頭髮的慣常流程,此刻卻像是某種分神的延續。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微微低著頭,眼神落在某個不太集中的點上。
直到那點溫熱的觸感從臉頰徹底消散,他才輕輕呼了口氣。
……
現在麵對幸村的一舉一動,他好像真得再也做不到之前那樣的淡然了。
訓練結束後,立海大三巨頭留了下來,貌似有要事相商的樣子,想法有點多的時昭果斷就選擇先回去再說。
腿是剛準備邁開的,自己的名字是下一秒就聽到的。
「阿昭。」
回過頭的時昭還沒來得及開口,幸村的下一句已經來了,「晚上見。」
「晚上見。」
完全沒有忘記他們要一起去取那會兒送去的護腕,時昭應得也很快。
再邁開腿,不知道為什麼也輕鬆了一些。
回到家時,客廳裡暖黃色的燈光已經亮著了。
時昭換了鞋往裡走,客廳裡兩人都在,一個在茶幾前翻著東西,一個正看著新聞。
「回來了?」
時昭往客廳裡走,得到的是兩個人齊刷刷地抬頭。
「嗯。」他應了聲,把書包往沙發一放,順勢坐下,「明天開始集訓,這幾天可能會住外麵。」
「好。」
父親點點頭,語氣平穩,「你們這個階段,該忙起來了。」
「我和你媽等著你的好訊息。」
母親也沒追問太多,隻順口接了句,「晚飯要在家吃嗎?」
「吃。」他頓了頓,又說,「我晚上還得出去一趟,護腕和拍子拿去讓人調了下,今天那邊說可以取了。」
「好。」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輕輕地應了一聲,隨後才開口問道,「待會兒和幸村同學一起嗎?」
「對。」
「他身體恢復了真好。」
看著孩子點頭的母親也是笑眯眯的,「你也有個伴。」
其實大多數時候都不用人陪的時昭:這種誤會,上次他說了也沒人信。
父母總感覺帶他轉學,還直接跨越了一個國家而感到抱歉。
時昭隻覺他現在的生活已經很豐富了,不管是網球部,還是輕音部的朋友,聯絡都很多。
但父母很堅定地認為,他除了訓練在家的時間很多,就是缺少一起可以出去的朋友。
不過這會兒,他們貌似覺得他遇到了很有緣且同頻的朋友。
時昭沒有再去多想,父母有一套屬於他們的想法,也是一臉輕鬆的樣子。
沒過多久,就到了晚飯時間。
飯是熱好的,炒蛋裡還加了洋蔥,湯也換成了他前陣子說想喝的玉米排骨。
時昭一邊吃一邊應著母親偶爾的幾句閒話,飯吃得不快,但也沒停。
飯後例行要喝中藥。
碗是老樣子的深色瓷碗,顏色深得都看不清液體的波動。
時昭盯了兩秒,抬頭問:「今天煮得是不是有點久?」
「沒有啊,按平時那個時間。」母親看了他一眼,「你覺得變苦了?」
「可能是我錯覺。」他捏著鼻子灌了一口,臉一下皺成了一團。
母親忍不住笑出了聲,才開口說道,「這次去,好像是給你換了配方,也調了劑量。」
「難怪呢。」
克服中藥始終失敗的時昭看著碗底,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中醫館的那位中醫。
還不知道要喝多久,但已經老實了。
在沙發上窩了一會兒,時昭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螢幕就亮了起來。
看了一眼,時昭果斷站起身,「爸媽,我差不多出門了。」
推開門,屋外天色漸暗,空氣裡有點濕意。
他剛要走出院子,站在陽台上的母親就開口提醒道,「帶上傘。」
時昭停下了腳步,攤開手感受了一下,「下雨了嗎?」
「還沒,但剛才聽天氣預報說晚上可能會有一場。」
母親和他說話間,父親已經從屋內開門把傘遞給他,順便幫他把衣服領子拉正了些,「就當備用吧。」
「好。」
拿著傘關上了院門,時昭抬頭看了眼天。
天色壓得低,風沒起來,連蟬聲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