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浮狸靠在冰冷的木板牆上,心下盤算:他們遲遲未歸,馬場那邊,尤其是焦急的喬琪,遲早會發現不對勁。
以她的性格和對鬱浮狸的緊張程度,很可能會立刻上報並帶人搜尋。隻要搜救隊伍找到墜馬地點,沿著痕跡,或許就能發現這個木屋。
眼下他們能做的,似乎隻有儲存體力,等待。
或許是位置足夠隱蔽,也或許是惡劣天氣和複雜地形阻礙了追蹤者的腳步,直到天色完全暗沉下來,木屋外除了風雪咆哮,並未出現追殺者的身影。
時間慢慢過去,黑暗和寒冷隨著夜色一同加劇。
壁爐裡的柴火已經不多,鬱浮狸添得很節省,微弱的火苗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卻無法抵擋從木板縫隙鑽進來的刺骨寒意。
「這樣下去不行,熱量散失太快,尤其是你們兩個傷員。」
鬱浮狸看著火光映照下紜白蒼白的臉和蕭遲沉默忍耐的神情,果斷提議,「我們必須靠在一起,用體溫互相取暖。」
他原本的安排是讓傷勢最重,失血最多的紜白夾在中間,受到最好的保護。
但紜白隻是掀起眼皮,黑曜石般的的眸子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執拗,極其輕微卻堅定地搖了搖頭,甚至將身體往後縮了縮,緊貼著冰冷的木板牆,用行動表示拒絕。 解書荒,.超實用
鬱浮狸蹙眉:「紜白,你現在體溫過低很危險……」
「就這樣。」紜白打斷他,聲音虛弱卻不容更改,甚至閉上了眼睛,擺出拒絕交流的姿態。
鬱浮狸拿他這副倔強的樣子沒辦法,又看向蕭遲。蕭遲靠著牆,目光在鬱浮狸和紜白之間掃過,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道:「隨便。」
無奈,鬱浮狸隻能自己坐到中間的位置。
蕭遲挪動身體,靠到他左側,將受傷的腿小心地安置好。紜白頓了一下,最終也極其緩慢地,靠向了鬱浮狸的右側,將身體緊緊貼上鬱浮狸,兩人之間不留一絲空隙。
嗅著鬱浮狸身上那清冽的冷香,紜白髮出了一聲滿足的微嘆。
當三個人的身體隔著單薄衣物靠攏時,屬於人類的體溫開始微弱地傳遞。冰冷僵硬的肢體在接觸中逐漸找回一絲暖意,呼吸也在方寸之間交織。
鬱浮狸能感覺到左側蕭遲身上傳來的,比常人略高的熱度,以及右側紜白因為冰冷的顫抖。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伸出手臂,虛虛地環過紜白的肩膀,將他更穩地向自己這邊帶了帶,同時身體也向左微傾,為蕭遲受傷的腿留出更多空間,也分擔一些支撐。
這個姿勢幾乎是將兩人半攏在懷中。
紜白的身體瞬間繃緊,隨即又緩緩放鬆,最終將額頭輕輕抵在了鬱浮狸肩側,冰冷的髮絲蹭過頸畔。
蕭遲沒有動,隻是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然疲憊入睡,唯有微微調整的呼吸泄露了一絲不平靜。
黑暗中,隻有交錯起伏的呼吸聲,火星的劈啪輕響。
等待,變得格外漫長。
良久,蕭遲在腿上陣陣襲來的鈍痛中睜開眼。
壁爐裡最後的餘燼早已熄滅,木屋內隻有從縫隙處反射進來的雪地上的白光。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身側。
鬱浮狸睡著了。
連續的奔逃,以及耗費心神的傷口處理,顯然榨乾了他的精力。
此刻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上的疲憊也被沉睡中的放鬆取代,他因寒冷而微微蜷縮著。
而讓蕭遲眸光微凝的是鬱浮狸此刻的姿勢——他並非靠在粗糙的木板牆上,而是被紜白攏在懷中。
那個總是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此刻還重傷虛弱的青年,正小心地調整著姿勢,讓鬱浮狸的頭枕在他的頸窩,毫不擔心會不會壓到他腰腹上的傷口,隻為了讓鬱浮狸睡得更舒服。
紜白並沒有睡。
他就那樣微微低著頭,借著慘白的光,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鬱浮狸沉睡的側臉上。
那眼神是蕭遲從未見過的,褪去了所有的冰冷,戒備與疏離,隻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與專注。
微弱的光線落在他長長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樑上,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收斂了所有利爪與尖牙,正小心翼翼守護著自己唯一珍寶的巨龍。
彷彿隻是這樣看著,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重量與溫度,便能抵禦所有的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