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名字,江予和溫蕎安俱是一怔。
蕭遲當時因家事匆忙離場,並未見過那位傳說中的鬱浮狸,但他們二人卻是打過交道的。
溫蕎安記得清楚,那人手臂骨折的診療記錄還是他親手經辦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而江予的反應則更為直接——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額角那道已經結痂的細小擦傷似乎都隱隱抽痛了一下。
當初心血來潮的興趣,可是結結實實換回了一個讓他記憶猶新的過肩摔,在醫院躺了足足一個星期。
江予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呼吸的節奏似乎微妙地亂了一拍。
某些幾乎要被瑣事掩埋的記憶碎片,連同某種熟悉的,帶著刺痛感的興奮,如同沉在水底的暗流,被這個名字輕輕一勾,便不受控製地翻湧了上來。
尤其是……那人的身段。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滑過腦海,帶來一陣更鮮明的生理性的悸動。
「和他有什麼關係?」 江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蕭遲聽著他那反常的聲調,皺了皺眉,不明白這人為何突然發/春。
他按下疑惑,陳述道:「我撿到狐狸的那天,鬱浮狸就在那附近。狐狸很有可能是他養的。而且,它往下城區跑也可能是去找他。」
「既然有了這個方向,」 溫蕎安敏銳地指出不合常理之處,「以你的作風,不是應該直接找上門去嗎?」
這不符合蕭遲一貫霸道,不容置疑的行事邏輯。
「對啊,」 江予似乎也回過神來,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嘴角重新掛上那抹慣常的帶著戲謔的弧度,眼神卻更深了些,「這可不像你。怎麼,我們蕭大少爺也會懂得憐香惜玉了?」
他想蕭遲要是也感興趣,那就麻煩了,不過可以等他玩過了再讓給蕭遲。
蕭遲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江予:「江予。你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我是直男。」蕭遲冷著臉,一字一頓地強調。
「哦——」江予拖長了調子,碧藍的眼睛裡瞬間漾開毫不掩飾的愉悅,回答得輕快無比,「那真好。」
蕭遲:「…………」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突然湧了上來。
他決定放棄跟這個腦迴路異常的傢夥溝通。
「說正事。」溫蕎安適時出聲,將脫韁的話題拽回軌道,「到底怎麼回事?既然懷疑狐狸和他有關,以你的性格,沒理由不去查證。」
「對啊,」江予翹起沒受傷的那條腿,饒有興致地追問,語氣裡的嘲諷意味更濃了,「讓我們聽聽,這位鬱老師到底有什麼特殊魅力,能把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蕭大少爺都唬住?」
蕭遲沉默了幾秒,視線掃過兩人,終於吐露出真正的原因,語氣帶著罕見的遲疑:「他是王室的人。」
「什麼?!」江予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猛地坐直了身子,牽扯到傷腿也顧不得齜牙,「他不是哪個邊緣小家族出來的人嗎?王室?!」
蕭遲看著他這副震驚的模樣,之前被嘲諷的鬱氣總算散了些,冷笑一聲回敬:「連這都沒查清楚就敢往上湊?說你是廢物,還真沒冤枉你。」
「怎麼可能?!」江予下意識反駁,臉上是毫不作偽的錯愕,「我之前明明查過他的背景,根本什麼都查不出來!」
「什麼都查不出來,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問題嗎?」蕭遲語氣裡的不耐幾乎要化為實質,「你當時怕不是被別的東西糊住了腦子吧?」
江予一噎,想起自己當初那份堪稱敷衍的背景調查和那點心照不宣的輕慢心思,到底沒再吭聲,隻是臉色陰晴不定。
溫蕎安雖然同樣感到意外,但他迅速抓住了關鍵:「即便真是王室的人以你的地位,似乎也不必如此忌憚。」
他話說得含蓄。
王室固然尊貴,但枝繁葉茂,並非人人手握實權。
以蕭家的根基和蕭遲本人的性格,尋常王室成員的確不足以讓他這般投鼠忌器,甚至顯得有些猶豫。
除非,對方在王室的序列中,位置相當特殊,或者牽扯甚深。
「你猜得沒錯。」蕭遲的神色比方纔更加凝重,「他不是一般的王室關係,他背後站著的是康沃斯公爵。」
「康沃斯公爵?!」
溫蕎安與江予幾乎是同時出聲,顯然對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份量心知肚明。
在王室錯綜複雜的譜係與權力網路中,康沃斯公爵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他不僅是女王的表親,更關鍵的是,在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王位角逐中,當幾乎所有人都看衰當時尚顯稚嫩的女王時,是他力排眾議,調動了難以想像的能量與資源,鼎力支援,最終助其登上王位。
而在女王權柄穩固天下歸心之後,他又能毫不戀棧地逐步交還權柄,這份遠見與從容,奠定了他在王室內部超然且備受尊崇的地位,其影響力遠非尋常貴族可比。
「可是,」溫蕎安迅速從震驚中恢復思考,提出疑點,「康沃斯公爵一貫深居簡出,遠離權力核心的日常事務,也從未聽說他身邊有特別親近的年輕子侄或受其庇護的人。」
蕭遲微微頷首,聲音沉了下來:「我也是偶然從我祖父那裡聽到的往事。康沃斯公爵中年時,曾結識一位女子,兩人情投意合。就在即將談婚論嫁之際,那位女子被公爵的政敵設計綁走,之後便下落不明。」
他省略的部分,在座幾人都心知肚明那女子恐怕凶多吉少。
「但這和鬱浮狸有什麼關係?」 江予追問道,碧藍的眼中閃過一絲急切的光芒。
「幾乎沒人知道的是,」 蕭遲頓了頓,目光掃過麵前兩人,「那位女子失蹤前,已經身懷六甲,即將臨盆。」
溫蕎安眼神一動,立刻領會:「你是說鬱浮狸很可能就是那個孩子?」
「嗯,」 蕭遲點了點頭,「他活了下來,並且一直被康沃斯公爵秘密保護著,公爵對這個孩子極為珍視,因此訊息封鎖得滴水不漏。」
江予恍然大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難怪我怎麼查都查不到他的底細。」
他眉宇間掠過一絲瞭然,他背後的家族雖不及蕭家根深蒂固,卻也絕非泛泛之輩,若鬱浮狸隻是普通出身,斷然不會毫無線索。
「既然如此,那麼就得從長計議。」溫蕎安拎起醫療箱,對蕭遲道:「我先送江予去醫院。你這裡……」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狼藉,「也讓人收拾一下吧。」
蕭遲沒有反對,隻是沉默地點了下頭。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沙發扶手上那幾道清晰的爪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另一隻完好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利齒磕碰過的細微觸感。
客廳裡隻剩下蕭遲一人,以及滿室凝固的寂靜。
他緩緩靠進沙發,受傷的手臂傳來鈍痛,卻遠不及心底那片空落和翻湧的怒意與焦躁。
跑了?
他閉上眼。
那就找回來。
無論用什麼方法,無論它藏在哪裡。