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的調查進展比預想的要快。
得益於匿名論壇後台的IP追溯技術,以及林潯對那幾名霸淩者外貌特徵的清晰描述,尤其是那撮藍發和醒目的銀耳釘,目標很快便被鎖定。
陳主任親自來教室找鬱浮狸時,下午的第一節課剛過半。
他在教室後門出現,對著講台上的鬱浮狸微微頷首。鬱浮狸會意,簡明地佈置了自習任務,隨後便示意坐在後排的林潯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將學生們隱約的好奇目光關在門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走廊裡安靜,隻有他們三人的腳步聲。
「初步鎖定了三名涉事學生,都是高一B班的。」陳主任邊走邊說,語氣是公事公辦的簡潔,「論壇發帖的帳號屬於其中一人。根據監控回溯和部分目擊學生的證詞,基本可以還原事發經過,與林潯同學的陳述吻合。」
鬱浮狸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隻是側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潯。少年的臉色比剛纔在教室裡更白了些,嘴唇抿得很緊,但眼神還算穩定,安靜地聽著。
很好,沒有逃避。
鬱浮狸對林潯現在的表現很滿意。
「這三名學生,」陳主任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裡滿是疲憊,「家庭背景有些特殊。其中一位的父親是校董會成員,另一位家裡與王室某旁支有生意往來。這也是調查能這麼快有結果的原因之一,特徵太明顯。」
他話裡的意思很明白:正因為涉事學生並非無名之輩,甚至可以說是有頭有臉,所以一旦被紀律部門盯上,反而更容易被識別和鎖定。但同時,處理起來的阻力和需要考量的因素也會更多。
「學院的態度很明確,證據確鑿的霸淩行為,必須按規處理。」陳主任繼續說道,語氣加重了些,「我已經和他們三人的班主任,以及他們的家長取得了初步聯絡。家長方麵……反應不一。」
他頓了頓,看向鬱浮狸:「鬱老師,按照程式,接下來需要林潯同學當麵與涉事學生對質,並確認相關證據。這會是一個比較正式的場合。你作為他的班主任,需要全程在場。」
「我明白。」鬱浮狸應道,隨即轉向林潯,聲音放平緩,「林潯,記住我之前說的。事實是什麼,就說什麼。其他的,有老師在。」
林潯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落在鬱浮狸沉靜的眼眸上。
他用力點了點頭:「嗯。」
三人走進了紀律辦公室隔壁的一間小型會議室。
裡麵已經坐了五個人。
一邊是三個穿著聖羅蘭學院製服,但神情各異的男生。
中間那個耳朵上一排銀色耳釘,額前一縷藍色挑染的尤為醒目,他臉上帶著不耐煩和隱隱的倨傲;左邊是個高壯,眼神有些閃躲的男生;右邊則是個看起來更斯文些,但此刻臉色蒼白的男生。
他們身旁,坐著兩位麵色凝重的中年男女,以及一位穿著得體,麵容嚴肅的女士,看樣子是其中一位學生的家長和班主任。
看到陳主任帶著鬱浮狸和林潯進來,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
那藍發男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林潯,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威脅。他的父親,那位校董會成員,則微微蹙眉,打量著鬱浮狸,目光中帶著審視。
陳主任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示意鬱浮狸和林潯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他開門見山,將列印出來的論壇截圖、監控畫麵的關鍵幀、以及初步的調查報告副本推到桌子中央。
「關於昨天下午放學後,在宿舍區西側小徑發生的,針對特優生林潯同學的財物毀壞及人身侮辱事件,現有以下證據指向三位同學。」
陳主任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他逐一指出證據鏈上的關鍵點,邏輯清晰,無可辯駁。
隨著他的陳述,對麵三個男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高壯的男生已經開始冒冷汗,眼神慌亂地看向自己的家長。斯文些的男生則死死低著頭。唯有那藍發男生,雖然臉色鐵青,卻依舊梗著脖子,目光挑釁。
當陳主任要求林潯指認並陳述具體經過時,會議室裡的沉默達到了頂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瘦弱安靜的特優生身上。
林潯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他能感覺到對麵投射過來的 充滿惡意的視線,也能感覺到對麵家長無形的壓力。
他張了張嘴,最初的音節有些乾澀。
就在這時,鬱浮狸原本隨意搭在桌下的手,往旁邊挪了挪,輕輕覆在了林潯緊攥成拳,微微發顫的手背上。
掌心傳來的溫度溫熱而乾燥,動作很輕,帶著安撫意味。
鬱浮狸的本意很簡單,隻是想給這個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少年一點支援,告訴他「不必怕,有我在」。
然而,他低估了林潯此刻緊繃的狀態。
幾乎在他的手觸碰到對方的一瞬間,林潯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那隻原本僵硬冰涼的手猛地反握過來,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急切地翻轉,手指用力地穿插進他的指縫,瞬間形成了一個緊密的,十指交扣的姿態。
鬱浮狸微微一怔。
這……似乎有點過於親密了。
超過了師生之間常規安慰的界限。
他指尖微動,試圖輕輕用力,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可他才剛有動作,林潯握著他的力道驟然加重,那五根細長卻意外有力的手指死死扣住他,指節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彷彿生怕這一點溫暖的支援也會溜走。
鬱浮狸動作一滯。
他能感覺到少年手心滲出的細微冷汗,和那無法抑製的輕顫。抬眼看去,林潯依舊垂著眼瞼,強迫自己專注地聽著陳主任的陳述,側臉線條緊繃,隻有那緊緊相扣的手,泄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的驚濤駭浪。
鬱浮狸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
他停止了抽回手的嘗試,任由林潯緊緊握著。在這個特殊的場合,任何稍大一點的動作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側目。
他隻能維持著這個略顯彆扭的親昵姿態,將自己手心的溫度穩定地傳遞過去,同時將目光重新投向會議桌中央,彷彿一切如常。
隻是那相扣的掌心間,過於親密的觸感,和少年指尖傳來的,近乎依賴的力道,都在提醒著他這份安慰已然變樣。
他麵上依舊平靜無波,心裡卻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這小孩……是不是抓得也太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